〔23〕伯茂好饮酒,颇涉疏傲。久不徙官,曾为《豁情赋》。天平初迁邺,又为《迁都赋》。二年529,因内宴,伯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景哲遂申启,称伯茂弃其本列,与监同行,以梨击案,傍污冠服,禁庭之内,令人挈衣。诏付所司,后竟无坐。
伯茂这个人喜欢喝酒,性格有些疏懒傲慢。他很久没有升官了,曾经写过一篇《豁情赋》。天平初年,朝廷迁都到邺城,他又写了《迁都赋》。天平二年,在一次宫廷宴会上,伯茂对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很不礼貌,甚至侮辱了他。景哲于是上奏弹劾,说伯茂离开自己的座位,和太监走在一起,用梨砸桌子,弄脏了旁边官员的官服,在宫禁之内还让人替他提衣服。皇帝下诏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但后来伯茂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24〕伯茂既出后其伯仲规,与兄景融别居。景融贫窘,伯茂了无赈恤,殆同行路,世以此贬薄之。卒,年三十九,知旧叹惜焉。
伯茂过继给他的伯父仲规之后,就和哥哥景融分开居住。景融生活贫困,伯茂完全没有救济他,几乎像对待路人一样,世人因此看不起他。伯茂去世时三十九岁,朋友和旧交都为他叹息惋惜。
〔25〕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得密信,将被收掩,乃与妇乘车西逃避。后因顾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傍置酒设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酹,曰:“裴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诗一篇。李骞以魏收亦与之友,寄以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伯茂,其十字云:“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时人以伯茂性侮傲,谓收诗颇得事实。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重赠吏部尚书,谥曰文。伯茂曾撰晋书,竟未能成。无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继。齐武平末,位中书舍人。
裴伯茂晚年,不停地拼命喝酒,严重伤害了身体,也犯下了很多过错。去世前没几天,他突然说自己得到了秘密消息,马上要被逮捕了,于是带着妻子乘车往西逃跑。后来他又指着墙壁,说里面有官差在追他,妻子这才知道他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死后,就葬在了自家院子里。他的朋友们——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多个人,在墓旁摆酒设祭,伤心大哭,一边喝酒一边洒酒祭奠,嘴里念叨着:“裴中书,你的在天之灵要是显灵,一定知道我们在这儿。”每人又都作了一首诗。李骞因为魏收也是伯茂的朋友,就把这些诗寄给魏收看。魏收当时在晋阳,就跟着写了一首,里面描写伯茂,其中十个字是:“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当时人都说伯茂性格傲慢刻薄,认为魏收这两句诗说得非常符合实情。朝廷后来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又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伯茂曾经编写《晋书》,但最终没写成。他没有儿子,他哥哥景融就把自己的二儿子孝才过继给了他。北齐武平末年,孝才做到中书舍人。
〔26〕叔义亦有学行,累迁太山太守,为政清静,吏人安之。迁司徒从事中郎。卒,赠东秦州刺史,谥曰宣。
叔义这个人也很有学问和品行,多次升迁做到太山太守,治理政务崇尚清净简约,官吏和百姓都感到很安定。后来升任司徒从事中郎。去世之后,朝廷追赠他为东秦州刺史,赐给他的谥号是“宣”。
〔27〕子景融,字孔明,笃学好属文。举秀才,射策高第,除太学博士,稍迁谏议大夫,领著作。元象中,仪同高岳以为录事参军。弟景龙、景颜被劾廷尉狱,景融入选。吏部拟郡,为御史中尉崔暹所弹,云其贪荣昧进,遂坐免官。病卒。景融卑退廉谨,无竞于时,虽才不称学,而缉缀无倦,文词泛滥,理会处寡。所作文章,别有集录。
子景融,字孔明,他专心好学,擅长写文章。他被举荐为秀才,在射策考试中取得高等成绩,被任命为太学博士,逐渐升迁为谏议大夫,并兼任著作郎。元象年间,仪同三司高岳任命他为录事参军。他的弟弟景龙、景颜被弹劾,关进了廷尉的大牢,景融当时正在候选官员。吏部拟任他为郡守,却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说他贪图荣华富贵、冒进求官,于是因此被免去了官职。后来他因病去世。景融为人谦卑退让、廉洁谨慎,从不与世人竞争,虽然他的实际才能与学问并不相称,但他编纂整理文章不知疲倦,文辞泛滥,然而真正能领会道理的地方很少。他所写的文章,另有集录记载。
〔28〕景颜颇有学尚,孝静初,为司空长史,在官贪秽,为中尉崔暹所劾,遇病死狱中。
景颜这个人很有学问和志向,孝静帝初年,他担任司空长史,但做官期间贪赃枉法,被中尉崔暹弹劾,后来生病死在监狱里。
〔29〕延俊族兄聿,字外兴,以操尚贞立,被孝文所知。为北中府长史。时帝以聿与中书侍郎崔亮清贫,欲以干录优之,乃以亮带野王县事,聿带温县。时人荣之。卒于平秦郡太守,赠洛州刺史。子子袖入关西。
延俊的同族兄长裴聿,字外兴,因为操守高尚、志节坚贞,受到孝文帝的赏识。他担任北中府的长史。当时孝文帝因为裴聿和中书侍郎崔亮家境清贫,想通过让他们兼职领薪来优待他们,于是让崔亮兼任野王县的事务,裴聿兼任温县的事务。当时的人都认为这很荣耀。裴聿后来在平秦郡太守任上去世,被追赠为洛州刺史。他的儿子裴子袖进入了关西地区。
〔30〕延俊族人瑗,字珍宝,太和中析属河北郡。少孤贫,清苦自立。为汝南王悦郎中令。孝静初,卒于雍州刺史。
延俊的族人名叫瑗,字珍宝。太和年间,他的家族被分出来归属到河北郡。他小时候父亲去世,家里很穷,靠着节俭清苦的生活自己努力成人。后来做了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孝静帝初年,他在雍州刺史的任上去世。
〔31〕延俊从父兄宣明,位华州刺史,有惠政,谥曰简。二子景鸾、景鸿,并有逸才,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景鸾位华州刺史。子文端,齐行台郎。四子,愿、安志、弘、振。景鸿,齐和夷郡守。子叔卿,博涉有孝行,时人号曰“裴曾子”。隋贝丘令。子神举、神符,而神举最知名。
裴延俊的堂兄裴宣明,曾任华州刺史,有仁政,死后谥号为“简”。他的两个儿子裴景鸾和裴景鸿,都有超群的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景鸾后来也担任华州刺史。景鸾的儿子裴文端,在齐朝任行台郎。文端有四个儿子:裴愿、裴安志、裴弘、裴振。景鸿在齐朝担任和夷郡守。景鸿的儿子裴叔卿,博览群书并且有孝行,当时人称他为“裴曾子”。他在隋朝担任贝丘县令。裴叔卿的儿子裴神举和裴神符,其中裴神举最为知名。
〔32〕裴佗,字元化,河东闻喜人也。六世祖诜,仕晋位太常卿。因晋乱,避地凉州。苻坚平河西,东归,因居解县。世以文学显,五举秀才,再举孝廉,时人美之。父景惠,州别驾。佗容貌魁伟,聩然有器望。举秀才,以高第除中书博士。累迁赵郡太守,为政有方,威惠甚著,狡吏奸人,莫不改贯,所得俸禄,分恤贫穷。转前将军、荆州刺史,郡人恋仰,倾境饯送。蛮酋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万余家,恃众阻险,不宾王命,前后牧守,未能降款。佗至州,单使宣慰,示以祸福,田敬宗闻风归附。于是合境清晏,襁负至者千余家。后加中军将军,以老乞还。卒,遗令不听请赠,不受赗襚,诸子皆遵行之。
裴佗,字元化,是河东闻喜人。他的六世祖裴诜,在西晋做官做到太常卿。因为西晋的战乱,避难到凉州。苻坚平定河西后,裴诜回到东方,就定居在解县。家族世代以文学闻名,五次被举荐为秀才,两次被举荐为孝廉,当时的人都很赞美他们。父亲裴景惠,担任州别驾。裴佗身材魁梧高大,气度不凡,很有名望。他被举荐为秀才,因为成绩优秀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多次升迁后担任赵郡太守,治理地方很有办法,威信和恩惠都很显著,狡猾的官吏和奸邪的人,没有不改邪归正的,他所得的俸禄,都分给贫穷的人。后来转任前将军、荆州刺史,赵郡的百姓非常留恋敬仰他,全郡的人都来为他送行。蛮族酋长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有一万多户,仗着人多地势险要,不服从朝廷的命令,前后的地方长官都没能招降他们。裴佗到荆州后,只派了一个使者去安抚慰问,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田敬宗听到风声就归附了。于是全境安定太平,背着孩子前来投奔的有一千多家。后来加授中军将军,因为年老请求退休。去世后,遗嘱不让请求朝廷追赠,不接受丧葬的礼物,儿子们都遵照执行。
〔33〕佗性刚直,不好与俗人交游,其投分者必当时名胜。清白任真,不事家产,宅不过三十步,又无田园,暑不张盖,寒不衣裘,其贞俭若此。子让之。
他性格刚强正直,不喜欢和世俗之人来往,跟他合得来的人一定是当时的名流。他清白正直、率真自然,不经营家产,住宅只有三十步见方,也没有田地园林,夏天不撑伞盖,冬天不穿皮衣,他的清正节俭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儿子叫让之。
〔34〕让之字士礼,年十六丧父,殆不胜哀。其母辛氏泣抚之曰:“弃我灭性,得为孝子乎!”由是自勉。辛氏高明妇人,又闲礼度;夫丧,诸子多幼弱,广延师友,或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凶礼制,多取则焉。
让之,字士礼,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几乎承受不住悲痛。他的母亲辛氏哭着抚摸他,说:“你抛弃我而毁掉自己的性命,这能算是孝子吗?”从此他自我勉励。辛氏是位明理贤德的妇人,又熟悉礼仪法度;丈夫去世后,孩子们大多幼小,她广泛聘请师友,有时亲自教导,族内外亲戚遇到吉凶礼仪的事情,大多以她为准则。
〔35〕让之少好学,有文情,清明俊辩,早得声誉。魏天平中,举秀才,对策高第。累迁屯田、主客郎中,省中语曰“能赋诗,裴让之”。为太原公开府记室。与杨愔友善,相遇则清谈竟日。愔每云:“此人风流警拔,裴文季为不亡矣。”梁使至,常令让之摄主客郎。
裴让之从小爱好学习,很有文采才情,清明俊秀,善于辩论,很早就获得了声誉。北魏天平年间,他被举荐为秀才,参加对策考试名列前茅。多次升迁担任屯田郎中、主客郎中,省中流传一句话:“能赋诗,裴让之。”后来担任太原公开府记室。与杨愔交好,两人相遇就清谈一整天。杨愔常说:“此人风流警拔,裴文季可以说没有死啊。”梁朝使者到来,常常让裴让之代理主客郎。
〔36〕第二弟诹之奔关右,兄弟五人皆拘系。齐神武问云:“诹之何在?”答曰:“昔吴、蜀二国,诸葛兄弟各得尽心,况让之老母在此,君臣分定,失忠与孝,愚夫不为。伏愿明公以诚信待物。若以不收处物,物亦安能自信?以此定霸,犹却行而求道耳。”神武善其言,兄弟俱释。
我的二弟高诹之逃到了关右,我们兄弟五人都被关押起来。齐神武问道:“诹之在哪里?”我回答:“从前吴国和蜀国两国,诸葛兄弟各为其主,尽心效力。何况我让之的老母亲在这里,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如果失去忠诚和孝道,就连愚笨的人也不会做。我真诚地希望明公能以诚信待人处事。如果用法令手段对待事物,事物又怎能自信?用这样的办法来成就霸业,好比是倒退着走路却想找到道路啊。”齐神武认为我说得对,兄弟五人都被释放了。
〔37〕历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兼散骑常侍聘梁。文襄尝入朝,让之导引,容仪酝籍,文襄目之曰:“士礼,佳舍人也。”迁长兼中书侍郎,领舍人。齐受禅,静帝逊居别宫,与诸臣别,让之流涕歔欷。以参掌仪注,封宁都县男。帝欲以为黄门侍郎,或言其体重不堪趋侍,乃除清河太守。至郡未几,杨愔谓让之诸弟曰:“我与贤兄交款,企闻善政,适有人从清河来,云奸吏敛迹,盗贼清靖。期月之期,翻更非速。”
让之曾担任文襄大将军的主簿,兼任中书舍人。后来又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文襄曾入朝,由让之在前面引导,让之仪表风度含蓄优雅,文襄看着他说:“士礼啊,真是个好舍人。”升任长兼中书侍郎,仍然兼任舍人。北齐接受禅让后,静帝退居到别的宫殿,与大臣们告别,让之流泪哭泣。因为参与掌管礼仪制度,被封为宁都县男。皇帝想任命他为黄门侍郎,有人说他身体肥胖不能快速奔走侍奉,于是任命他为清河太守。到郡不久,杨愔对让之的弟弟们说:“我与令兄交情深厚,一直希望能听到他施行善政的消息,恰好有人从清河来,说奸猾的官吏收敛行迹,盗贼平息。本来以为满一个月才见效,现在反而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