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俟、源贺(源贺的曾孙是源彪,玄孙是源师,源师的从叔是源雄)、刘尼、薛提。
〔2〕陆俟,代人也。曾祖干,祖引,世领部落。父突,道武初帅部人从征伐,数有战功,位离石镇将、上党太守、关内侯。俟少聪慧。明元践祚,袭爵关内侯,位给事中,典选部、兰台事,当官无所挠。太武征赫连昌,诏俟督诸军镇以备蠕蠕。与西平公安颉攻克武牢,赐爵建邺公,拜冀州刺史。时考州郡,唯俟与河内太守丘陈为天下第一。转武牢镇大将。平凉休屠金崖、羌狄子玉等叛,复转为安定镇大将,追讨崖等,皆获之。迁怀荒镇大将。未期,诸高车莫弗惧俟严急,请前镇将郎孤。太武许之。征俟,至京朝见,言不过周年,孤身必败,高车必叛。帝疑不实,切责之,以公归第。明年,诸莫弗果杀孤以叛。帝闻之大惊,召俟问其故。俟曰:“夫高车之俗,上下无礼,无礼之人,难为其上。臣莅以威严,节之宪网,欲渐加训导,使知分限。而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故讼臣无恩,称孤之美。孤获还镇,欣其名誉,必加恩于百姓,讥臣为失,专欲以宽惠临之,仁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陵傲,不过期年,无复上下。既无上下,然后收之以威,则人怀怨憝。怨憝既多,败乱彰矣。”帝叹曰:“卿身乃短,虑何长也!”即日复除散骑常侍。
陆俟是代地人。他的曾祖叫陆干,祖父叫陆引,世代统领部落。父亲陆突,在道武帝初年率领部众跟随征战,多次立有战功,官做到离石镇将、上党太守、关内侯。陆俟年少时就很聪慧。明元帝即位后,他继承了关内侯的爵位,担任给事中,主管选部和兰台的事务,做官时没有什么能让他屈服的事。太武帝征讨赫连昌,下诏让陆俟督率各军镇来防备柔然。他与西平公安颉一起攻下武牢,被赐爵建邺公,任命为冀州刺史。当时考核州郡官员,只有陆俟和河内太守丘陈被评为天下第一。后调任武牢镇大将。平凉的休屠金崖、羌狄子玉等人叛乱,又调任安定镇大将,追讨金崖等人,全部抓获了他们。后升任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的各部首领害怕陆俟严厉急迫,请求让前任镇将郎孤回来。太武帝同意了。征召陆俟回京朝见,他说不过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叛乱。皇帝怀疑他的话不真实,严厉责备了他,让他以公爵的身份回家。第二年,那些首领果然杀了郎孤发动叛乱。皇帝听说后大惊,召见陆俟询问原因。陆俟说:“高车的风俗,上下没有礼法,没有礼法的人,很难做他们的上司。我用威严来治理他们,用法度来约束他们,想逐渐加以训导,让他们知道本分。但是憎恶正直的人实在有很多,所以他们诉讼我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的好处。郎孤回到镇地后,高兴于自己的名誉,一定对百姓施加恩惠,讥讽我的过失,专门想用宽厚恩惠来对待他们,用仁爱宽恕来对待他们。没有礼法的人,容易产生骄横傲慢,不过一年,就没有上下之分了。既然没有了上下之分,然后再用威严来收拾他们,那么人们就会心怀怨恨。怨恨多了,败亡变乱就明显了。”皇帝叹息说:“你身材虽短,思虑怎么这样长远啊!”当天就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3〕帝征蠕蠕,破凉州,常随驾别督辎重。又与高凉王那复渡河南略地。仍迁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那击盖吴于杏城,获吴二叔。诸将欲送京师,俟独不许,曰:“若不斩吴,恐长安之变未已。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众追一人,非上策也。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诸将咸曰:“今获其二叔,唯吴一人,何所复至?”俟曰:“诸君不见毒蛇乎?不断其头,犹能为害。况除腹心之疾,而曰必遗其类,可乎?”遂舍吴二叔,与之期。及期,吴叔不至,诸将皆咎俟。俟曰:“此未得其便耳,必不背也。”后数日,果斩吴以至,皆如其言。俟之明略独决,皆此类也。迁内都大官。
皇帝征伐柔然,攻破凉州,陆俟常常跟随皇帝车驾,另外督管军用物资。又与高凉王拓跋那再次渡过黄河南下夺取地盘。随后升任长安镇的大将。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攻打盖吴,俘虏了盖吴的两个叔父。将领们想把他们押送到京城,陆俟唯独不同意,说:“如果不杀掉盖吴,恐怕长安的变乱不会停止。他一个人躲藏逃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抓得到他?如果停下十万大军去追捕一个人,不是上策。不如私下答应盖吴的叔父,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自己去追捕盖吴。”将领们都说:“如今抓获了他的两个叔父,只剩下盖吴一个人,他还能逃到哪里去?”陆俟说:“各位没有见过毒蛇吗?不断掉它的头,仍然能够造成危害。何况要除掉心腹之患,却说一定要留下它的同类,这可以吗?”于是释放了盖吴的两个叔父,和他们约定了期限。到了约定的日期,盖吴的叔父没有来,将领们都责备陆俟。陆俟说:“这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他们一定不会背弃约定。”过了几天,他们果然斩杀了盖吴前来,一切都像陆俟所说的那样。陆俟的明智谋略和独自决断,都像这样。后来升任内都大官。
〔4〕安定卢水刘超等叛,太武以俟威恩被关中,诏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诸军,镇长安。帝曰:“超等恃险,不顺王命,朕若以重兵与卿,则超等必合为一;若以轻兵与卿,则不制矣。今使卿以方略定之。”于是俟单马之镇。既至,申扬威信,示以成败,超犹无降意。俟乃率其帐下见超。超使人逆曰:“三百人以外,当以弓马相待;三百人以内,当以酒食相供。”乃将二百骑诣超。超备甚严,遂纵酒,尽醉而还。后伪猎,诣超。与士卒约曰:“今会发机,当以醉为限。”俟乃诈醉,上马大呼,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遂平之。帝大悦,征拜外都大官。
安定郡的卢水人刘超等人反叛。太武帝认为陆俟的威望和恩惠在关中地区很有影响,就下诏让他保持原职,再加授都督秦州、雍州诸军事的头衔,镇守长安。太武帝对陆俟说:“刘超等人仗着地势险要,不服从朝廷命令。我如果给你派重兵,刘超他们必然会联合起来对抗;如果只给你少量兵力,又制服不了他们。所以现在让你用策略去平定他们。”于是陆俟单人独马前往镇所。到任后,他宣扬朝廷的威信,向刘超等人讲明成败利害,但刘超仍然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就率领自己的部下亲兵去见刘超。刘超派人拦住说:“来的人如果超过三百,我就用弓箭马匹对付;如果不满三百人,我就用酒食招待。”陆俟于是带着二百骑兵前往刘超那里。刘超戒备很严,陆俟就尽情喝酒,喝得大醉才返回。后来他假装打猎,又去见刘超,并跟士兵约定说:“今天发动袭击,以我喝醉为信号。”陆俟便假装喝醉,骑上马大声呼喊,砍下了刘超的头。士兵们立即响应,纵兵攻击,于是平定了叛乱。太武帝非常高兴,征召陆俟入朝,任命他为外都大官。
〔5〕文成践祚,以子丽有定策勋,进爵东平王。薨,年六十七,谥成王。有子十二人。
文成当上王以后,因为他的儿子子丽有帮助他即位的功劳,就把子丽封为东平王。文成去世时六十七岁,谥号为成王。他有十二个儿子。
〔6〕长子珝,多智,有父风。文成见而悦之,谓朝臣曰:“吾常叹其父智过其躯,是复逾于父矣!”少为内都下大夫。奉上接下,行止取与,每能逆晓人意。与其从事者无不爱之。兴安初,赐爵聊城侯。出为相州刺史,假长广公。为政清平,抑强扶弱。州中有德宿老名望素重者,以友礼待之。询之政事,责以方略,如此者十人,号曰十善。又简取诸县强门百余人以为假子。诱接殷勤,赐以衣服,令各归家为耳目。于是发奸擿伏,事无不验。百姓以为神明,无敢劫盗者。在州七年,家至贫约。征为散骑常侍,百姓乞留珝者千余人。献文不许,谓群臣曰:“珝之善政,虽古人何以加之。”赐绢五百匹,奴婢十口。珝之代还也,吏人大敛布帛以遗之。珝皆不受,人亦不取,于是以此物起佛寺焉,因名长广公寺。后袭父爵,改封建安王。
长子珝,很有智慧,有他父亲的风范。文成帝见到他很喜欢,对朝臣说:“我常常感叹他父亲的智慧超过了他的身体,现在他又超过了父亲!”年少时担任内都下大夫。对上侍奉,对下交往,一举一动以及取舍,常常能提前揣摩出别人的心思。与他共事的人没有不喜爱他的。兴安初年,被赐予聊城侯的爵位。出任相州刺史,代理长广公。处理政务清明公正,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州中有德望的老年士人、名望一向很高的人,他用朋友的礼节来对待。向他们咨询政事,要求他们出谋划策,像这样的人有十个,号称“十善”。又挑选各县的强大家族一百多人作为养子。殷勤地引导接待,赐给衣服,让他们各自回家做耳目。于是揭发奸邪,揭露隐恶,事情没有不应验的。百姓认为他是神明,没有谁敢抢劫偷盗。在州任职七年,家中非常贫苦节俭。被征召为散骑常侍,百姓请求留下珝的有千余人。献文帝不允许,对群臣说:“珝的善政,即使是古人又怎能超过他。”赐给绢五百匹,奴婢十人。珝被接替返还朝廷时,官吏百姓大规模收集布帛赠送给他。珝都不接受,大家也不取回,于是用这些物品建造佛寺,因此命名为长广公寺。后来继承父亲的爵位,改封为建安王。
〔7〕时宋司州刺史常珍奇以悬瓠内附,新人犹怀去就。珝衔旨抚慰,诸有陷军为奴婢者,珝皆免之。百姓欣悦,人情乃定。车驾讨蠕蠕,诏珝为选部尚书,录留台事。及献文将禅位于京兆王子推,任城王云、陇西王源贺并固谏。珝抗言曰:“皇太子圣德承基,四海瞻望,不可横议,干国之纪。臣请刎颈殿庭,有死无贰。”久之,帝乃解。诏曰:“珝直臣也,其能保吾子乎?”遂以珝为太保,与太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孝文。延兴四年474薨,赠以本官,谥曰贞王。珝有六子,琇、凯知名。
当时南朝宋的司州刺史常珍奇带着悬瓠城归附北魏,新归附的人还怀着去留不定的心思。高珝奉命前去安抚慰问,那些因战败被俘虏成为奴婢的人,高珝都把他们释放了。百姓十分高兴,人心才安定下来。皇帝御驾亲征讨伐柔然,下诏任命高珝为选部尚书,兼管留台事务。等到献文帝准备把皇位禅让给京兆王拓跋子推时,任城王拓跋云、陇西王源贺一起坚决劝谏。高珝直言不讳地说:“皇太子品德圣明,能够继承基业,天下人都仰望他,不能胡乱议论,干扰国家的法纪。我请求在朝廷上抹脖子,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二心。”过了很久,献文帝才打消了念头。下诏说:“高珝是正直之臣,他能够保护好我的儿子吧?”于是任命高珝为太保,和太尉源贺一起持节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传位给孝文帝。延兴四年去世,追赠他原来的官职,谥号为贞王。高珝有六个儿子,高琇、高凯最为有名。
〔8〕琇字伯琳,珝第五子也。母赫连氏身长七尺九寸,甚有妇德。珝有以爵传琇之意。琇年九岁,珝谓之曰:“汝祖东平王有十二子,我为嫡长,承袭家业。今已年老,属汝幼冲,讵堪为陆氏宗首乎?”琇对曰:“苟非斗力,何患童幼!”珝奇之,遂立琇为世子。珝薨,袭爵。琇沈毅少言,雅好读书。以功臣子孙,为侍御长,累迁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会从兄睿事,免官。景明初,试守河内郡。咸阳王禧谋反,令子昙和等先据河内。琇闻禧反,斩昙和首。时以琇不先送昙和,禧败始斩,责其通情,徵诣廷尉。少卿崔振穷罪状,案琇大逆。陆宗大小,咸见收捕。会将赦,先毙于狱。琇弟凯仍上书诉冤,宣武诏复琇爵,子景诈袭。
陆琇字伯琳,是陆珝的第五个儿子。他母亲赫连氏身高七尺九寸,非常有妇德。陆珝有意把爵位传给陆琇。陆琇九岁时,陆珝对他说:“你祖父东平王有十二个儿子,我是嫡长子,继承了家业。如今我已经老了,而你年纪幼小,怎么能担当陆氏宗族的首领呢?”陆琇回答说:“如果不是靠体力争斗,又何必担心年幼!”陆珝认为他与众不同,于是立陆琇为世子。陆珝去世后,陆琇继承了爵位。陆琇性格深沉刚毅,话不多,一向爱好读书。他因为是功臣的子孙,担任了侍御长,多次升迁至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正赶上堂兄陆睿出事,被免了官。景明初年,暂代河内郡太守。咸阳王元禧谋反,命令他的儿子元昙和等人先占据河内。陆琇听到元禧谋反,斩了元昙和的首级。当时认为陆琇没有事先把元昙和送交官府,等到元禧失败后才斩杀,是责备他与反贼通情报,于是被征召到廷尉。少卿崔振深究罪状,判决陆琇犯了大逆不道之罪。陆氏宗族无论老小,全部被逮捕。将要遇到大赦时,陆琇先在狱中死了。陆琇的弟弟陆凯仍然上书诉冤,宣武帝下诏恢复了陆琇的爵位,他的儿子陆景继承了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