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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二十四·列传第十二

北史 · 目录

〔1〕△崔逞(子颐 孙彧 玄孙冏 休 五世孙 六世孙赡 麃 逞兄遹) 王宪(曾孙昕 晞皓) 封懿(族曾孙回 回子隆之 回弟肃 回族弟述)

△崔逞(儿子崔颐,孙子崔彧,玄孙崔冏、崔休,五世孙、六世孙崔赡、崔麃,崔逞的兄长崔遹) 王宪(曾孙王昕、王晞、王皓) 封懿(族曾孙封回,封回的儿子封隆之,封回的弟弟封肃,封懿的族弟封述)。

〔2〕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琰之五世孙也。曾祖谅,晋中书令。祖遇,仕石氏,为特进。父瑜,黄门郎。逞少好学,有文才。仕慕容暐,补著作郎,撰《燕记》。迁黄门侍郎。暐灭,苻坚以为齐郡太守。坚败,仕晋,历清河、平原二郡太守。为翟辽所虏,以为中书令。慕容垂灭翟钊,以为秘书监。慕容宝东走和龙,为留台吏部尚书。及慕容驎立,逞携妻子归魏。张衮先称美之,由是道武礼遇甚厚。拜尚书,录三十六曹,别给吏属,居门下省。寻除御史中丞。

崔逞,字叔祖,是清河东武城人,曹魏中尉崔琰的五世孙。曾祖崔谅,是东晋的中书令。祖父崔遇,在后赵石氏政权做官,官至特进。父亲崔瑜,担任黄门郎。崔逞小时候喜欢学习,有文才。他在前燕慕容暐手下做官,被补授为著作郎,编写了《燕记》。后升任黄门侍郎。前燕灭亡后,苻坚让他担任齐郡太守。苻坚失败后,他在东晋做官,先后任清河、平原两郡的太守。被翟辽俘虏后,翟辽任命他做中书令。慕容垂灭掉翟钊时,又任命他做秘书监。慕容宝向东逃往和龙时,他担任留台的吏部尚书。等到慕容驎即位,崔逞带着妻子儿女归顺了北魏。之前张衮曾称赞过他,因此道武帝对他的礼遇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尚书,总管三十六曹的事务,另外配给属官,在门下省办公。不久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3〕道武攻中山,未克,六军乏粮,问计于逞。逞曰:“飞鸮食葚而改音,《诗》称其事,可取以助粮。”帝虽衔其侮慢,然兵既须食,乃听人以葚当租。逞又言:“可使军人及时自取,过时则落尽。”帝怒曰:“内贼未平,兵人安可解甲收葚乎!”以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及姚兴侵晋,襄阳戍将郗恢驰使乞师于常山王遵,书云“贤兄武步中原”。道武以为悖君臣之体,敕逞与张衮为遵书答使,亦贬其主号以报之。逞、衮为书,乃云“贵主”。帝怒其失旨,黜衮,遂赐逞死。

道武帝攻打中山,没能攻克,六军缺乏粮食,他向崔逞询问计策。崔逞说:“猫头鹰吃了桑葚后叫声就变好听了,《诗经》里记载了这件事,可以让人采集桑葚来充当军粮。”道武帝虽然心里恨他说话轻慢无礼,但军队既然需要粮食,就允许百姓用桑葚抵租税。崔逞又说:“可以让军人及时自己去采摘,过了时候就落光了。”道武帝生气地说:“内部的敌人还没有平定,军人怎么能脱下盔甲去摘桑葚呢!”因为中山还没有攻下,所以没有治他的罪。等到姚兴侵犯晋朝,襄阳的守将郗恢派使者飞驰到常山王拓跋遵那里请求援兵,书信中称“贤兄武步中原”。道武帝认为这违背了君臣的礼节,命令崔逞和张衮替拓跋遵写回信给使者,也要贬低对方君主的称号来报复。崔逞和张衮写回信时,却用了“贵主”的称呼。道武帝恼怒他们违背了自己的旨意,贬黜了张衮,并赐崔逞死。

〔4〕后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为桓玄所逐,皆将来奔。至陈留,闻逞被杀,分为二辈:一奔长安,一奔广固。帝闻深悔,自是士人有过,多见优容。

后晋时,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几十个人被桓玄赶走,都打算来投奔朝廷。他们到了陈留,听说(一个叫逞的)人被杀了,就分成两拨:一拨逃往长安,一拨逃往广固。皇帝听后非常后悔,从此以后,士人犯了过错,大多受到宽容优待。

〔5〕逞子毅、祎、严、颐。初,逞之内徙,终虑不免,乃使其妻张氏与四子归慕容德于广固,独与小子颐在代京。及逞死,亦以此为谴。

逞有四个儿子:毅、祎、严、颐。起初,逞被迁到内地,始终担心无法幸免,于是让他的妻子张氏和四个儿子到广固去投奔慕容德,只留下小儿子颐在代京。等到逞死后,他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责罚。

〔6〕颐字太冲,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太武闻宋以其兄諲为冀州刺史,乃曰:“义隆用其兄,我岂无冀州地邪?”乃以颐为冀州刺史。入为大鸿胪,持节策拜杨难当为南秦王。奉使数返,光扬朝命,太武善之。后与方士韦文秀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君初,卒。始崔浩与颐及荣阳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次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其家世魏、晋公卿,常侮模、颐。浩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虽粪壤中,礼拜形像。浩大笑曰:“持此头颅,不净处跪是胡神也!”模尝谓人曰:“桃简可欺我,何容轻我周儿也!”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儿。太武颇闻之,故浩诛时,二家获免。

张颐,字太冲,担任散骑常侍,被赐封为清河侯。太武帝听说南朝宋任命张颐的哥哥张諲做冀州刺史,就说:“刘义隆用他的哥哥,我难道就没有冀州的地盘吗?”于是任命张颐为冀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大鸿胪,手持符节代表朝廷册封杨难当为南秦王。他奉命出使多次,宣扬朝廷的命令,太武帝很赞赏他。之后他和方士韦文秀一起到王屋山炼制金丹,没有成功。真君初年去世。当初,崔浩与张颐以及荥阳太守张模等人,年龄都差不多。崔浩最年长,其次是张模,再是张颐。三个人虽然同姓但祖先不同,而张模与张颐是近亲。崔浩仗着自己家在曹魏和西晋世代都是公卿高官,常常欺侮张模和张颐。崔浩不信佛教,张模却非常信奉,即使在脏土堆中也要向佛像跪拜。崔浩大笑着说:“顶着这个脑袋,在不干净的地方跪拜那种胡人的神!”张模曾对人说:“桃简可以欺辱我,怎么能轻视我周儿呢!”崔浩的小名叫桃简,张颐的小名叫周儿。太武帝听说了这些事,所以在崔浩被诛杀的时候,张模、张颐两家得以幸免。

〔7〕颐五子。少子睿以交通境外,伏诛。自逞之死,至睿之诛,三世,积五十余年,在北一门尽矣。

颐有五个儿子。小儿子睿因为勾结境外势力,被处死了。从逞之死到睿被杀,经历了三代人,累计五十多年,在北方这一支家族就完全灭绝了。

〔8〕彧字文若,颐兄祎之孙也。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宋入魏。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

彧,字文若,是颐的哥哥祎的孙子。他的父亲叫勋之,字宁国,官至大司马、外兵郎,死后被追赠为通直郎。彧和他的哥哥相如一起从宋国来到魏国。相如因才学而闻名,很早就去世了。

〔9〕彧少逢隐沙门,教以《素问》《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针即愈,后位冀州别驾。性仁恕,见疹者,喜与疗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小时候遇到一位隐居的僧人,僧人教他《素问》和《甲乙经》,于是他精通了医术。中山王元英的儿子元略曾经生病,王显等人都治不好。彧给他扎针,针一拔出来病就好了。后来彧担任了冀州别驾。他性情仁慈宽厚,看到有病的人,就喜欢给他们治疗。他广泛教授学生,让他们多去救治病人。他的弟子清河人赵约、勃海人郝文法等人,也都很有名气。

〔10〕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仕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彧的儿子景哲,性格豪爽直率,还凭借医术出名。他在魏国做官,担任过太中大夫和司徒长史。

〔11〕景哲子冏,字法峻,幼好学,泛览经傅,多伎艺,尤工相术。仕魏为司空参军。齐天保初,为尚药典御。历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中,为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从幸晋阳,尝谓中书侍郎李德林曰:“比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尽其事,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应富贵,当在他国,不在本朝,吾不及见也。”其精如此。

景哲子冏,字法峻,从小好学,广泛阅读经传,掌握多种技艺,尤其擅长相术。他在北魏做官,担任司空参军。北齐天保初年,任尚药典御。历任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年间,任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他曾经跟随皇帝巡幸晋阳,对中书侍郎李德林说:“近来我观察高相王以下文武官员的相貌,全都看尽了他们的事情,但嘴里不忍心说出来。只有老弟你一个人日后会更加富贵,不过应当在别的国家,不在本朝,我是看不到了。”他的相术精妙到这种程度。

〔12〕冏性廉谨,恭俭自修,所得俸秩,必分亲故。终鸿胪卿。临终,诫其二子曰:“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之机。乘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忽而倾覆,汝其诫欤!吾没后,敛以时服,祭无牢饩,棺足周尸,瘗不泄露而已。”及卒,长子修遵父命。

冏这个人生性廉洁谨慎,恭敬节俭,自我修养,所得的俸禄,一定分给亲戚故旧。最后官至鸿胪卿。临终时,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说:“恭谨节俭是福气的车子,傲慢奢侈是祸患的机关。乘坐福车的人逐渐安康休泰,踩踏祸机的人忽然倾覆跌倒。你们要警戒啊!我死后,装殓时穿平时的衣服,祭祀不要用牲畜,棺材只要能围住尸体,埋葬不要露出尸体就可以了。”等到他去世,长子修遵循父亲的遗命。

〔13〕景哲弟景凤,字鸾叔,位尚药典御。

景哲的弟弟景凤,表字鸾叔,担任尚药典御的官职。

〔14〕休字惠盛。曾祖諲,仕宋位青、冀二州刺史。祖灵和,宋员外散骑侍郎。父宗伯,始还魏,追赠清河太守。休少孤贫,矫然自立。举秀才,入京师,与宋弁、邢峦雅相知友。尚书王嶷钦其人望,为长子娉休姊,赡以财货,由是少振。孝文纳休妹为嫔。频迁兼给事黄门侍郎。休勤学,公事军旅之隙,手不释卷。礼遇亚于宋弁、郭祚。孝文南伐,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以休为尚书左丞。诏以北海年少,百揆务殷,便以委休。转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参定礼仪。帝尝阅故府,得旧冠,题曰:“南部尚书崔逞制”。顾谓休曰:“此卿家旧事也。”后从驾南行。及还,幸彭城,泛舟泗水,诏在侍筵,观者荣之。

崔休,字惠盛。他的曾祖崔諲在南朝宋做官,曾任青州和冀州的刺史。祖父崔灵和,是宋的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崔宗伯,才归附北魏,被迫赠为清河太守。崔休小时候丧父,家里很穷,但他能独立自强。被举荐为秀才,来到京城,和宋弁、邢峦成了特别要好的朋友。尚书王嶷很钦佩他的名望,给自己的大儿子聘娶了崔休的姐姐,还资助了不少财物,从此崔休家才稍微好转。孝文帝把崔休的妹妹纳为嫔妃。崔休连续升官,做到兼给事黄门侍郎。他非常勤奋好学,在办理公务和行军打仗的间隙,手里都一直拿着书读。孝文帝对他的礼遇和尊重仅次于宋弁和郭祚。后来孝文帝南征,让北海王元详担任尚书仆射,总管留台事务,又任命崔休为尚书左丞。皇帝下诏说北海王年纪轻,政务繁多,所以就把这些事都托付给崔休。之后崔休转任长史,仍兼给事黄门侍郎,参与制定礼仪。有一次孝文帝查看旧府库,发现一顶旧帽子,上面写着“南部尚书崔逞制”。孝文帝回头对崔休说:“这是你们家的老故事啊。”后来崔休跟随皇帝南行。等回来时,皇帝驾临彭城,在泗水上坐船游玩,下诏让崔休陪侍筵席,当时围观的人都觉得非常荣耀。

〔15〕宣武初,休以祖父未葬,弟夤又亡,固求出为勃海太守。性严明,雅长政体。下车先戮豪猾数人,奸盗莫不禽翦。清身率下,部内安之。时大儒张吾贵名盛山东,弟子恒千余人,所在多不见容。休招延礼接,使肄业而还,儒者称为口实。入为吏部郎中,迁散骑常侍,权兼选任,多所拔擢。广平王怀数引谈宴。以与诸王交游,免官。后为司徒右长史,公平清洁,甚得时誉。历幽、青二州刺史,皆以清白称,二州怀其德泽。入为度支、七兵、殿中三尚书。休久在台阁,明习典故,每朝廷疑议,咸取正焉。诸公咸谓崔尚书下意处不可异也。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文贞。

宣武帝初年,崔休因为祖父还没安葬,弟弟崔夤又去世了,所以坚决请求外放去做勃海太守。他性格严厉明察,非常擅长治理政务。一到任就先杀掉了几个豪强狡猾的人,奸邪盗贼没有不被擒获剪除的。他自己清廉,给下属做表率,辖区内的老百姓都很安定。当时大儒张吾贵在山东(崤山以东)名声很大,学生经常有一千多人,但处处不受当地欢迎。崔休就把他请来,以礼相待,让他在那里教完学生才回去,儒生们都把这事传为美谈。后来入朝做吏部郎中,升散骑常侍,权力兼管选官任人,提拔了很多人才。广平王元怀多次请他喝酒聊天,他因为跟王爷们交往,被免了官。后来做司徒右长史,公平清廉,很受当时赞扬。先后担任幽州刺史和青州刺史,都以清白闻名,两州的百姓都怀念他的恩德。入朝做度支尚书、七兵尚书、殿中尚书。崔休长期在尚书省,熟悉典章制度,每次朝廷有疑难争议,都找他裁决。大官们都说:“崔尚书拿定的主意不能改动。”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