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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二十二·列传第十

北史 · 目录

〔15〕魏废帝二年,授东南道大都督、荆襄等三十三州镇防诸军事。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以经略。俭陈谋,周文深然之,乃命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于谨伐江陵。事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郡公。后移镇荆州,授总管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行荆州刺史。及周闵帝初,赵贵等将图晋公护,俭长子僧衍预其谋,坐死。护乃征俭,拜小冢宰。保定四年,拜柱国。朝议以俭操行清白,勋绩隆重,乃下诏褒美之,兼赐以杂采粟麦,以彰其美。

魏废帝二年(553年),长孙俭被任命为东南道大都督、荆襄等三十三州的镇防诸军事。等到梁元帝在江陵继位后,表面上与邻国友好相处,内心里却怀有不良企图。长孙俭秘密上奏,陈述攻取江陵的计谋。于是朝廷召他入朝,询问他治国的方略。长孙俭陈述了计策,宇文泰深表赞同,就命他返回本州,暗中进行准备。不久,命令柱国于谨讨伐江陵。平定后,因长孙俭是首谋,赏赐给他三百名奴婢。随后命他镇守江陵,进爵为昌宁郡公。后来调任镇守荆州,被任命为总管荆襄等五十二州的军事,代理荆州刺史。到周闵帝初年,赵贵等人打算图谋晋公宇文护,长孙俭的长子孙僧衍参与了他们的阴谋,被处死。宇文护于是召回长孙俭,任命他为小冢宰。保定四年(564年),任命他为柱国。朝廷认为长孙俭操行清白,功勋卓著,于是下诏褒奖他,并赐给彩色丝帛、粟米和麦子,以表彰他的美德。

〔16〕天和初,转陕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陕州刺史。俭尝诣阙奏事,时大雪,雪中待报,自旦达暮,竟无惰容。其谨悫若此。以疾还京,诏以俭旧居狭隘,赐甲第一区。

天和初年,长孙俭调任陕州,总管七个州的军事,并担任陕州刺史。他曾到朝廷奏报事情,当时下着大雪,他在雪中等待回复,从早晨一直到傍晚,始终没有露出疲倦懈怠的表情。他是如此谨慎诚实。后来因病返回京城,皇帝下诏说因为长孙俭的旧居太狭窄,赐给他一所上等的住宅。

〔17〕后薨于夏州总管。临终遗令:敛以时服,素车载柩,不设仪仗,亲友赠襚,一无所受。诸子并奉行之。又遗启请葬周文帝陵侧,并以所赐宅还官,诏皆从之。赠本官,加凉瓜等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鄫国公,谥曰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

后来在夏州总管任上去世。临终前留下遗嘱:用平常穿的衣服入殓,用素车装载灵柩,不设置仪仗,亲戚朋友赠送的衣物,一概不收。儿子们都遵照执行了。又留下遗书请求葬在周文帝陵墓旁边,并把皇帝赐给的宅第退还给官府,皇帝下诏都同意了。追赠原来的官职,加授凉州、瓜州等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为鄫国公,谥号叫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到朝廷请求为俭建立祠庙和石碑,皇帝下诏批准了。

〔18〕建德元年572,诏曰:“故柱国、鄫国公俭,临终审正,爰吐德音。以所居之宅本因上赐,制度宏丽,非诸子所居,请以还官,更迁他所。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令,无惭曩哲。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外给。夫追善念功,先王令典,岂得遂其谦挹,致乖惩劝!令以本宅还其妻子,俾清风远播,无替聿修。”

建德元年,皇帝下诏说:“已故的柱国、鄫国公长孙俭,临终时审慎公正,说了一番很有德行的话。他觉得自己住的宅子本来是皇上赏赐的,规模宏大华丽,不适合子孙居住,请求归还官府,另外搬到别处。从前孙叔敖推辞肥沃的土地,萧何选择偏僻的乡下。拿古人和今人比,长孙俭一点也不比古代贤哲惭愧。可是有关部门没领会大原则,急忙把他的宅子分给了外人。追念善行、思念功绩,是先王留下的好法令,怎么能顺着他的谦让,导致违背了劝善惩恶的用意!现在把原来的宅子还给他的妻子儿女,让清正的风范远扬,不要废弃继承祖先的美德。”

〔19〕次子隆,位司金中大夫。从长潮公元定代陈,没江南,卒。隆弟平,最知名。

老二叫隆,担任司金中大夫。他跟随长潮公元定讨伐陈国,死在了江南。隆的弟弟叫平,最有名。

〔20〕平字处均,美容仪,有器干,颇览书记,为周卫王侍读。时武帝逼于宇文护,与卫王谋诛之,王常使平通意于帝。护诛,拜开府仪同三司。宣帝置东京官属,以平为少司寇,与宗伯赵芬分掌六府。隋文龙潜时,与平情好款洽。及为丞相,恩礼弥厚。时贺若弼镇寿阳,帝恐其怀贰,遣平代之为扬州总管,赐爵襄阳公。弼果不从,平麾壮士执弼,送京师。

平,字处均,长得仪表堂堂,很有才干,读过不少书,担任北周卫王的侍读。当时北周武帝被宇文护压制,就和卫王密谋杀掉宇文护,卫王经常让平去给武帝传话。宇文护被杀后,平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宣帝设置东京的官署时,让平做少司寇,和宗伯赵芬一起分管六府的事务。隋文帝杨坚还没登基的时候,和平关系很好。等杨坚当了丞相,对平更加优待器重。当时贺若弼镇守寿阳,杨坚怕他心怀二心,就派平去接替他做扬州总管,还封平为襄阳公。贺若弼果然不服,平就指挥手下壮士抓住贺若弼,送到了京城。

〔21〕隋开皇三年,征拜度支尚书。平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人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闾里,以备凶年,名曰义仓。帝深嘉纳。自是州里丰衍。后转工部尚书,名曰称职。时有人告大都督邴绍非毁朝廷为愦愦者,上怒,将斩之。平进谏曰:“谚云:‘不痴不聋,不作大家翁。’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邴绍之言,不应闻奏。陛下又复诛之,恐百代之后,有亏圣德。”上于是赦绍。因敕群臣,诽谤之罪,勿复以闻。后突厥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相攻,各遣使请援。上遣平持节宣谕,令其和解。平至,陈利害,遂各解兵。可汗赠平马二百疋。还,进所得马,上尽以赐之。未几,遇谴,以尚书检校汴州事,寻除汴州刺史,后历许、贝二州,俱有善政。

隋朝开皇三年,长孙平被征召任命为度支尚书。他看到全国各地州县很多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生活困难,就上奏建议让民间每年秋天每家拿出粟米或小麦一石以下,按贫富分等级,储存在乡里,用来防备荒年,取名叫做“义仓”。皇帝很赞赏并采纳了。从此州里粮食充足。后来他转任工部尚书,很称职。当时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非议毁谤朝廷,说朝廷昏聩糊涂,皇帝大怒,要杀邴绍。长孙平进谏说:“谚语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大家长。’这话虽然说的是一般家务,但可以比喻大的道理。邴绍的话,不应该让您听到。陛下又还要杀他,恐怕百代之后,有损您的圣德。”皇帝于是赦免了邴绍。并命令群臣,诽谤的罪行,不要再报告上来。后来突厥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互相攻打,各自派使者请求支援。皇帝派长孙平持节宣谕,让他们和解。长孙平到了那里,陈述利害关系,于是双方各自撤兵。可汗赠给长孙平二百匹马。回来后,他把得到的马进献,皇帝全部赐给了他。不久,他受到谴责,以尚书的身份代理汴州事务,很快又被任命为汴州刺史,之后又历任许州、贝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

〔22〕邺都俗薄,前后刺史,多不称职。朝廷以平为相州刺史,甚有能名。在州数年,坐正月十五日百姓大戏,画衣裳鍪甲象,上怒免之。俄而上念平镇淮南时事,进位大将军,拜太常卿、吏部尚书。卒官,谥曰康。

邺都这个地方民风浅薄,前后几任刺史大多不称职。朝廷任命平做相州刺史,他很有能干的名声。在相州干了几年,因为正月十五那天百姓举办大型娱乐活动,在衣服上画了铠甲头盔的图案,皇上生气免了他的职。不久皇上想起平当年镇守淮南时候的事,又升他当了大将军,任命为太常卿、吏部尚书。他在任上去世,谥号叫康。

〔23〕子师孝,性轻狡好利,数犯法。上以其不克负荷,遣使吊平。以师孝为勃海郡主簿。属大业之季,恣行贪浊,一郡苦之。后为王世充所害。

子师孝这个人,性格轻浮狡猾,贪图利益,多次触犯法律。皇帝认为他不能胜任职务,就派使者去对他进行吊问安抚,然后任命师孝担任渤海郡主簿。正赶上隋炀帝大业末年,他更是肆意贪赃枉法,全郡的人都深受其苦。后来他被王世充杀害。

〔24〕长孙道生,嵩从子也。忠厚廉谨,道武爱其慎重,使掌机密。与贺毗等四人,内侍左右,出入诏命。明元即位,除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取人美女以献,明元切责之,以旧臣不加罪黜。太武即位,进爵汝阴公,迁廷尉卿。从征蠕蠕,与尉眷等率众出白黑两漠间,大捷而还。太武征赫连昌,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清为前驱,遂平其国。昌弟定走保平凉,宋遣将到彦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诏道生与丹阳王太之屯河上以御之。遂诱宋将檀道济,邀其前后,追至历城而还。除司空,加侍中,进封上党王。薨,年八十二,赠太尉,谥曰靖。

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他为人忠厚老实、廉洁谨慎,道武帝欣赏他做事慎重,让他掌管机密事务。他和贺毗等四人,在皇帝身边侍奉,负责传达诏令。明元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来他搜罗民间美女进献给皇帝,明元帝严厉地责备了他,但因为他是有功的老臣,所以没有治罪或贬黜他。太武帝即位后,进封他为汝阴公,升任廷尉卿。他跟随太武帝征讨柔然,和尉眷等人率领军队从白漠和黑漠之间出击,大胜而归。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时,长孙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清担任前锋,于是平定了赫连昌的国家。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逃往平凉据守,南朝宋派遣将领到彦之、王仲德侵犯黄河以南地区来援救赫连定。太武帝诏令长孙道生和丹阳王太之驻防黄河沿岸抵御。于是他们引诱宋将檀道济,前后拦截,追击到历城才返回。后来长孙道生被任命为司空,加授侍中,进封为上党王。他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为靖。

〔25〕道生廉约,身为三司,而衣不华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镇后,其子弟颇更修缮,起堂庑。道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有家为。今强寇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坐华美也!”乃切责子弟,令毁其宅。太武世,所在著绩,每建大议,多合时机。为将有权略,善待士众。帝命歌工历颂群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颇惑其妻孟氏,以此见讥。与从父嵩俱为三公,当世以为荣。

长孙道生廉洁节俭,虽然身为三公,但衣着不华丽,饮食不丰富。一块熊皮做的马鞍垫子,用了几十年不换,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晏婴。他的住宅低矮简陋。外出镇守后,他的子弟对房屋进行了一番修缮,建起了正房和厢房。道生回来后,感叹说,从前霍去病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考虑自己的家事,现在强敌还在漠北游荡,我怎么能安心享用华美的房屋呢!于是严厉责备子弟,命令拆毁新修的房屋。在太武帝时期,他政绩显著,每次提出重大建议,大多符合时机。作为将领,有权谋策略,善待士兵部下。皇帝命令乐工依次歌颂群臣说,智慧像崔浩,廉洁像长孙道生。到年老时,他被妻子孟氏迷惑,因此被讥讽。他和堂叔长孙嵩都担任三公,在当时被认为是很荣耀的。

〔26〕子瓬,位少卿,早卒。瓬子观,少以壮勇知名,后袭祖爵上党王。时异姓诸王袭爵,多降为公,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将军、假司空,督河西七镇诸军讨吐谷浑。部帅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而还。孝文初,拜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侵逼,复假观司空讨降之。后为征南大将军。薨,谥曰定。葬礼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云中金陵。

子瓬,担任少卿的官职,很早就去世了。子瓬的儿子观,年轻时就以壮勇闻名,后来继承了祖父的爵位上党王。当时,非皇族的王侯继承爵位时,大多降为公爵,皇帝因为他的祖父道生是辅佐先朝的功臣,所以特意不降低爵位。他凭借征西大将军、代理司空的职务,都督河西七镇的各路军队讨伐吐谷浑。吐谷浑的部落首领拾寅逃跑躲藏起来,观焚烧了他们居住的城池后返回。孝文帝初年,他被任命为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再次侵犯逼迫,朝廷再次让观代理司空去讨伐并降服了他们。后来他担任征南大将军。去世后,被赐予谥号定。葬礼依照他祖父靖王的规格,陪葬在云中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