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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二·魏书二

三国志 · 目录

〔21〕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诏曰:“西戎即叙,氐、羌来王,诗、书美之。顷者西域外夷并款塞内附,其遣使者抚劳之。”是后西域遂通,置戊己校尉。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的国王各自派遣使者进贡财物。皇帝下诏说:“西戎已经归顺安定,氐族和羌族前来朝见称王,《诗经》和《尚书》中赞美过这类事情。近来西域的外族都前来叩关请求归附,应该派遣使者去安抚慰劳他们。”从此以后,西域就与中原畅通无阻,设置了戊己校尉这一官职。

〔22〕三月乙丑,立齐公叡为平原王,帝弟鄢陵公彰等十一人皆为王。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嗣王之庶子为亭侯,公之庶子为亭伯。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甲午,行幸襄邑。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癸亥,行还许昌宫。五月,以荆、扬、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

三月乙丑日,立齐公曹叡为平原王,皇帝的弟弟鄢陵公曹彰等十一人也都被封为王。开始制定制度:封王的庶子封为乡公,继承王位的王的庶子封为亭侯,公爵的庶子封为亭伯。甲戌日,立皇子曹霖为河东王。甲午日,皇上出行驾临襄邑。夏季四月戊申日,立鄄城侯曹植为鄄城王。癸亥日,皇上出行回到许昌宫。五月,将荆州、扬州以及长江以南的八个郡设置为荆州,这是因为孙权担任荆州牧的缘故;而将荆州在长江以北的各郡设置为郢州。

〔23〕闰月,孙权破刘备于夷陵。初,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余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后七日,破备书到。

闰六月,孙权在夷陵打败了刘备。起初,曹丕听说刘备率军东下与孙权交战,设置了围栏连接营寨长达七百多里,就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军事,哪里有连绵七百里营寨能用来抵抗敌人的呢!‘在低湿、险阻等地形处扎营的军队会被敌人擒获’,这是用兵的大忌。孙权的捷报就要到了。”七天后,打败刘备的战报送到了。

〔24〕秋七月,冀州大蝗,民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振之。八月,蜀大将黄权率众降。

秋天七月,冀州发生了严重的蝗灾,百姓闹饥荒,朝廷派尚书杜畿拿着符节作为凭证,打开粮仓来救济灾民。到了八月,蜀国的大将黄权率领部下投降了。

〔25〕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庚子,立皇后郭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笃癃及贫不能自存者赐谷。

九月甲午这一天,皇帝下诏说:“女子参与政务,是祸乱的根源。从今以后,大臣们不准向太后奏报事务,皇后家族的人不能担任辅佐朝政的职务,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分封的爵位;把这道诏令传下去,让后世子孙都遵守,如果有人违背,天下人可以共同讨伐他。”庚子日,册立郭氏为皇后。赏赐天下男子每人二级爵位;给那些鳏夫、寡妇、年老有病以及贫困无法维持生活的人赏赐粮食。

〔26〕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椑音扶历反。)存不忘亡也。昔尧葬谷林,通树之,禹葬会稽,农不易亩,故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会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玙璠敛,孔子历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延陵葬子,远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远。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冬季十月甲子日,我(曹丕)在首阳山东面划定为寿陵,写下遗诏说:按照礼制,国君即位后就要准备内棺,这是表示活着的时候不忘记死亡。从前尧葬在谷林,遍植树木;禹葬在会稽,不改变农田的田垄。所以葬在山林中,就跟山林融为一体。堆土植树的做法,不是上古的制度,我不采用。寿陵依托山体,不堆土、不植树、不建寝殿、不造陵园、不修神道。所谓葬,就是隐藏,是想让人看不见。尸骨没有痛痒的感觉,坟墓也不是神灵居住的地方。礼制不提倡墓前祭祀,是为了不让生者和死者互相亵渎。棺椁能装下腐朽的骨头就行了,衣被能包裹腐烂的肉就行了。所以我选在这块不能耕种的荒地上建陵,是想让改朝换代之后没人知道它在哪。不要放苇炭,不要埋金银铜铁,全部用瓦器,符合古代涂车、刍灵那类明器的意思。棺材只在接缝处漆三遍,含在嘴里的不要用珠玉,不要穿珠襦、玉匣(金缕玉衣),这些都是愚昧俗人干的事。季孙家用玙璠美玉装殓,孔子登上台阶阻止他,说那等于把尸骨暴露在原野上。宋文公厚葬,君子批评华元、乐莒不忠,说他们把国君推向恶名。汉文帝的霸陵没有被挖,是因为里面没什么可求的;光武帝的原陵被挖,是因为堆土植树了。霸陵得以保全,功劳在张释之;原陵被挖,罪过在汉明帝。这是张释之的忠有利于君,明帝的爱反而害了亲人。忠臣孝子,应当想想孔子、左丘明、张释之的话,借鉴华元、乐莒、汉明帝的教训,用心考虑如何让君主和父母安息,让他们的灵魂万无一失,这才是圣贤所讲的忠孝。从古至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挖的坟墓。战乱以来,汉朝各陵没有不被挖的,甚至把玉匣、金缕衣都烧了,骸骨也烧没了,这就像受焚尸的刑罚,难道不很惨痛吗?祸根就在于厚葬和堆土植树。‘桑弘羊、霍光的事给我作了教训’,不是很清楚吗?那些不随王去封国的皇后和贵人以下的人,死后都葬在涧西,前面已经标明位置了。舜葬在苍梧,他的两个妃子没有陪葬;延陵季子葬儿子,在遥远的嬴、博之间。灵魂如果有灵,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一条山涧的间隔,算不了远。如果违背我的诏令,胡乱改变增建,我在地底下就会被戮尸,戮了又戮,死了又死。臣子这样做就是蔑视死去的君父,不忠不孝,如果死者有知,就不会保佑你。这道诏令藏在宗庙,副本放在尚书、秘书、三府。

〔27〕是月,孙权复叛。复郢州为荆州。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并进,权临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庚申晦,日有食之。是岁,穿灵芝池。

这个月,孙权再次反叛。朝廷又把郢州恢复为荆州。皇帝从许昌出发向南征讨,各路兵马一起进发,孙权在长江边据守抵抗。十一月辛丑日,皇帝巡幸到宛城。庚申日(当月最后一天),发生了日食。这一年,开凿了灵芝池。

〔28〕四年223春正月,诏曰:“丧乱以来,兵革未戢,天下之人,互相残杀。今海内初定,敢有私复雠者皆族之。”筑南巡台于宛。三月丙申,行自宛还洛阳宫。癸卯,月犯心中央大星。丁未,大司马曹仁薨。是月大疫。

(黄初)四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自从天下大乱以来,战争一直没停过,老百姓互相残杀。如今国家刚刚安定,谁敢私下报私仇,就灭他全族。”在宛城修筑了南巡台。三月丙申日,从宛城回到洛阳皇宫。癸卯日,月亮运行到心宿,侵犯了心宿中央的大星。丁未日,大司马曹仁去世。这个月发生了严重的瘟疫。

〔29〕夏五月,有鹈鹕鸟集灵芝池,诏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至?其博举天下俊德茂才、独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

夏天五月,有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皇帝下诏说:“这就是《诗经》中所说的污泽。曹国的诗讽刺恭公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现在难道有贤能智慧的人处于低位吗?否则这种鸟为什么会来?应当广泛举荐天下才德出众、特立独行的君子,以此来回应曹国诗中讽刺的意味。”

〔30〕六月甲戌,任城王彰薨于京都。甲申,太尉贾诩薨。太白昼见。是月大雨,伊、洛溢流,杀人民,坏庐宅。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钟繇为太尉。辛未,校猎于荥阳,遂东巡。论征孙权功,诸将已下进爵增户各有差。九月甲辰,行幸许昌宫。

六月甲戌这天,任城王曹彰在京都去世。甲申这天,太尉贾诩也去世了。金星在白天出现。这个月下了大雨,伊水和洛水泛滥成灾,淹死了百姓,冲毁了房屋。秋天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钟繇担任太尉。辛未日,在荥阳举行围猎,随后向东巡视。评定征讨孙权的功劳,各位将领以下都按等级升爵增户。九月甲辰日,皇帝驾临许昌宫。

〔31〕五年224春正月,初令谋反大逆乃得相告,其余皆勿听治;敢妄相告,以其罪罪之。三月,行自许昌还洛阳宫。夏四月,立太学,制五经课试之法,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有司以公卿朝朔望日,因奏疑事,听断大政,论辨得失。秋七月,行东巡,幸许昌宫。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幸寿春。扬州界将吏士民,犯五岁刑已下,皆原除之。九月,遂至广陵,赦青、徐二州,改易诸将守。冬十月乙卯,太白昼见。行还许昌宫。十一月庚寅,以冀州饥,遣使者开仓廪振之。戊申晦,日有食之。

五年春季正月,首次规定只有谋反大逆这样的重罪才能互相告发,其他的控告一律不予受理;如果有人敢胡乱告发,就按他告发别人的罪名来处罚他。三月,皇帝从许昌出发回到了洛阳宫。夏季四月,设立太学,制定了五经考试的办法,并设置了《春秋谷梁》博士这个官职。五月,官员们趁着公卿在初一、十五朝会的时候,上奏有疑问的事务,由皇帝决断国家大政,讨论得失。秋季七月,皇帝东巡,驾临许昌宫。八月,组建水军,皇帝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航行,再经过淮河,到达寿春。扬州境内的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凡是犯有五年以下刑罚的,都全部赦免。九月,又到了广陵,赦免了青州和徐州的罪犯,并撤换了各将领和郡守。冬季十月初一乙卯日,金星在白天出现。皇帝返回了许昌宫。十一月初一庚寅日,因为冀州闹饥荒,派使者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月末戊申日,发生了日食。

〔32〕十二月,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典。”是岁穿天渊池。

十二月,皇帝下诏说:“先王制定礼仪,是为了彰显孝道、侍奉祖先。重大的有郊祭和社祭,其次有宗庙祭祀,以及日月星辰、五行之神、名山大川。不属于这些的,都不在祭祀典礼中。末世衰败混乱,人们崇尚迷信巫祝,以至于在宫殿之内、门窗之间,到处都在洒酒祭祀,真是太昏聩了。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敢设立不合礼制的祭祀,或者听信巫祝的话,都以执掌邪道论处,并写入法令条款。”这一年,开凿了天渊池。

〔33〕六年225春二月,遣使者循行许昌以东尽沛郡,问民所疾苦,贫者振贷之。三月,行幸召陵,通讨虏渠。乙巳,还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讨鲜卑轲比能,大破之。辛未,帝为舟师东征。五月戊申,幸谯。壬戌,荧惑入太微。

六年春季二月,派遣使者巡视许昌以东直到沛郡的全部地区,询问百姓的疾苦,对贫困的人进行赈济和借贷。三月,皇帝出行到召陵,开通讨虏渠。乙巳日,返回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征讨鲜卑轲比能,大败他们。辛未日,皇帝组建水军向东征讨。五月戊申日,出行到谯县。壬戌日,火星进入太微垣。

〔34〕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杀太守徐质。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讨平之;其见胁略及亡命者,皆赦其罪。

六月,利成郡的士兵蔡方等人凭借郡地造反,杀了太守徐质。朝廷派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一起去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那些被胁迫和逃亡的人,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