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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二·魏书二

三国志 · 目录

〔1〕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187冬,生于谯。建安十六年211,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217,立为魏太子。太祖崩,嗣位为丞相、魏王。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220为延康元年220。

魏文皇帝名丕,字子桓,是魏武帝曹操的太子。汉灵帝中平四年(187年)冬天,在谯县出生。建安十六年(211年),担任五官中郎将、副丞相。建安二十二年(217年),被立为魏王太子。魏太祖曹操去世,曹丕继位为丞相、魏王。尊奉王后卞氏为王太后。改年号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

〔2〕元年220二月壬戌,以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

元年二月壬戌日,任命大中大夫贾诩担任太尉,御史大夫华歆担任相国,大理王朗担任御史大夫。设置了散骑常侍和侍郎各四人;并规定宦官担任官职不能超过诸署令的级别;又制作了金册来记载法令,收藏在石室中。

〔3〕初,汉熹平五年176,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天事恒象,此其应也。”内黄殷登默而记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黄龙见谯,登闻之曰:“单飏之言,其验兹乎!”

起初,汉朝熹平五年,黄龙在谯县出现。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这是什么祥瑞?”单飏说:“这个地方以后会有王者兴起,不超过五十年,应该还会再次出现黄龙。天象总是对应着人事,这就是应验了。”内黄人殷登默默记住了这番话。过了四十五年,殷登还活着。三月,黄龙又在谯县出现,殷登听说后说:“单飏的话,现在应验了吧!”

〔4〕己卯,以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余单于、焉耆、于阗王皆各遣使奉献。

己卯日,任命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余单于、焉耆、于阗王都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奉献。

〔5〕夏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雉见。庚午,大将军夏侯惇薨。

夏季四月丁巳日这天,饶安县报告说发现了白色的野鸡。到了庚午日,大将军夏侯惇去世了。

〔6〕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叡为武德侯。是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降,皆封列侯。

五月戊寅这一天,汉献帝命令魏王曹丕追尊他的祖父太尉曹嵩为太王,祖母丁氏为太王后,并封曹丕的儿子曹叡为武德侯。同月,冯翊郡的山贼郑甘、王照率领部众投降,都被封为列侯。

〔7〕酒泉黄华、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苏则讨进,斩之。华降。

酒泉的黃華、張掖的張進等人各自挾持太守發動叛亂。金城太守蘇則征討張進,殺了他。黃華投降了。

〔8〕六月辛亥,治兵于东郊,庚午,遂南征。

六月辛亥这一天,在东郊操练军队。庚午这一天,就发兵向南征讨了。

〔9〕秋七月庚辰,令曰:“轩辕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询于下也。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缙绅考六艺,吾将兼览焉。”

秋天七月庚辰这天,我下令说:“黄帝曾建造明台来议论国事,尧帝曾设置衢室来询问民意,这些都是为了广泛向下征求意见。各级官员应该根据自己的职责尽力规劝进谏;将领要陈述军法;朝中大臣要明确制度;地方长官要申明政事;士大夫要研考六艺。我会全面审阅这些。”

〔10〕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孟达率众降。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居汉阳郡。

孙权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蜀国将领孟达率领部下投降。武都的氐人首领杨仆带领同族归附,居住在汉阳郡。

〔11〕甲午,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百姓于邑东。八月,石邑县言凤皇集。

甲午那天,军队驻扎在谯地,在城东大摆宴席,款待全部军队以及谯地的父老乡亲。到了八月,石邑县上报说有凤凰聚集在那里。

〔12〕冬十月癸卯,令曰:“诸将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敛,吾甚哀之;其告郡国给槥椟殡敛,(槥音卫。)送致其家,官为设祭。”丙午,行至曲蠡。

冬季十月的癸卯日,曹操下令说:“将领们出兵征战,士兵中有战死还没收殓的,我很哀伤;要通告各郡国提供棺材收殓他们,送到他们家里,官府为他们举行祭奠。”丙午日,行进到曲蠡。

〔13〕汉帝以众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告祠高庙。使兼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禅位,册曰:“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群凶肆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乃为坛于繁阳。庚午,王升坛即阼,百官陪位。事讫,降坛,视燎成礼而反。改延康为黄初,大赦。

汉献帝看到天下人心已经归向魏国,于是召集朝廷百官,在高祖庙中祭告祖先。派遣兼御史大夫张音,拿着符节、捧着皇帝的印玺和绶带,宣布让位,册文说:“告魏王:从前帝尧把帝位禅让给虞舜,舜又传给禹。天命不固定,只归附有德行的人。汉朝的政治衰败,社会失去秩序,到了我这里,天下大乱,群凶疯狂作乱,全国动荡。依靠武王(曹操)的神武,从四方拯救危难,肃清中原,得以保住我刘氏宗庙,不但我一人受益,天下各方都蒙受他的恩赐。现在大王恭敬地继承前人的功勋,光大你的德行,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大业,彰显你父亲的伟大功绩。神灵降下祥瑞,人神都有征兆,百官共同举荐,众人推举我下诏,都说你的德行能与虞舜相合,因此遵循尧的典制,恭敬地让位给你。唉!上天的命数落在你身上,你要公正地把握中正之道,天赐的福禄才能永久终结。你应当恭敬地顺应大礼,君临万国,严肃地承受天命。”于是,在繁阳建造了禅让的高坛。庚午日,魏王登上高坛即位,百官在坛下陪位。仪式结束后,曹丕走下坛来,观看焚烧祭天的柴火,完成礼制后返回。改年号延康为黄初,大赦天下。

〔14〕黄初元年220十一月癸酉,以河内之山阳邑万户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京都有事于太庙,致胙;封公之四子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曰太皇帝,考武王曰武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赐男子爵人一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二级。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以颍阴之繁阳亭为繁昌县。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多所改易。更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玺绶,赐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十二月,初营洛阳宫,戊午幸洛阳。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这天,把河内郡山阳县的一万户封给汉献帝,尊奉他为山阳公,允许他使用汉朝的方法跟历法,用天子的礼仪在郊外祭祀天地,给皇上写信不用称臣,京城在太庙举行祭祀典礼时,会送给他祭肉;还封了山阳公的四个儿子做列侯。追尊祖父太王为太皇帝,父亲武王为武皇帝,尊母亲王太后为皇太后。赐给天下成年男子每人一级爵位,对嫡长子继承人以及孝悌、力田的人赐给两级爵位。把汉朝原来的诸侯王降为崇德侯,列侯降为关中侯。把颍阴县的繁阳亭改名为繁昌县。封爵位、升官职各有不同等级。把相国改为司徒,御史大夫改为司空,奉常改为太常,郎中令改为光禄勋,大理改为廷尉,大农改为大司农。各个郡、国、县、邑很多也改了名称。另外授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国的印绶,赐给他青盖车、皇帝专用车、宝剑、玉玦。十二月,开始营建洛阳宫,戊午日皇帝驾临洛阳。

〔15〕是岁,长水校尉戴陵谏不宜数行弋猎,帝大怒;陵减死罪一等。

这一年,长水校尉戴陵劝谏说陛下不宜频繁外出打猎,皇帝非常生气;戴陵因此被判处死罪,但减刑一等。

〔16〕二年221春正月,郊祀天地、明堂。甲戌,校猎至原陵,遣使者以太牢祠汉世祖。乙亥,朝日于东郊。初令郡国口满十万者,岁察孝廉一人;其有秀异,无拘户口。辛巳,分三公户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壬午,复颍川郡一年田租。改许县为许昌县。以魏郡东部为阳平郡,西部为广平郡。

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春季正月,在郊外祭祀了天地和明堂。甲戌那天,皇帝打猎来到原陵,派使者用太牢(牛、羊、猪三牲)祭祀汉光武帝刘秀。乙亥那天,在东郊举行朝拜太阳的仪式。开始下令:人口满十万的郡和封国,每年推荐一位孝廉;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人才,就不受户口数量的限制。辛巳那天,从三公的封地民户中分出一部分,分别封三公的子弟一人为列侯。壬午那天,免除颍川郡一年的田租。把许县改名为许昌县。将魏郡的东部划出来设立阳平郡,西部划出来设立广平郡。

〔17〕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在鲁、卫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凄凄焉,遑遑焉,欲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时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脩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脩,褒成之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四时不睹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德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祀。”令鲁郡脩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

皇帝下诏说:“从前孔子具备伟大圣人的才能,怀有帝王的器度,但身处衰微的周朝末期,没有承受天命的时运,在鲁国、卫国的朝廷上,在洙水和泗水之间从事教化,忙碌不安,急切匆忙,想要委屈自己来保存大道,贬抑自身来拯救当世。在当时,王公们终究不能任用他,他就退而考察五代的礼制,修明素王的事业,依据鲁国的历史编写《春秋》,请教太师来校正《雅》《颂》,使得千年以后,没有人不尊崇他的文章来著述,仰慕他的圣德来谋划,啊!真可以说是闻名于世的伟大圣人,万代的师表啊。后来遭遇天下大乱,各种祭祀毁坏,孔子旧居的庙宇,毁坏而没有修缮,孔子的后代继承人,断绝而无人继承,阙里听不到讲习诵诗的声音,四时看不到祭祀的场所,这难道就是所谓尊崇礼遇报答功绩,盛德百世一定要祭祀的人吗!现在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采邑百户,奉行孔子的祭祀。”又命令鲁郡修缮旧庙,设置百户吏卒来守卫它,又在庙外广建房屋来让学者居住。

〔18〕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初复五铢钱。夏四月,以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复叛,遣曹仁讨斩之。六月庚子,初祀五岳四渎,咸秩群祀。丁卯,夫人甄氏卒。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三月,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开始重新使用五铢钱。夏季四月,任命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再次反叛,派曹仁去征讨并斩杀了他。六月庚子日,开始祭祀五岳和四渎,各种祭祀都按照次序举行。丁卯日,夫人甄氏去世。戊辰日(月底),发生了日食,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罢免太尉,皇帝下诏说:“灾异的出现,是用来谴责君主的,却归罪于大臣,这难道是大禹、商汤责备自己的本意吗?命令百官各自恪尽职守,以后再有天地间的灾异,不要再弹劾三公了。”

〔19〕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禁等还。丁巳,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冬十月,授杨彪光禄大夫。以谷贵,罢五铢钱。己卯,以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行东巡。是岁筑陵云台。

秋季八月,孙权派使者进献奏章,并送于禁等人回国。丁巳日,派太常邢贞持符节任命孙权为大将军,封他为吴王,加赐九锡。冬季十月,授予杨彪光禄大夫官职。因为粮价昂贵,废除了五铢钱。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皇帝东巡。这一年修建了凌云台。

〔20〕三年222春正月丙寅朔,日有蚀之。庚午,行幸许昌宫。诏曰:“今之计、孝,古之贡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三年春季正月初一丙寅日,发生了日食。庚午日,皇帝驾临许昌宫。下诏说:“现在的计吏和孝廉,就是古代进贡的人才;哪怕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忠诚守信的人;如果限制年龄才选拔人才,那么姜太公和太子晋就不会在历史上出名了。命令各郡国选拔人才,不要拘泥于老少;儒生要精通经术,官吏要通晓法令条文,来了以后都先试用。有关部门要纠察故意不按实情推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