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谋，道武宠遇之，称曰仲兄。初，刘显害帝，梁眷知之，潜使牧与穆崇至七个山以告。帝录先帝旧臣，又以牧告显功，使敷奏政事，参与计谋。从征慕容宝，以功拜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州与姚兴接界，兴颇寇边。牧乃与兴书，称顿首，均礼抗之，责兴侵边不直之意。兴以与国和通，恨之，有言于道武，道武戮之。
奚牧是代国人。他为人稳重敦厚，很有智谋，道武帝非常宠爱信任他，称呼他为二哥。当初，刘显想谋害道武帝，梁眷知道这件事，暗中派奚牧和穆崇到七个山去报告。道武帝录用了先帝的旧臣，又因为奚牧告发刘显有功，让他陈述政事，参与谋划。奚牧跟随道武帝征讨慕容宝，因功被任命为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并州和后秦的姚兴接壤，姚兴经常侵犯边境。奚牧就给姚兴写信，自称“顿首”，用平等的礼节相对，指责姚兴侵犯边境是不正当的行为。姚兴因为与魏国和好通使，怀恨在心，就在道武帝面前说了奚牧的坏话，道武帝就杀了他。
〔116〕和跋，代人也。世领部落，为魏附臣。至跋，以才辩知名。道武擢为外朝大人，参军国大谋，雅有智算，赐爵日南公。从平中原，以功进为尚书，镇邺。以破慕容德军，改封定陵公。与常山王遵讨贺兰部别帅木易千，破之。出为平原太守。道武宠跋于诸将。群臣皆敦尚恭俭，而跋好修虚誉，炫曜于时。性尤奢淫，帝戒之不革。后车驾北狩豺山，收跋，刑之路侧。妻刘氏自杀以从。初将刑跋，道武命其诸弟毗等视诀。跋谓毗曰：“灅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田，广为产业，各相劝励。”令之背己，曰：“汝曹何忍视吾之死！”毗等解其微意，诈称使者，奔长安。道武诛其家。
和跋是代国人。世代统领部落，是北魏的附属臣子。到了和跋，凭借才辩而闻名。道武帝提拔他为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计，他很有智谋，被赐予日南公的爵位。跟随平定中原，因功升任尚书，镇守邺城。因为击败慕容德的军队，改封定陵公。与常山王拓跋遵一起讨伐贺兰部的别帅木易千，击败了他们。出任平原太守。道武帝在诸将中特别宠爱和跋。群臣都崇尚恭谨节俭，而和跋却喜欢修饰虚名，在当时炫耀。生性特别奢侈淫逸，皇帝告诫他他也不改。后来皇帝北巡豺山，逮捕了和跋，在路边处刑。他的妻子刘氏自杀殉情。当初将要刑杀和跋时，道武帝命令他的弟弟们如和毗等去送别。和跋对和毗说：“灅水以北土地贫瘠，可以居住在水南，耕种良田，广置产业，各自相互劝勉鼓励。”让他们转过身去，说：“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和毗等人领会了他的暗示，假称是使者，逃奔长安。道武帝诛杀了他全家。
〔117〕后太武幸豺山校猎，忽暴雾四塞，怪问之。群下佥言跋世居此，祠冢犹存，或者能致斯变。帝遣建兴公古弼祭以三牲，雾即除。后太武蒐狩之日，每先遣祭之。
后来太武帝到豺山打猎，突然大雾弥漫，四处笼罩，他觉得很奇怪就问怎么回事。手下的人都说冯跋世代居住在这里，他的祠堂和坟墓还在，可能是他引发了这场大雾。太武帝就派建兴公古弼用牛、羊、猪三牲去祭祀，大雾立刻消散了。从那以后，太武帝每次去狩猎之前，都会先派人去祭祀冯跋。
〔118〕莫题，代人也。多智，有才用。初为幢将，领禁兵。道武之征慕容宝，宝夜犯营，军人惊骇。遂有亡还京师者，言官军败于柏肆。京师不安，南安公元顺因欲摄国事。题曰：“大事不可轻尔，不然，祸将及矣！”顺乃止。后封高邑公。窟咄寇南鄙，题时贰于帝，遗箭于窟咄，谓之曰：“三岁犊岂胜重载！”言窟咄长而帝少也。帝既衔之，后有告题居处倨傲，拟则人主。帝乃使人示之箭，告之曰：“三岁犊能胜重载不？”题奉昭，父子对泣。诘朝，乃刑之。
莫题是代国人，聪明多智又有才能。起初担任幢将，统领禁卫军。道武帝征讨慕容宝时，慕容宝夜里偷袭军营，士兵们惊慌失措。有人逃回京城，说官军在柏肆打了败仗，京城人心惶惶。南安公元顺想趁机代理国政，莫题说：“大事不能轻率，否则祸患就要来了！”元顺这才作罢。后来莫题被封为高邑公。窟咄进犯南部边境，莫题当时对皇帝怀有二心，送箭给窟咄，说：“三岁的小牛犊怎能承受重担！”意思是窟咄年长而皇帝年幼。皇帝记恨在心，之后有人告发莫题傲慢无礼，模仿皇帝的样子。皇帝就派人拿那支箭给他看，问道：“三岁的小牛犊能承受重担吗？”莫题接到诏书，父子相对哭泣。第二天早晨，便被处死了。
〔119〕贺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忠厚，为将以平当称。稍迁北部大人。登国初，与长孙嵩为对。明于听察，为人爱敬。道武遣狄干致马千匹，结婚于姚苌。会苌死，兴立，因止狄干而绝婚。兴弟平寇平阳，道武讨平之，禽其将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余人。后兴以骏马千匹赎伯支，而遣狄干还，帝许之。干在长安，因习读书史，通《论语》《尚书》诸经，举止风流，有似儒者。初，帝普封功臣，狄干虽为姚兴所留，遥赐狄干爵襄武侯，加秦兵将军。及狄干至，帝见其言语衣服类中国，以为慕而习之，故忿焉，既而杀之。
贺狄干是代国人。他家族原本是小部族，世代忠厚，他担任将领以公平恰当著称。逐渐升迁为北部大人。登国初年，与长孙嵩同为对等官员。他明察秋毫，受人爱戴敬重。道武帝拓跋珪派贺狄干送一千匹马给姚苌，作为求婚的聘礼。恰好姚苌死了，姚兴继立，于是扣留贺狄干并且断绝了婚事。姚兴的弟弟姚平侵犯平阳，道武帝讨伐平定了叛乱，擒获了姚兴的将领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多人。后来姚兴用一千匹骏马赎回狄伯支，并送还贺狄干，道武帝同意了。贺狄干在长安时，趁机学习读书史，通晓《论语》《尚书》等经书，举止风度潇洒，像个儒生。当初，道武帝普遍册封功臣，贺狄干虽然被姚兴扣留，但遥封他为襄武侯，加授秦兵将军。等到贺狄干回来，道武帝见他言语衣服像中原人，以为他羡慕并学习中原文化，因此很气愤，不久便杀了他。
〔120〕李栗，雁门人也。昭成时，父祖入北。栗少辩捷，有才能兼将略。初随道武幸贺兰部，爱其艺能。时王业草创，爪牙心腹，多任亲近，唯栗一介远寄，兼非戚旧。数有战功，拜左军将军。栗性简慢，矜宠，不率礼度。每在道武前舒放倨傲，不自祗肃，笑唾任情。道武即其宿过诛之。于是威严始厉，制勒群下尽卑谦之礼，自栗始也。
李栗是雁门人。昭成帝的时候，他的祖父和父亲迁到了北方。李栗年轻时能言善辩、反应快，有才能而且兼具将帅的谋略。当初他跟随道武帝巡视贺兰部，道武帝喜欢他的技艺才能。当时北魏的基业刚刚开创，身边的心腹爪牙大多是亲近的人，只有李栗一个人是从远方来寄居的，又不是亲戚旧部。他多次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左军将军。李栗性格简慢，倚仗皇帝的宠幸，不遵守礼法制度。每次在道武帝面前都放肆傲慢，不表现恭敬严肃，随意笑闹吐唾。道武帝就根据他过去的过失把他杀了。从这以后，皇帝的威严才开始严厉起来，管束群臣都要行卑躬谦逊的礼节，就是从李栗开始的。
〔121〕奚眷，代人也。少有将略。道武世，有战功。明元时，为武牢镇将，为寇所惮。太武时，赐爵南阳公。及征蠕蠕，眷以都曹尚书督偏将出别道。诏会鹿浑海，眷与中山王辰等诸大将俱后期，斩于都南，爵除。
奚眷是代地人。年轻时就有军事谋略。道武帝时期，立有战功。明元帝时，担任武牢镇的镇将，敌人都很怕他。太武帝时，被赐予南阳公爵位。等到征讨柔然时，奚眷以都曹尚书的身份督率偏将，从另外一条路出兵。诏令在鹿浑海会合，奚眷和中山王拓跋辰等各位大将都延误了会合时间，在都城之南被斩首，爵位也被剥夺了。
〔122〕论曰：帝王之兴，虽则天命，经纶所说，咸藉股肱。神元、桓、穆之际，王迹未显，操、含托身驰骤之秋，自立功名之地，可谓志识之士矣。而刘库仁兄弟忠以为心，盛衰不二。纯节所存，其意盖远，而并贻非命，惜乎！尉真兄弟忠勇奋发，义以忘生。眷威略著时，增隆家业。穆崇夙奉龙颜，早著诚款，遂膺宠眷，位极台司。至乃身豫逆谋，卒蒙全护，从享于庙，抑亦尚功。世载公卿，弈弈青紫，盛矣！奚斤世称忠孝，征伐有克。平凉之役，师歼身虏，虽败崤之责已赦，封尸之效靡立，而恩礼隆渥，没祀庙廷。叔孙建少展诚勤，终著庸伐，临边有术，威震夷楚。俊委节明元，义彰颠沛，察朱提之变，有日磾之风，加以柔而能正，见美朝野。安同异类之人，智识入用，任等时俊，当有由哉！颉禽赫连昌，摧宋氏众，遂为名将，未易轻也。庾业延见纪危难之中，受事草创之际，智勇既申，功名尤举，而不免倾覆，盖亦其命。王建位遇既高，讦以求直，参合之役，不其罪欤！罗结枝附叶从，子孙荣禄。娄伏连、闾大肥并征代著绩，策名前代。奚牧、和跋、莫题、贺狄干、李栗、奚眷有忠勤征伐之效，不能以功名自卑，俱至诛夷，亦各其命也。
史官评论说：帝王的兴起虽然跟天命有关，但按治理天下的道理，全要靠得力的大臣辅佐。在神元、桓、穆三代时期，王业还没怎么显现，卫操、卫雄这些人投身在四处奔走征战的年代，自己闯出了功名，真可以说是志向远大、有见识的人。刘库仁兄弟忠心耿耿，不论国家兴盛还是衰败都一心一意。他们纯正的节操意义深远，却都遭了横死，真是太可惜了！尉真兄弟忠勇奋发，为了大义不顾性命。尉眷的威风谋略在当时很突出，使家族基业更加兴盛。穆崇早年侍奉皇帝，很早就表现出忠诚，于是受到宠爱信任，官位高到三公。就算他参与了谋反的阴谋，最后也被保全，死后还能配享太庙，大概也是看在他的功劳上。世代高官不断，权贵满门，真是兴旺啊！奚斤世代被称为忠孝，打仗也有战功。可是平凉一战，自己的军队被消灭、人也当了俘虏，虽然战败的责任已被赦免，但也没有建立像孟明视那样报仇雪耻的功劳，不过皇上给他的恩典礼遇非常优厚，死后还在庙里享受祭祀。叔孙建年轻时表现出诚心勤勉，最终立下了大功，镇守边境很有一套，威震蛮夷和南方。拓跋俊在明元帝时献身效力，在颠沛中显示了节义，察觉了朱提王的叛乱阴谋，有金日磾的风范，加上性情温和却正直，朝野上下都称赞他。安同是个外族人，但智慧才能得到了发挥，被当作当世俊杰来用，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拓跋颉活捉了赫连昌，又打败了刘宋的军队，成了名将，可不敢轻视他。庾业延在危难中被重用，在草创时期承担任务，智勇都用上了，功名特别突出，可最后不免败亡，大概也是命吧。王建地位待遇已经很高了，却喜欢揭发别人来显示自己正直，参合陂那场仗，难道不是他的罪过吗？罗结像枝叶一样依附顺从，子孙都享受荣华富贵。娄伏连、闾大肥都在征代地区立了功，名声响在前代。奚牧、和跋、莫题、贺狄干、李栗、奚眷这些人有忠勤和征战的功劳，却不能约束自己保住功名，最后都被杀，也是各自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