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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 · 卷一百四十二·志一百十七

清史稿 · 目录

〔7〕雍正元年,巡视东城御史汤之旭奏:“律例最关紧要,今六部见行则例,或有从重改轻,从轻拟重,有先行而今停,事同而法异者,未经画一。乞简谙练律例大臣,专掌律例馆总裁,将康熙六十一年以前之例并大清会典,逐条互订,庶免参差。”世宗允之,命大学士朱轼等为总裁,谕令于应增应减之处,再行详加分晰,作速修完。三年书成,五年颁布。盖明律以名例居首,其次则分隶于六部,合计三十门,都凡四百六十条。顺治初,釐定律书,将公式门之信牌移入职制,漏泄军情移入军政,于公式门删漏用钞印,于仓库门删钞法,于诈伪门删伪造宝钞。后又于名例增入边远充军一条。雍正三年之律,其删除者:名例律之吏卒犯死罪、杀害军人、在京犯罪军民共三条,职制门选用军职、官吏给由二条,婚姻门之蒙古、色目人婚姻一条,宫卫门之悬带关防牌面一条。其并入者:名例之边远充军并于充军地方,公式门之毁弃制书印信并二条为一,课程门之盐法并十二条为一,宫卫门之冲突仪仗并三条为一,邮驿门之递送公文并三条为一。其改易者:名例之军官军人免发遣更为犯罪免发遣,军官有犯更为军籍有犯;仪制门之收藏禁书及私习天文生节为收藏禁书。其增入者:名例之天文生有犯充军地方二条。总计名例律四十六条。吏律:曰职制十四条,曰公式十四条。户律:曰户役十五条,曰田宅十一条,曰婚姻十七条,曰仓库二十三条,曰课程八条,曰市廛五条。礼律:曰祭祀六条,曰仪制二十条。兵律:曰宫卫十六条,曰军政二十一条,曰关津七条,曰厩牧十一条,曰邮驿十六条。刑律:曰贼盗二十八条,曰人命二十条,曰斗殴二十二条,曰骂詈八条,曰诉讼十二条,曰受赃十一条,曰诈伪十一条,曰犯奸十条,曰杂犯十一条,曰捕亡八条,曰断狱二十九条。工律:曰营造九条,曰河防四条。盖仍明律三十门,而总为四百三十六条。律首六赃图、五刑图、狱具图、丧服图,大都沿明之旧。纳赎诸例图、徒限内老疾收赎图、诬轻为重收赎图,银数皆从现制。其律文及律注,颇有增损改易。律后总注,则康熙年间所创造。律末并附比引律三十条。此其大较也。自时厥后,虽屡经纂修,然仅续增附律之条例,而律文未之或改。惟乾隆五年,馆修奏准芟除总注,并补入过失杀伤收赎一图而已。

雍正元年,巡视东城御史汤之旭上奏说:“律例最为紧要,现在六部施行的则例,有的从重改轻,有的从轻拟重,有的先前实行而现在停止,事情相同而法律不同,没有统一。请求选拔熟悉律例的大臣,专门掌管律例馆总裁,将康熙六十一年以前的条例以及《大清会典》,逐条互相订正,以免参差不齐。”雍正帝批准,命令大学士朱轼等人为总裁,指示对应当增加或减少的地方,再详细分析,尽快修完。三年书成,五年颁布。明朝法律以名例律为首,其次分属六部,合计三十门,共四百六十条。顺治初年,修订律书,将公式门的“信牌”移入职制门,“漏泄军情”移入军政门,在公式门删去“漏用钞印”,在仓库门删去“钞法”,在诈伪门删去“伪造宝钞”。后来又于名例律增加“边远充军”一条。雍正三年的律,删除的有:名例律的“吏卒犯死罪”、“杀害军人”、“在京犯罪军民”共三条;职制门的“选用军职”、“官吏给由”二条;婚姻门的“蒙古、色目人婚姻”一条;宫卫门的“悬带关防牌面”一条。合并的有:名例的“边远充军”并入“充军地方”;公式门的“毁弃制书印信”合并两条为一条;课程门的“盐法”合并十二条为一条;宫卫门的“冲突仪仗”合并三条为一条;邮驿门的“递送公文”合并三条为一条。改动的有:名例的“军官军人免发遣”改为“犯罪免发遣”,“军官有犯”改为“军籍有犯”;仪制门的“收藏禁书及私习天文生”节改为“收藏禁书”。增加的有:名例的“天文生有犯充军地方”二条。总计名例律四十六条。吏律:职制十四条,公式十四条。户律:户役十五条,田宅十一条,婚姻十七条,仓库二十三条,课程八条,市廛五条。礼律:祭祀六条,仪制二十条。兵律:宫卫十六条,军政二十一条,关津七条,厩牧十一条,邮驿十六条。刑律:贼盗二十八条,人命二十条,斗殴二十二条,骂詈八条,诉讼十二条,受赃十一条,诈伪十一条,犯奸十条,杂犯十一条,捕亡八条,断狱二十九条。工律:营造九条,河防四条。这仍然沿用明律三十门,但总共是四百三十六条。律首的六赃图、五刑图、狱具图、丧服图,大都沿袭明朝旧制。纳赎诸例图、徒限内老疾收赎图、诬轻为重收赎图,银两数目都按现行制度。律文和律注有很多增减改动。律后的总注,是康熙年间创造的。律末并附有比引律三十条。这是大致情况。从此以后,虽然多次纂修,但仅续增附律的条例,律文没有改动。只有乾隆五年,律例馆修纂奏准删去总注,并补入过失杀伤收赎一图而已。

〔8〕例文自康熙初年仅存三百二十一条,末年增一百一十五条。雍正三年1725,分别订定,曰原例,累朝旧例凡三百二十一条;曰增例,康熙间现行例凡二百九十条;曰钦定例,上谕及臣工条奏凡二百有四条,总计八百十有五条。其立法之善者,如犯罪存留养亲,推及孀妇独子;若殴兄致死,并得准其承祀,恤孤嫠且教孝也。犯死罪非常赦所不原,察有祖父子孙阵亡,准其优免一次,劝忠也。枉法赃有禄人八十两,无禄人及不枉法赃有禄人一百二十两,俱实绞,严贪墨之诛也。衙蠹索诈,验赃加等治罪,惩胥役所以保良懦也。强盗分别法无可贷、情有可原,歼渠魁、赦胁从之义也。复仇以国法得伸与否为断,杜凶残之路也。凡此诸端,或隐合古义,或矫正前失,皆良法也。而要皆定制于康、雍时。

条例文本从康熙初年仅存三百二十一条,末年增加一百一十五条。雍正三年,分别订定,称为“原例”,历朝旧例共三百二十一条;称为“增例”,康熙年间现行例共二百九十条;称为“钦定例”,皇帝上谕及臣工条奏共二百零四条,总计八百一十五条。其中立法好的方面,比如犯罪存留养亲,推广到寡妇独子;如果殴打兄长致死,也准许其承继祭祀,这是体恤孤儿寡妇并教导孝道。犯死罪但不是常赦所不原谅的,查明有祖父母、父母、子孙阵亡的,准许优免一次,这是劝励忠诚。枉法赃,有俸禄的人八十两,无俸禄的人以及不枉法赃有俸禄的人一百二十两,都实绞,这是严惩贪官污吏。衙门中的蠹虫索贿诈骗,按赃数加等治罪,惩处胥吏差役以保护善良懦弱的人。强盗分别处理,法无可赦的处死,情有可原的从轻,这是歼灭首恶、赦免胁从的意思。复仇以国法能否伸张为判断标准,杜绝凶残的道路。所有这些,有的暗合古义,有的矫正前代失误,都是好的法律。而它们都制定于康熙、雍正时期。

〔9〕又国初以来,凡纂修律例,类必钦命二三大臣为总裁,特开专馆。维时各部院则例陆续成书,苟与刑律相涉,馆员俱一一釐正,故鲜乖牾。自乾隆元年1736,刑部奏准三年修例一次。十一年1746,内阁等衙门议改五年一修。由是刑部专司其事,不复简派总裁,律例馆亦遂附属于刑曹,与他部往往不相关会。高宗临御六十年,性矜明察,每阅谳牍,必求其情罪曲当,以万变不齐之情,欲御以万变不齐之例。故乾隆一朝纂修八九次,删原例、增例诸名目,而改变旧例及因案增设者为独多。

又自清朝开国以来,凡是纂修律例,通常必定钦命两三位大臣为总裁,特开专馆。当时各部院则例陆续成书,如果与刑律有关,馆员都一一整理改正,所以很少矛盾抵触。自从乾隆元年,刑部奏准三年修例一次。乾隆十一年,内阁等衙门议定改为五年一修。从此刑部专门负责此事,不再选派总裁,律例馆也于是附属于刑部,与其他部往往不相互沟通。乾隆帝在位六十年,生性矜持明察,每次审阅审判文书,必定要求情罪完全恰当,用万变不齐的情状,想用万变不齐的条例来驾驭。所以乾隆一朝纂修八九次,删除了原例、增例等名目,而改变旧例以及因案件增设的特别多。

〔10〕嘉庆以降,按期开馆,沿道光、咸丰以迄同治,而条例乃增至一千八百九十有二。盖清代定例,一如宋时之编敕,有例不用律,律既多成虚文,而例遂愈滋繁碎。其间前后牴触,或律外加重,或因例破律,或一事设一例,或一省一地方专一例,甚且因此例而生彼例,不惟与他部则例参差,即一例分载各门者,亦不无歧异。辗转纠纷,易滋高下。雍正十三年1735,世宗遗诏有曰:“国家刑罚禁令之设,所以诘奸除暴,惩贪黜邪,以端风俗,以肃官方者也。然宽严之用,又必因乎其时。从前朕见人情浅薄,官吏营私,相习成风,罔知省改,不得不惩治整理,以戒将来。今人心共知警惕矣,凡各衙门条例,有前严而改宽者,此乃从前部臣定议未协,朕与廷臣悉心酌核而后更定,自可垂诸永久。若前宽而改严者,此乃整饬人心风俗之计,原欲暂行于一时,俟诸弊革除,仍可酌复旧章,此朕本意也。向后遇事斟酌,如有应从旧例者,仍照旧例行。”惜后世议法诸臣,未尽明世轻世重之故,每届修例,第将历奉谕旨及议准臣工条奏节次编入,从未统合全书,逐条釐正。穆宗号称中兴,母后柄政,削平发、捻、回疆之乱,百端待理,尚于同治九年1870纂修一次。德宗幼冲继统,未遑兴作。兼之时势多故,章程丛积,刑部既惮其繁猥,不敢议修,群臣亦未有言及者,因循久之。

嘉庆以后,按期开馆修例,经过道光、咸丰直到同治,条例增加到一千八百九十二条。清朝定例,就像宋朝的编敕,有例就不用律,律已经多成空文,而例就更加繁碎。其间前后抵触,有的在律外加重,有的因例破坏律,有的因一事设一例,有的为一省一地方专设一例,甚至因此例而产生彼例,不仅与其他部则例参差,即使同一条例分载于各门的,也不无歧异。辗转纠纷,容易产生轻重不一的情况。雍正十三年,世宗遗诏说:“国家设置刑罚禁令,是用来惩治奸恶、消除暴乱、惩罚贪污、罢黜邪恶,以端正风俗,严肃官纪的。但宽严的运用,又必须根据时势。从前朕见人情浅薄,官吏营私,相习成风,不知反省改过,不得不惩治整理,以警戒将来。现在人心都知道警惕了,凡各衙门条例,有从前严厉而改为宽大的,这是从前部臣定议未妥,朕与廷臣悉心斟酌核议而后更改的,自然可以垂诸永久。如果从前宽大而改为严厉的,这是整饬人心风俗的办法,原想暂时施行,等弊病革除后,仍可酌情恢复旧章,这是朕的本意。以后遇事斟酌,如果有应从旧例的,仍照旧例执行。”可惜后世议法的大臣,没有完全明白世轻世重的缘故,每到修例,只是将历次奉到的谕旨及议准的臣工条奏依次编入,从未统合全书,逐条整理改正。穆宗号称中兴,母后垂帘听政,削平了太平天国、捻军、回疆之乱,百端待理,还在同治九年纂修了一次。德宗幼年即位,来不及兴作。加上时势多变,章程堆积,刑部既害怕其繁重,不敢提议修例,群臣也没有人提及,于是因循很久。

〔11〕逮光绪二十六年1900,联军入京,两宫西狩。忧时之士,咸谓非取法欧、美,不足以图强。于是条陈时事者,颇稍稍议及刑律。二十八年1902,直隶总督袁世凯、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会保刑部左侍郎沈家本、出使美国大臣伍廷芳修订法律,兼取中西。旨如所请,并谕将一切现行律例,按照通商交涉情形,参酌各国法律,妥为拟议,务期中外通行,有裨治理。自此而议律者,乃群措意于领事裁判权。

等到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入北京,两宫太后和皇帝西逃。忧国忧时的人士,都认为不效法欧美,不足以图强。于是条陈时政的人,渐渐议论到刑律。二十八年,直隶总督袁世凯、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共同保举刑部左侍郎沈家本、出使美国大臣伍廷芳修订法律,兼取中西。下旨同意他们的请求,并命令将一切现行律例,按照通商交涉的情形,参考各国法律,妥善拟议,务必使中外通行,有益于治理。从此以后,议论法律的人,都开始关注领事裁判权。

〔12〕是年刑部亦奏请开馆修例。三十一年1905,先将例内今昔情形不同,及例文无关引用,或两例重复,或旧例停止者,奏准删除三百四十四条。三十三年1907,更命侍郎俞廉三与沈家本俱充修订法律大臣。沈家本等乃徵集馆员,分科纂辑,并延聘东西各国之博士律师,藉备顾问。其前数年编纂未竣之旧律,亦特设编案处,归并分修。十二月,遵旨议定满、汉通行刑律,又删并旧例四十九条。宣统元年1909,全书纂成缮进,谕交宪政编查馆核议。二年1910,覆奏订定,名为现行刑律。

同年刑部也奏请开馆修例。三十一年,先将条例中今昔情形不同,以及例文无关引用,或两例重复,或旧例停止的,奏准删除三百四十四条。三十三年,又命令侍郎俞廉三与沈家本一起充任修订法律大臣。沈家本等人于是征集馆员,分科编纂,并延聘东西方各国的博士律师,作为顾问。前几年编纂未完成的旧律,也特设编案处,归并分修。十二月,遵旨议定满、汉通行刑律,又删并旧例四十九条。宣统元年,全书编纂完成并抄写进呈,下旨交给宪政编查馆核议。二年,覆奏订定,名为《现行刑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