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帝宽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之量。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善属文，词彩温丽。及即位，集公卿已下有文学者八十余人，于麟趾殿刊校经史。又捃采众书，自羲、农已来，讫于魏末，叙为《世谱》凡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皇帝宽厚明察、仁爱敦厚，与宗族亲善和睦，有做君主的气量。从小就喜欢学习，广泛阅读各类书籍。擅长写文章，文辞精美温和华丽。等到登基后，召集公卿以下有文学才华的八十多人，在麟趾殿校勘修订经书和史书。又收集采摘众多书籍，从伏羲、神农以来，一直到北魏末年，编纂成《世谱》共一百卷。他本人所写的文章有十卷。
〔49〕论曰：昔者水运将终，群凶放命。或权威震主，或衅逆滔天。咸谓大宝可以力致，神器可以求得，而卒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天命有底，庸可慆乎。周文爰自潜跃，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时属与能，运膺启圣，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杖材雄；推至诚以待人，弘大顺以训物。高氏藉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阳之捷；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远安迩悦，俗阜人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求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校德论功，绰有余裕。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蠕蠕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斯为过矣。孝闵承既安之业，膺乐推之运；明皇处代邸之尊，纂大宗之绪。始则权臣专命，终乃政出私门；俱怀芒刺之疑，用致幽弑之祸，惜哉！
评论说：从前，当北魏的水德气运将要终结时，各路凶徒肆无忌惮。有的权势大到威胁君主，有的叛逆作乱罪恶滔天。他们都以为皇帝的宝座可以用武力夺得，国家大权可以用暴力取得，但最终一个接一个地被诛灭家族，灭亡得快得来不及转身。由此可知，天命是有极限的，怎么能够轻慢呢！周文帝宇文泰起初从民间悄悄崛起，手下没有一兵一卒，在战马奔驰的军旅中奔波，在行伍之中立足。当时正逢上天赋予他才能，时运让他开创圣业，他聚集起义勇之士，联合各路同盟。第一次出兵就消灭了仇敌，第二次出兵就匡正了帝室。于是，他在营帐中咨询谋士，在外面依靠英雄豪杰；用最大的诚意待人，用大顺之道教化万物。高欢仗着军队众多，凭着战马强壮，多次侵入京郊地带，企图吞并天下。等到宇文泰的英明谋划像闪电一样发出，神武的旗帜像风一样飞驰，在弘农建立了如同城濮之战那样的功勋，在沙苑取得了如同昆阳之战那样的胜利；由此夺取了威望，奠定了霸业，由弱变强。他继承了元魏衰微的基业，开创了北周兴隆的国运。向南平定了长江、汉水一带，向西攻取了巴、蜀，向北控制了沙漠，向东占据了伊水、瀍水地区。于是，他抛开魏、晋的旧制度，效法古代圣王；修整六官被废弃的典章，建成了一代宏大的制度。道德和刑罚并用，功臣和贤才都得到任用。远方安定，近处悦服，风俗淳厚，人民和睦。亿万民众的期望有了归属，禅让的时机真正到来。功业如此伟大，他却以臣子的身份善终，真是盛极啊！除非是那种雄才大略冠绝当世、英武姿容世间少有、天赋神授、文武兼备的人，谁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从前汉献帝流亡，曹操成就了辅佐的大业；晋安帝流离，刘裕建立了匡正的功勋。若比较德行和功绩，周文帝还绰绰有余。至于在渚宫（江陵）取胜后，将全城百姓及其家属都杀害；柔然归顺后，将整个种族都诛灭。虽然事情出于权宜之计，但做法违背了道德教化，这是过失啊。孝闵帝继承了已经安定的基业，顺应了百姓乐于推戴的时运；明帝身处代王宅邸的尊位，继承了大宗宇文泰的基业。开始时有重臣专断朝政，最终政令出自权贵私门；他们都怀着像芒刺扎在背上一样的猜疑，因此导致被幽禁杀害的祸患，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