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左欃枪右玄冥兮，前熛阙后应门；阴西海与幽都兮，涌醴汩以生川。蛟龙连蜷于东厓兮，白虎敦圉虖昆仑。览樛流于高光兮，溶方皇于西清。前殿崔巍兮，和氏珑玲，炕浮柱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閌阆阆其寥廓兮，似紫宫之峥嵘。骈交错而曼衍兮，<山妥>隗虖其相婴。乘云阁而上下兮，纷蒙笼以掍成。曳红采之流离兮，飏翠气之冤延。袭琁室与倾宫兮，若登高妙远，肃乎临渊。
左边是欃枪星右边是玄冥神，前面是熛阙后面是应门；阴蔽西海和幽都，涌出甘泉汩汩形成河流。蛟龙盘曲在东岸，白虎蹲踞在昆仑山。观看高光宫曲折的流水，在西清从容徘徊。前殿崔嵬巍峨，和氏璧玲珑，托起浮柱的飞檐，神灵隐约扶持倾斜，宫殿空阔广大，好像紫宫峥嵘。并列交错而蔓延，巍峨互相缠绕。乘着云阁上下，纷繁笼统地合成。拖曳红色光彩流离，扬起翠色烟气连绵。因袭璇室和倾宫，好像登高望远，肃然如临深渊。
〔22〕回猋肆其砀骇兮，翍桂椒，郁栘杨。香芬茀以穷隆兮，击薄栌而将荣。芗呹肸以掍根兮，声駍隐而历钟，排玉户而扬金铺兮，发兰惠与穹穷。惟弸彋其拂汩兮，稍暗暗而靓深。阴阳清浊穆羽相和兮，若夔、牙之调琴。般、倕弃其剞厥兮，王尔投其钩绳。虽方征侨与偓佺兮，犹仿佛其若梦。
回风肆虐震荡惊骇，吹散桂椒，郁结杨树。香气浓郁升腾，撞击斗栱而将要开花。香气散发振动根部，声音轰隆而传到钟，推开玉门而扬起金铺，发出兰蕙和芎穷的香气。那声音宏大而振动，渐渐昏暗而幽静。阴阳清浊和穆羽相互应和，像夔和伯牙调琴。般和倕丢弃了他们的刻刀，王尔投掷了他的钩绳。即使方征侨和偓佺，也仿佛如在梦中。
〔23〕于是事变物化，目骇耳回，盖天子穆然珍台闲馆璇题玉英蜵蜎蠖濩之中，惟夫所以澄心清魂，储精垂思，感动天地，逆釐三神者。乃搜逑索耦皋、伊之徒，冠伦魁能，函甘棠之惠，挟东征之意，相与齐乎阳灵之宫。靡薜荔而为席兮，折琼技以为芳，噏清云之流瑕兮，饮若木之露英，集虖礼神之囿，登乎颂祇之堂。建光耀之长旓兮，昭华覆之威威，攀璇玑而下视兮，行游目乎三危，陈众车于东坑兮，肆玉釱而下驰，漂龙渊而还九垠兮，窥地底而上回。风傱々而扶辖兮，鸾凤纷其御蕤，梁弱水之濎濴兮，蹑不周之逶蛇，想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兮，屏玉女而却虙妃。玉女无所眺其清卢兮，虙妃曾不得施其蛾眉。方揽道德之精刚兮，侔神明与之为资。
于是事物变化，眼花缭乱，天子穆然处于珍台闲馆、玉题琼英、幽深隐晦之中，思考如何澄净心灵，储蓄精神，感动天地，迎福三神。于是搜寻选拔皋陶、伊尹之类的人，超越同类，才能冠绝，怀有甘棠的恩惠，挟持东征的志向，一起在阳灵宫聚集。铺开薜荔作为席子，折断琼枝作为芳香，吸食青云的流霞，饮用若木的露珠，在礼神之苑聚集，登上颂祇之堂。树立光耀的长旗，昭示华盖的威仪，攀援璇玑而向下看，游目于三危山，陈列众车在东坑，放开玉釱而向下奔驰，漂流龙渊而返回九垠，窥视地底而回旋。风迅速而扶助车辖，鸾凤纷纷驾驭车帷，架桥于弱水的浅流，踏上不周山的蜿蜒，想象西王母欣然而来上寿，屏退玉女而却退宓妃。玉女无法窥视她的清眸，宓妃不能施展她的蛾眉。正在揽取道德的精刚，与神明同等作为资本。
〔24〕于是钦祡宗祈。燎熏皇天，招繇泰壹。举洪颐，树灵旗。樵蒸焜上，配藜四施，东烛仓海，西耀流沙，北爌幽都，南炀丹崖。玄瓒觩<角翏>，秬鬯泔淡，肸向丰融，懿懿芬芬。炎感黄龙兮，熛讹硕麟，选巫咸兮叫帝阍，开天庭兮延群神。傧暗蔼兮降清坛，瑞穰穰兮委如山。
于是恭敬地烧柴祭祀祈求。焚烧祭品熏蒸皇天，招请泰一之神。举起洪颐旗，树立灵旗。柴薪蒸腾火光向上，蔓延四散，东照沧海，西耀流沙，北照幽都，南照丹崖。玄色玉瓒弯曲，黑黍香酒清淡，香气弥漫丰盛，芬芳馥郁。火焰感动黄龙，火光惊动大麟，选择巫咸呼唤天帝的门，打开天庭延请众神。宾客众多降临清坛，祥瑞众多堆积如山。
〔25〕于是事毕功弘，回车而归，度三峦兮偈棠梨。天阃决兮地垠开，八荒协兮万国谐。登长平兮雷鼓磕，天声趣兮勇士厉，云飞扬兮雨滂沛，于胥德兮丽万世。
于是事情完成功业宏大，调转车驾返回，经过三峦山而停留在棠梨宫。天门打开地界开阔，八方和谐万国融洽。登上长平阪雷鼓敲响，天声震促勇士振奋，云飞扬雨滂沱，于是美德彰显万世。
〔26〕乱曰：崇崇圜丘，隆隐天兮，登降峛崺，单埢坦兮。增宫嵾差，骈嵯峨兮，岭<山菅>嶙峋，洞亡厓兮。上天之縡，杳旭卉兮，圣皇穆穆，信厥对兮。俫祗效禋，神所依兮，徘徊招摇，灵栖兮。辉光眩耀，隆厥福兮，子子孙孙，长亡极兮。
尾声：高大的圆丘，高耸入云，上下起伏，环绕平坦。增建的宫室参差，并立高峻，山岭险峻，深洞无涯。上天的运数，幽远光明，圣皇肃穆，确实与天相对。前来恭敬祭祀，神灵所依，徘徊招摇，神灵栖息。光辉眩耀，大降福祉，子子孙孙，永远无极。
〔27〕甘泉本因秦离宫，既奢泰，而武帝复增通天、高光、迎风。宫外近则洪崖、旁皇、储胥、弩阹，远则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游观屈奇瑰玮，非木摩而不雕，墙涂而不画，周宣所考，般庚所迁，夏卑宫室，唐、虞棌椽三等之制也。且其为已久矣，非成帝所造，欲谏则非时，欲默则不能已，故遂推而隆之，乃上比于帝室紫宫，若曰此非人力之所为，党鬼神可也。又是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从，在属车间豹尾中。故雄聊盛言车骑之众，参丽之驾，非所以感动天地，逆釐三神。又言“屏玉女，却虙妃”，以微戒齐肃之事。赋成，奏之，天子异焉。
甘泉宫原本是秦朝的离宫，已经很奢侈，汉武帝又增加了通天台、高光宫、迎风宫。宫外近处有洪崖、旁皇、储胥、弩阹，远处有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游览观景奇特瑰丽，并非木材不雕琢、墙壁不涂画，而是周宣王那样考校，盘庚那样迁都，夏禹低矮宫室，唐尧虞舜用椽木的三等制度。而且它已经存在很久了，不是成帝建造的，想劝谏却时机不对，想沉默又不能自已，所以推而广之，把它比作天帝的紫宫，好像说这不是人力所能为，大概是鬼神所为。这时赵昭仪正大受宠幸，每次上甘泉，常按法从行，在属车豹尾之中。所以扬雄暂且盛言车骑众多，仪仗华丽，并不是用来感动天地、迎福三神的。又说“屏退玉女，却退宓妃”，以微言告诫斋戒之事。赋写成，奏上，天子感到惊异。
〔28〕其三月，将祭后土，上乃帅群臣横大河，凑汾阴。既祭，行游介山，回安邑，顾龙门，览盐池，登历观，陟西岳以望八荒，迹殷、周之虚，眇然以思唐、虞之风。雄以为，临川羡鱼不如归而结网，还，上《河东赋》以劝。其辞曰：
那年的三月，将要祭祀后土，皇上于是率领群臣横渡黄河，聚集到汾阴。祭祀之后，游览介山，经过安邑，回望龙门，观看盐池，登上历观，攀登西岳华山以望八方荒野，寻访殷、周的故墟，渺茫地思念唐尧、虞舜的风教。扬雄认为，临川羡慕鱼不如回家织网，回来后，献上《河东赋》以劝谏。其辞曰：
〔29〕伊年暮春，将瘗后土，礼灵祇，谒汾阴于东郊，因兹以勒崇垂鸿，发祥隤祉，饮若神明者，盛哉铄乎，越不可载已！于是命群臣，齐法服，整灵舆，乃抚翠凤之驾，六先景之乘，掉奔星之流旃，彏天狼之威弧。张耀日之玄旄，扬左纛，被云梢。奋电鞭，骖雷辎，鸣洪钟，建五旗。羲和司日，颜伦奉舆，风发飙拂，神腾鬼趡；千乘霆乱，万骑屈桥，嘻嘻旭旭，天地稠{山敖}。簸丘跳峦，涌渭跃泾。秦神下詟，跖魂负沴；河灵矍踢，掌华蹈衰。遂臻阴宫，穆穆肃肃，蹲蹲如也。
那年暮春，将要祭祀后土，礼敬神灵，在东郊拜谒汾阴，因此刻石铭功，垂示鸿业，散发祥瑞，降下福祉，祭祀神明，盛大辉煌，几乎不可记载！于是命令群臣，整齐法服，整治灵车，于是抚弄翠凤车驾，驾六匹先景马，挥动奔星般流旃，高举天狼星威弧。张挂耀日的玄旄，扬起左纛，披着云梢。奋起电鞭，骖乘雷车，鸣响洪钟，树立五旗。羲和掌管太阳，颜伦奉车，风驰电掣，神腾鬼走；千乘如雷霆，万骑屈曲，欢呼畅盛，天地震动。簸动山丘，跳越山峦，涌起渭水，跃动泾水。秦神下来恐惧，跖魂负于沴水；河灵惊惧，掌华山蹈衰亡。于是到达阴宫，肃穆恭敬，蹲踞的样子。
〔30〕灵祇既乡，五位时叙，絪缊玄黄，将绍厥后。于是灵舆安步，周流容与，以览乎介山。嗟文公而愍推兮，勤大禹于龙门，洒沈菑于豁渎兮，播九河于东濒。登历观而遥望兮，聊浮游以经营。乐往昔之遗风兮，喜虞氏之所耕。瞰帝唐之嵩高兮，眽隆周之大宁。汨低回而不能去兮，行睨陔下与彭城。濊南巢之坎坷兮，易豳岐之夷平。乘翠龙而超河兮，陟西岳之峣崝。云霏霏而来迎兮，泽渗漓而下降，郁萧条其幽蔼兮，滃泛沛以丰隆。叱风伯于南北兮，呵雨师于西东，参天地而独立兮，廓荡荡其亡双。
神灵已经享用祭祀，五方神依次序，天地之气絪缊，将延续后代。于是灵车安步，从容周游，观赏介山。感叹晋文公而怜悯介子推，在龙门追念大禹的勤劳，疏通沉灾于大川，播分九河于东边。登上历观而遥望，暂且浮游以经营。喜欢往昔的遗风，喜悦虞舜所耕之地。俯瞰帝尧的崇高，眺望周朝的大安宁。徘徊低回不能离去，行视陔下与彭城。南巢的坎坷，对比豳岐的平坦。乘着翠龙飞越黄河，登上西岳的险峻。云霏霏而来迎接，雨泽渗漓而降下，郁结萧条幽暗，滃然充沛而丰隆。呵斥风伯于南北，命令雨师于西东，参天立地而独立，空阔坦荡无与伦比。
〔31〕遵逝乎归来，以函夏之大汉兮，彼曾何足与比功？建《乾》《坤》之贞兆兮，将悉总之以群龙。丽钩芒与骖蓐收兮，服玄冥及祝触。敦众神使式道兮，奋《六经》以摅颂。隃于穆之缉熙兮，过《清庙》之雍雍；轶五帝之遐迹兮，蹑三皇之高踪。既发轫于平盈兮，谁谓路远而不能从？
顺着归途回来，以包含华夏的大汉，那些又哪里值得比功？建立《乾》《坤》的贞兆，将总括以群龙。使钩芒为骖乘，蓐收为驾辕，服玄冥及祝融。敦促众神使之遵道，振奋《六经》以抒发颂歌。超越于穆的缉熙，胜过《清庙》的雍雍；超越五帝的远迹，踏上三皇的高踪。既然已经发轫于平坦，谁说道路遥远而不能跟从？
〔32〕其十二月羽猎，雄从。以为昔在二帝、三王，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财足以奉郊庙、御宾客、充庖厨而已，不夺百姓膏腴谷土桑柘之地。女有余布，男有余粟，国家殷富，上下交足，故甘露零其庭，醴泉流其唐，凤皇巢其树，黄龙游其沼，麒麟臻其囿，神爵栖其林。昔者禹任益虞而上下和，草木茂；成汤好田而天下用足；文王囿百里，民以为尚小；齐宣王囿四十里，民以为大；裕民之与夺民也。武帝广开上林，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旁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渭而东，周袤数百里，穿昆明池象滇河，营建章、凤阙、神明、馺娑，渐台、泰液象海水周流方丈、瀛洲、蓬莱。游观侈靡，穷妙极丽。虽颇割其三垂以赡齐民，然至羽猎、田车、戎马、器械、储偫、禁御所营，尚泰奢丽夸诩，非尧、舜、成汤、文王三驱之意也。又恐后世复修前好，不折中以泉台，故聊因《校猎赋》以风，其辞曰：
那年十二月举行羽猎，扬雄随从。他认为古时二帝、三王，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财物足够用来供奉郊庙、招待宾客、供应厨房罢了，不夺取百姓肥沃的谷地桑柘之地。女有余布，男有余粮，国家殷富，上下都充足，所以甘露降在庭院，醴泉流在道路，凤凰在树上筑巢，黄龙在池中游，麒麟来到苑囿，神雀栖息在林中。从前大禹任用益做虞官而上下和谐，草木茂盛；成汤喜好田猎而天下用度充足；文王苑囿百里，百姓认为还小；齐宣王苑囿四十里，百姓认为大；这是对百姓宽裕与夺取的区别。汉武帝广开上林苑，南到宜春、鼎胡、御宿、昆吾，傍终南山而西，到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临渭水而东，方圆数百里，开凿昆明池像滇池，营建建章宫、凤阙、神明台、馺娑宫，渐台、泰液池像海水周流方丈、瀛洲、蓬莱。游览观赏奢侈靡丽，极尽妙丽。虽然颇割其三边之地以供给百姓，但至于羽猎、田车、戎马、器械、储备、禁苑所营建，仍然过于奢侈华丽夸耀，不符合尧、舜、成汤、文王三驱之猎的意旨。又恐怕后世再次修习前朝喜好，不折中以泉台，所以暂且借《校猎赋》以讽谏，其辞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