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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八十·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汉书 · 目录

〔9〕京房及博兄弟三人皆弃市,妻子徙边。

京房和张博兄弟三人都被处死,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边境。

〔10〕至成帝即位,以淮阳王属为叔父,敬宠之,异于它国。王上书自陈舅张博时事,颇为石显等所侵,因为博家属徙者求还。丞相、御史复劾钦:“前与博相遗私书,指意非诸侯王所宜,蒙恩勿治,事在赦前。不悔过而复称引,自以为直,失藩臣礼,不敬。”上加恩,许王还徙者。

等到汉成帝即位,因为淮阳王是叔父,对他尊敬宠爱,不同于其他诸侯国。淮阳王上书陈述当初舅舅张博的事情,说自己颇为石显等人所侵害,因此为张博那些被流放的家属请求返回。丞相和御史又弹劾刘钦说:“先前与张博互相赠送私人信件,其中的意思不是诸侯王所应该有的,承蒙恩典没有追究,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现在不悔过反而又提起这件事,自以为正直,失去了藩臣的礼节,是不敬。”皇帝施加恩德,允许刘钦召回被流放的人。

〔11〕三十六年薨。子文王玄嗣,二十六年薨。子縯嗣,王莽时绝。

刘钦在位三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文王刘玄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刘玄的儿子刘縯继位,在王莽当政时封国断绝。

〔12〕楚孝王嚣,甘露二年立为定陶王,三年徙楚,成帝河平中入朝,时被疾,天子闵之,下诏曰:“盖闻‘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之国以来二十余年,孅介之过未尝闻,朕甚嘉之。今乃遭命,离于恶疾,夫子所痛,曰:‘蔑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朕甚闵焉。夫行纯茂而不显异,则有国者将何勖哉?《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今王朝正月,诏与子男一人俱,其以广戚县户四千三百封其子勋为广戚侯。”明年,嚣薨。子怀王文嗣,一年薨,无子,绝。明年,成帝复立文弟平陆侯衍,是为思王。二十一年薨,子纡嗣,王莽时绝。

楚孝王刘嚣,在甘露二年被立为定陶王,三年后改封到楚地,汉成帝河平年间入朝,当时他生病了,天子怜悯他,下诏说:“听说‘天地之间人最宝贵,人的行为中没有比孝道更大的’。楚王刘嚣一向行为孝顺仁慈,到封国以来二十多年,连细微的过错都没有听说过,我非常赞赏他。如今他遭遇命运,得了重病,孔子所痛惜的,说:‘完了,这是命啊!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我非常怜悯他。行为纯粹美好却不加以显扬,那么统治国家的人将用什么来勉励呢?《尚书》不是说吗?‘用恩德来表彰他的善行。’如今楚王在正月来朝见,诏令让他带一个儿子同来,就用广戚县的四千三百户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第二年,刘嚣去世。他的儿子怀王刘文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第二年,汉成帝又立刘文的弟弟平陆侯刘衍,这就是思王。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儿子刘纡继位,在王莽时封国断绝。

〔13〕初,成帝时又立纡弟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勋薨,谥曰炀侯,子显嗣。平帝崩,无子,王莽立显子婴为孺子,奉平帝后。莽篡位,以婴为定安公。汉既诛莽,更始时婴在长安,平陵方望等颇知天文,以为更始必败,婴本统当立者也,共起兵将婴至临泾,立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破杀婴云。

当初,汉成帝时又立刘纡的弟弟刘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刘勋去世,谥号为炀侯,儿子刘显继位。汉平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莽立刘显的儿子刘婴为孺子,作为平帝的后嗣。王莽篡位后,封刘婴为定安公。汉朝诛杀王莽后,更始帝时刘婴在长安,平陵人方望等人颇懂天文,认为更始帝一定会失败,刘婴是正统的继承人,应当被立为皇帝,于是一起起兵,带着刘婴到临泾,立他为天子。更始帝派丞相李松击败了他们,杀死了刘婴。

〔14〕东平思王宇,甘露二年前52立。元帝即位,就国。壮大,通奸犯法,上以至亲贳弗罪,傅相连坐。

东平思王刘宇,在甘露二年被立为王。汉元帝即位后,他前往封国。长大后,他结交奸邪、触犯法律,皇帝因为他是至亲而宽恕他,没有治罪,但太傅、相国等人因连带责任被处罚。

〔15〕久之,事太后,内不相得,太后上书言之,求守杜陵园。上于是遣太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敕谕之,曰:“皇帝问东平王。盖闻亲亲之恩莫重于孝,尊尊之义莫大于忠,故诸侯在位不骄以致孝道,制节谨度以冀天子,然后富贵不离于身,而社稷可保。今闻王自修有阙,本朝不和,流言纷纷,谤自内兴,朕甚僭焉,为王惧之。《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述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朕惟王之春秋方刚,忽于道德,意有所移,忠言未纳,故临遣太中大夫子蟜谕王朕意。孔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王其深惟孰思之,无违朕意。”

过了很久,刘宇侍奉太后,与太后关系不和,太后上书给皇帝说了这件事,并请求去守护杜陵的陵园。皇帝于是派太中大夫张子蟜带着诏书去告诫他,说:“皇帝询问东平王。听说亲爱亲人的恩情没有比孝道更重要的,尊敬尊贵之人的道理没有比忠诚更大的,所以诸侯在位时不骄纵以尽孝道,节制节俭、谨慎守法以敬奉天子,这样富贵才能不离开自己,国家才能保全。如今听说你自我修养有缺失,与朝廷不和,流言纷纷,诽谤从内部兴起,我非常担忧,为你感到害怕。《诗经》不是说吗?‘不要思念你的祖先,修养你的德行,永远配合天命,自己寻求多福。’我考虑到你正当壮年,忽视了道德,心思有所偏移,忠言没有采纳,所以特地派太中大夫张子蟜去告诉你我的意思。孔子说:‘有了过错而不改正,那就真是过错了。’你要深入思考,反复考虑,不要违背我的意思。”

〔16〕又特以玺书赐王太后,曰:“皇帝使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朕有闻,王太后少加意焉。夫福善之门莫美于和睦,患咎之首莫大于内离。今东平王出襁褓之中而托于南面之位,以年齿方刚,涉学日寡,骜忽臣下,不自它于太后,以是之间,能无失礼义者,其唯圣人乎!传曰:‘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王太后明察此意,不可不详。闺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气异息,骨肉之恩,岂可忽哉!岂可忽哉!昔周公戒伯禽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可弃也,毋求备于一人。’夫以故旧之恩,犹忍小恶,而况此乎!已遣使者谕王,王既悔过服罪,太后宽忍以贳之,后宜不敢。王太后强餐,止思念,慎疾自爱。”

皇帝又特意赐给王太后一封诏书,说:“皇帝派诸吏宦者令问候东平王太后。我听说了一些事,王太后请稍加留意。福善之门没有比和睦更美好的,祸患之首没有比内部分离更严重的。如今东平王从襁褓中出来就处于南面称王的位置,因为年纪正轻,学习时间少,傲慢轻视臣下,不把自己与太后视为一体,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不失去礼义的,恐怕只有圣人吧!古书说:‘父亲为儿子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王太后要明白这个意思,不可不详察。家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气相连,骨肉之恩,怎么可以忽视呢!怎么可以忽视呢!从前周公告诫伯禽说:‘故旧没有大过错,就不能抛弃他们,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以故旧的情谊,尚且能容忍小过错,何况是这种情况呢!已经派使者告诫了东平王,他既然已经悔过服罪,太后就宽容忍耐以赦免他,以后他应该不敢了。请王太后努力加餐,停止思念,小心疾病,保重自己。”

〔17〕字惭俱,因使者顿首谢死罪,愿洒心自改。诏书又敕傅相曰:“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长,耳目牵于耆欲,故五常销而邪心作,情乱其性,利胜其义,而不失厥家者,未之有也。今王富于春秋,气力勇武,获师傅之教浅,加以少所闻见,自今以来,非《五经》之正术,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辄以名闻。”

刘宇感到惭愧恐惧,于是通过使者叩头谢罪,愿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诏书又告诫太傅和相国说:“人的本性都有五常(仁义礼智信),等到他们年少长大,耳目被欲望所牵引,所以五常消失而邪心产生,情感扰乱本性,利益胜过道义,这样而不失去家业的,从来没有过。如今东平王年纪轻轻,气力勇武,受到的师傅教导浅薄,加上见识少,从今以后,如果不是《五经》中的正道,谁胆敢用游猎等非礼之事引导王,就上报名字。”

〔18〕宇立二十年,元帝崩。宇谓中谒者信等曰:“汉大臣议天子少弱,未能治天下,以为我知文法,建欲使我辅佐天子。我见尚书晨夜极苦,使我为之,不能也。今暑热,县官年少,持服恐无处所,我危得之!”比至下,宇凡三哭,饮酒食肉,妻妾不离侧。又姬朐臑故亲幸,后疏远,数叹息呼天。宇闻,斥朐臑为家人子,扫除永巷,数笞击之。朐臑私疏宇过失,数令家告之。宇觉知,绞杀朐臑。有司奏请逮捕,有诏削樊、亢父二县。后三岁,天子诏有司曰:“盖闻仁以亲亲,古之道也。前东平王有阙,有司请废,朕不忍。又请削,朕不敢专。惟王之至亲,未尝忘于心。今闻王改行自新,尊修经术,亲近仁人,非法之求,不以奸吏,朕甚嘉焉。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其复前所削县如故。”

刘宇在位二十年,汉元帝去世。刘宇对中谒者信等人说:“汉朝大臣们议论说天子年幼弱小,不能治理天下,认为我懂得法律条文,曾经提议让我辅佐天子。我看到尚书们日夜操劳非常辛苦,如果让我做,我是做不了的。如今暑热,皇帝年纪小,服丧恐怕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差点就能得到帝位了!”等到丧期结束,刘宇一共哭了三次,饮酒吃肉,妻妾不离身边。他有一个姬妾叫朐臑,原本很受宠,后来被疏远,多次叹息呼天。刘宇听说后,把朐臑贬为家人子,让她打扫永巷,多次鞭打她。朐臑私下记录刘宇的过失,多次让家人告发他。刘宇察觉后,把朐臑绞死。有关部门上奏请求逮捕刘宇,皇帝下诏削去樊县和亢父县两个县。三年后,天子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听说仁爱是用来亲爱亲人的,这是古来之道。先前东平王有过失,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他,我不忍心。又请求削地,我不敢专断。想到王是我的至亲,从未忘记于心。如今听说王改过自新,尊崇研习经术,亲近仁人,不追求非法之事,不任用奸吏,我非常赞赏。古书不是说吗?早上犯了错误晚上改正,君子赞许他。现在恢复以前所削去的县。”

〔19〕后年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对曰:“臣闻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礼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制节谨度,以防危失,而求诸书,非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厄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不许之辞宜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毕载。王审乐道,傅相皆儒者,旦夕讲诵,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辩破义,小道不通,致远恐泥,皆不足以留意。诸益于经术者,不爱于王。’”对奏,天子如凤言,遂不与。

后来东平王来朝见,上疏请求赐予诸子百家的书籍以及《太史公书》(即《史记》)。皇帝询问大将军王凤,王凤回答说:“我听说诸侯朝聘,要考察文章,端正法度,不合礼的话不说。如今东平王有幸来朝,不思考节制节俭、谨守法度以防危险,反而求取这些书,这不是朝聘的本意。诸子百家的书有的违背经术,非议圣人;有的宣扬鬼神,相信怪异;《太史公书》中有战国纵横家权谋诡诈的计策,汉朝初年谋臣的奇策,天文星象和灾异,地形的险要:这些都不适合诸侯王看。不能给予。拒绝的话应该说:‘《五经》是圣人制定的,万事没有不记载的。王确实喜欢道术,傅相都是儒者,早晚讲诵,足以端正身心、愉悦心意。那些小辩论会破坏大义,小道理行不通,走远了恐怕会滞碍,都不值得留意。凡是对于经术有益的东西,不会吝啬不给王。’”回答后,天子按照王凤的话,就没有给。

〔20〕立三十三年薨,子炀王云嗣。哀帝时,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又瓠山石转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建平三年前4,息夫躬、孙宠等共因幸臣董贤告之。是时,哀帝被疾,多所恶,事下有司,逮王、后谒下狱验治,言使巫傅恭、婢合欢等祠祭诅祝上,为云求为天子。云又与知灾异者高尚等指星宿,言上疾必不愈,云当得天下。石立,宣帝起之表也。有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谒弃市。立十七年,国除。

刘宇在位三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炀王刘云继位。汉哀帝时,无盐县的危山突然泥土隆起覆盖了草,像驰道的样子,又有瓠山的石头转动并竖立起来。刘云和皇后谒亲自到石头那里祭祀,加工石头模仿瓠山竖立的石头,用倍草捆扎,一起祭祀。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人通过哀帝的宠臣董贤告发了这件事。当时哀帝正在生病,对许多事都很厌恶,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逮捕了刘云和皇后谒下狱审问,说他们让巫婆傅恭、婢女合欢等人祭祀诅咒皇帝,为刘云求取天子之位。刘云又与懂得灾异的高尚等人指认星宿,说皇帝的病一定不会好,刘云应该得到天下。石头竖立,是汉宣帝兴起的征兆。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刘云,皇帝下诏废除王位,流放到房陵。刘云自杀,皇后谒被处死示众。刘云在位十七年,封国被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