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奋武将军任千秋者,其父宫,昭帝时以丞相征事捕斩反者左将军上官桀,封侯,宣帝时为太常,薨。千秋嗣后,复为太常。成帝时,乐昌侯王商代奉世为左将军,而千秋为右将军,后亦为左将军。子孙传国,至王莽乃绝云。
奋武将军任千秋,他的父亲任宫,在昭帝时以丞相征事身份捕捉斩杀反叛者左将军上官桀,被封侯,宣帝时任太常,去世。任千秋继承爵位,又担任太常。成帝时,乐昌侯王商代替冯奉世为左将军,而任千秋为右将军,后来也担任左将军。子孙世袭爵位,到王莽时才断绝。
〔12〕奉世死后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以诛郅支单于封为列侯。时,丞相匡衡亦用延寿矫制生事,据萧望之前议,以为不当封,而议者咸美其功,上从众而侯之。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曰:“前莎车王杀汉使者,约诸国背畔。左将军奉世以卫候便宜发兵诛莎车王,策定城郭,功施边境。议者以奉世奉使有指,《春秋》之义亡遂事,汉家之法有矫制,故不得侯。令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保康居,都护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边境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割地封,而奉世独不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钧刑殊则百姓惑;疑生无常,惑生不知所从;亡常则节趋不立,不知所从则百姓无所措手足。奉世图难忘死,信命殊俗,威功白著,为世使表,独抑厌而不扬,非圣主所以塞疑厉节之意也。愿下有司议。”上以先帝时事,不复录。
冯奉世死后两年,西域都护甘延寿因诛杀郅支单于被封为列侯。当时,丞相匡衡也引用甘延寿假托君命、生事邀功,依据萧望之先前的议论,认为不应当封赏,但议论者都赞美他的功劳,皇帝顺从众人而封侯。于是杜钦上疏,追述冯奉世以前的功劳说:“先前莎车王杀害汉朝使者,约集各国背叛。左将军冯奉世以卫候身份见机行事发兵诛杀莎车王,稳定了城郭诸国,功勋播于边境。议论者认为冯奉世奉命出使有明确使命,《春秋》之义不允许自专行事,汉家法律有假托君命之罪,所以未能封侯。如今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逃亡占据康居,都护甘延寿征发城郭诸国兵和屯田吏士四万余人诛杀了他,被封为列侯。我愚昧地认为,比较罪行,郅支单于较轻;衡量敌情,则莎车兵多;用兵数量,则冯奉世少;论胜利,则冯奉世之功在边境安定;论失败,则甘延寿之祸对国家更深。两人违命擅生事相同,而甘延寿割地封侯,冯奉世独不被记录。我听说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则功臣生疑,罪行相等而刑罚不同则百姓迷惑。疑心则产生无常,迷惑则不知何从。无常则节操不能树立,不知所从则百姓无所措手足。冯奉世图谋国难,不顾生死,奉命于异俗,威名功绩显著,为当世使节的表率,却独被压抑而不扬,这不是圣主杜绝疑惑、激励节操的本意。希望交给有关部门讨论。”皇帝以这是先帝时的事,不再追究。
〔13〕奉世有子男九人,女四人。长女媛以选充兵宫,为元帝昭仪,产中山孝王。元帝崩,媛为中山太后,随王就国。奉世长子谭,太常举孝廉为郎,功次补天水司马。奉世击西羌,谭为校尉,随父从军有功,未拜病死。谭弟野王、逡、立、参至大官。
冯奉世有儿子九人,女儿四人。长女冯媛被选入后宫,成为元帝的昭仪,生下中山孝王。元帝去世后,冯媛成为中山太后,随中山王前往封国。冯奉世的长子冯谭,由太常举荐孝廉任郎官,按功劳次第补任天水司马。冯奉世攻打西羌时,冯谭任校尉,随父从军有功,尚未授官就病死了。冯谭的弟弟冯野王、冯逡、冯立、冯参都做到大官。
〔14〕野王字君卿,受业博士,通《诗》。少以父任为太子中庶子。年十八,上书愿试守长安令。宣帝奇其志,问丞相魏相,相以为不可许。后以功次补当阳长,迁为栎阳令,徙夏阳令。元帝时,迁陇西太守,以治行高,入为左冯翊。岁余,而池阳令并素行贪污,轻野王外戚年少,治行不改。野王部督邮掾礻殳祤赵都案验,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并不首吏,都格杀。并家上书陈冤,事下廷尉。都诣吏自杀以明野王,京师称其威信,迁为大鸿胪。
冯野王字君卿,师从博士学习,通晓《诗经》。年轻时因父亲的关系担任太子中庶子。十八岁时,上书请求试任长安县令。宣帝认为他的志向奇特,询问丞相魏相,魏相认为不能答应。后来按功劳次第补任当阳县县长,升任栎阳县令,又调任夏阳县令。元帝时,升任陇西太守,因治绩优异,入朝担任左冯翊。一年多后,池阳县令并(人名)一向贪污,轻视冯野王是外戚且年轻,不改其行为。冯野王部署督邮掾礻殳祤人赵都查办,查得并贪污主守盗十金之罪,将他逮捕。并不服吏治,赵都将其斩杀。并的家人上书喊冤,案子交给廷尉。赵都到吏处自杀以证明冯野王的清白,京师称颂他的威信,升任大鸿胪。
〔15〕数年,御史大夫李延寿病卒,在位多举野王。上使尚书选第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曰:“吾用野王为三公,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属,以野王为比。”乃下诏曰:“刚强坚固,确然亡欲,大鸿胪野王是也。心辨善辞,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是也。其以少傅为御史大夫。”上繇下第而用谭,越次避嫌不用野王,以昭仪兄故也。野王乃叹曰:“人皆以女宠贵,我兄弟独以贱!”野王虽不为三公,甚见器重,有名当世。
几年后,御史大夫李延寿病逝,在位官员多举荐冯野王。皇帝让尚书考核中二千石官员的等级,冯野王品行才能排名第一。皇帝说:“我如果任用冯野王为三公,后世必然说我偏袒后宫亲属,以冯野王为例。”于是下诏说:“刚强坚定,确实没有私欲,是大鸿胪冯野王。心思明辨善于言辞,可以出使四方,是少府五鹿充宗。廉洁节俭,是太子少傅张谭。现任命张谭为御史大夫。”皇帝越级任用排名靠后的张谭,越次避嫌不任用冯野王,因为他是昭仪兄长的缘故。冯野王于是叹息说:“别人都因女宠而显贵,我们兄弟却因此低贱!”冯野王虽然没有做到三公,但很受器重,有名于当世。
〔16〕成帝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备九卿,以秩出为上郡太守,加赐黄金百斤。朔方刺史萧育奏封事,荐言:“野王行能高妙,内足与图身,外足以虑化。窃惜野王怀国之宝,而不得陪朝廷与朝者并。野王前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国家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闻知野王。会其病免,复以故二千石使行河堤,因拜为琅邪太守。是时,成帝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八九年矣,时数有灾异,京兆尹王章讥凤颛权不可任用,荐野王代凤。上初纳其言,而后诛章,语在《元后传》。于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时在大将军莫府,钦素高野王父子行能,奏记于凤,为野王言曰:“窃见令曰,吏二千石告,过长安谒,不分别予赐。今有司以为予告得归,赐告不得,是一律两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告,令也;病满三月赐告,诏恩也。令告则得,诏恩不得,失轻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郡国二千石病赐告不得归家,自此始。
成帝即位后,有关部门上奏说冯野王是皇帝舅父,不应担任九卿,按俸禄级别调出为上郡太守,加赐黄金百斤。朔方刺史萧育上密封奏章,推荐说:“冯野王品行才能高妙,对内足以谋身,对外足以考虑教化。我私下惋惜冯野王怀有治国之宝,却不能陪侍朝廷与朝臣并列。冯野王先前因是王舅外放,因贤能又召回,表明国家乐于进用贤才。”皇帝从做太子时就听说过冯野王。恰好他因病免职,又用原来的二千石身份让他巡视河堤,于是拜为琅邪太守。这时,成帝的大舅阳平侯王凤担任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八九年了,当时多次出现灾异,京兆尹王章批评王凤专权不可任用,推荐冯野王代替王凤。皇帝起初采纳了他的话,后来诛杀了王章,此事记载在《元后传》。于是冯野王恐惧不安,就生病了,满三个月后获得赐告,与妻子回到杜陵寻医问药。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说他在赐告养病期间私自图方便,持虎符出界回家,奉诏不敬。杜钦当时在大将军幕府,他一向敬重冯野王父子的品行才能,向王凤上书,为冯野王辩解说:“我私下看到法令规定:二千石官员告假,经过长安要谒见,不分别予告和赐告。现在有关部门认为予告可以回家,赐告不能回家,这是同一法律两种科条,失去了省减刑罚的意义。三次考绩最优给予予告,是法令;病满三月赐予赐告,是诏恩。法令的予告可以回家,诏恩的赐告却不能回家,失掉了轻重之别。况且二千石病赐告可以回家,有先例,不得离开郡守任所并没有明文规定。经传上说:‘赏赐有疑问时从予,是为了广施恩德、鼓励功劳;处罚有疑问时从去,是为了谨慎刑罚、搁置难以判断的。’现在放弃法令和先例,而借用不敬的罪名,大大违背了阙疑从去的意思。如果认为二千石镇守千里之地,担任兵马重任,不应该离开郡守,将要制定刑罚作为后法,那么冯野王的罪过,是在制度未制定之前。刑罚赏赐必须有信用,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免去冯野王官职。郡国二千石病赐告不得回家,从此开始。
〔17〕初,野王嗣父爵为关内侯,免归。数年,年老,终于家。子座嗣爵,至孙坐中山太后事绝。
起初,冯野王继承父亲的爵位为关内侯,被免官回家。几年后,年老,在家中去世。儿子冯座继承爵位,到孙子时因中山太后的事牵连,爵位断绝。
〔18〕逡字子产,通《易》,太常察孝廉为郎,补谒者。建昭中,选为复土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茂材,为美阳令。功次迁长乐屯卫司马,清河都尉,陇西太守。治行廉平,年四十余卒。为都尉时,言河堤方略,在《沟洫志》。
冯逡字子产,通晓《易经》,太常考察举荐他为孝廉出任郎官,补任谒者。建昭年间,被选为复土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荐他为茂材,任美阳县令。按功劳次第升任长乐屯卫司马、清河都尉、陇西太守。治行廉洁公平,四十多岁去世。担任都尉时,曾谈论河堤治理方略,记载在《沟洫志》中。
〔19〕立字圣卿,通《春秋》。以父任为郎,稍迁诸曹。竟宁中,以王舅出为五原属国都尉。数年,迁五原太守,徙西河、上郡。立居职公廉,治行略与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贷,好为条教。吏民嘉美野王、立相代为太守,歌之曰:“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钧,周公、康叔犹二君。”后迁为东海太守,下湿病痹。天子闻之,徙立为太原太守。更历五郡,所居有迹。年老卒官。
冯立字圣卿,通晓《春秋》。因父亲的关系担任郎官,逐渐升任诸曹。竟宁年间,以王舅身份外任五原属国都尉。几年后,升任五原太守,调任西河、上郡太守。冯立任职公正廉洁,治行大致与冯野王相似,而且多智谋、有恩惠,喜欢制定条规教令。吏民赞美冯野王、冯立相继担任太守,歌唱道:“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相继相继承,聪明贤智惠吏民,政教如鲁、卫德化均,周公、康叔犹二君。”后来升任东海太守,因居处低湿患了风湿病。天子听说后,调冯立为太原太守。历任五郡,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年老死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