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太祖皇帝肇开大业,圣圣相承,代有鸿勋,芟夷群雄,奄有四海,未尝专嗜杀也。凡属国列侯,分茅锡土,传祚子孙者,不啻万里,孰非向之勍敌哉。观乎此,则祖宗之法不待言而章章矣。今也,普天之下未臣服者,惟尔国与宋耳。宋所恃者长江,而长江失险;所藉者川、广,而川、广不支。边戍自彻其藩篱,大军已驻乎心腹,鼎鱼幕燕,亡在旦夕。尔初以世子奉币纳款,束身归朝,含哀请命,良可矜悯,故遣归国,完复旧疆,安尔田畴,保尔室家,弘好生之大德,捐宿构之细故也。用是已尝戒敕边将,敛兵待命,东方既定,则将回戈于钱塘。迨余半载,乃知尔国内乱渝盟,边将复请戒严,此何故也?以谓果内乱耶,权臣何不自立,而立世孙?以谓传闻之误耶,世子何不之国而盘桓于境上也?岂以世子之归愆期,而左右自相猜疑,私忧过计而然耶?重念岛屿残民,久罹涂炭,穷兵极讨,殆非本心。且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推赤心置人腹中,则反侧之辈自安矣。悠悠之言,又何足校。申命边阃,断自予衷,无以逋逃间执政,无以飞语乱定盟。惟事推诚,一切勿问。宜施旷荡之恩,一新遐迩之化。自尚书金仁隽以次,中外枝党、官吏、军民,圣旨到日已前,或有首谋内乱,旅拒王师,已降附而还叛,因仇雠而擅杀,无所归而背主亡命,不得已而随众胁从,应据国人但曾犯法,罪无轻重咸赦除之。世子其趣装命驾,归国知政,解仇释憾,布德施恩。缅惟疮痍之民,正在抚绥之日,出彼沧溟,宅于平壤。卖刀剑而买牛犊,舍干戈而操耒耜,凡可援济,毋惮勤劳。苟富庶之有征,冀礼义之可复,亟正疆界,以定民心,我师不得逾限矣。大号一出,朕不食言。复有敢踵乱犯上者,非干尔主,乃乱我典刑,国有常宪,人得诛之。于戏!世子其王矣,往钦哉,恭承丕训,永为东藩,以扬我休命。
我们大元朝太祖皇帝开创了基业,圣君一代代相传,每代都有赫赫功勋,铲除了各路豪强,统一了天下,但从来不愿滥杀无辜。所有归附的属国和封侯,都分到了土地,封给了爵位,子孙后代得以继承,疆域何止万里,这些人当初哪个不是我们的强敌呢?看到这些,祖宗的法度不用多说也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普天之下还没有臣服我们的,就只有你们国和南宋了。南宋所依靠的是长江,可长江天险已经失守;他们凭借的是四川和两广,可这些地方也已支撑不住。边境守军自己撤掉了屏障,我们的大军已经驻扎到了他们的腹地,他们就像鼎里的鱼、帷幕上的燕子,灭亡就在眼前。你们当初派世子带着财物前来归顺,表示愿意束缚自己前来朝廷,满怀悲痛地请求保全性命,实在值得怜悯,所以我把世子放回国,让你们恢复旧疆,安定你们的田园,保护你们的家室,发扬我朝好生的大德,放弃以前的小矛盾。因此,我已经下令边防将领收兵待命,等东方(指高丽等地)平定之后,就会掉转军队指向钱塘(指南宋)。过了半年,却听说你们国内发生内乱,违背了盟约,边防将领又请求戒严,这是为什么?难道真是内乱吗?那么权臣为什么不自己篡位,却拥立世孙呢?难道是因为传闻有误?那么世子为什么不回国,而在边境上徘徊呢?难道是因为世子回来晚了,他身边的人互相猜疑,自己过度忧虑才造成这样吗?我重新考虑那些住在海岛上受苦的百姓,长久以来像陷在泥潭火坑里一样,如果大举用兵彻底讨伐,恐怕不是我的本意。而且,如果治理不得法,那么天下狡诈的人都会成为敌人;如果能把真心放在别人肚子里,那么反复无常的人自己就会安定下来。那些闲言碎语,又哪里值得计较呢?我再三命令边防将帅,这是出于我的真心,不要让逃犯挑拨你们执政者之间的关系,不要让流言蜚语破坏已经确定的盟约。只要凡事以诚相待,一切都不再追究。应当施行宽宏大量的恩典,使远近的教化都为之一新。从尚书金仁隽以下,朝廷内外的同党、官吏、军民,在圣旨到达之前,无论是首先谋划内乱、抗拒王师的,已经投降归附又反叛的,因仇怨而擅自杀人的,无家可归而背叛主人逃亡的,不得已而随从胁迫的,凡是你们国人中曾经犯法的,不论罪行轻重,全部赦免。世子你赶快准备车马上路,回国主持政务,化解仇恨、消除怨恨,广施恩德。想到你们饱受战乱的百姓,现在正是安抚救济的时候,离开那片大海,定居到平壤。卖掉刀剑买进牛犊,放下武器拿起农具,凡是能够帮助救援的,不要害怕辛劳。如果出现了富庶的征兆,希望礼义可以恢复,那么赶快划定疆界,以安定民心,我们的军队不会越过边界。大令一下,我决不食言。如果还有胆敢继续作乱犯上的,那不是针对你们国王,而是触犯了我们的法典。国家有正常的法度,人人都可以诛杀他们。呜呼!世子你就要做国王了,去吧,恭敬地接受这伟大的训诫,永远做东方的藩属,以弘扬我们美好的使命。
〔8〕四月,复降旨谕倎曰:“朕祗若天命,获承祖宗休烈,仰惟覆焘,一视同仁,无遐迩小大之间也。以尔归款,既册为王还国,今得尔与边将之书,因知其上下之情,朕甚悯焉。”倎求出水就陆,免军马侵扰,还被虏及逃民,皆从之。诏班师,乃赦其境内。六月,倎遣其子永安公僖、判司宰事韩即入贺即位,以国王封册、王印及虎符赐之。是月,又下诏抚谕之。
四月,皇帝又下旨告谕倎说:“我恭敬地顺从天命,得以继承祖宗的美好功业,仰赖上天的覆盖庇佑,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不分远近大小。因为你诚心归顺,已经册封你为王并将你送回自己的国家,如今看到你与边将的书信,因而了解到你们上下之间的情况,我非常怜悯。”倎请求从海岛移回陆地,免除军马侵扰,归还被俘人员和逃亡百姓,皇帝都答应了他。于是下诏命令军队撤回,并赦免了高丽境内。六月,倎派他的儿子永安公僖、判司宰事韩即入朝祝贺皇帝即位,皇帝将国王的封册、王印和虎符赐给他们。同月,又下诏安抚告谕他们。
〔9〕二年1261三月,遣使入贡,四月,倎入朝。六月,倎更名禃,遣其世子愖奉表以闻。八月,赐禃玉带一,遣侍卫将军孛里察、礼国郎中高逸民护愖还国。九月,禃遣其侍御史张镒奉表入谢。十月,帝遣阿的迷失、焦天翼持诏,谕以开榷场事。三年1262正月,罢互市。诸王塔察儿请置铁冶,从之。请立互市,不从。赐禃历,后岁以为常,禃遣使入谢,优诏答之。四月,禃遣其左谏议大夫朴伦、郎将辛洪成等奉表入朝。六月,遣使入贡。八月,朴伦等还,赐西锦三段、间金熟绫六段。十月,诏谕禃籍编民,出师旅,输粮饷,助军储。是月,禃遣使入贡。四年1263二月,以禃不答诏书,诘其使者。禃表乞俟民生稍集,然后惟命。帝以其辞意恳实,允之。朝贡物数,亦命称其力焉。自三月至于六月,禃凡三遣使入贡,赐禃羊五百。十一月,禃以免置驿籍民等事,遣其翰林学士韩就奉表入谢。五年1264正月丁丑朔,禃遣使奉表入贺,谕还使,令禃亲朝京师。四月,以西北诸王率众款附,拟今岁朝王公群牧于上都,又遣必阇赤古乙独征禃入朝,修世见之礼。五月,禃遣其借国子祭酒张镒从古乙独入见,六月乃亲朝。九月,帝以改中统五年1264为至元元年1264,遣郎中路得成持赦令,与禃郎将康允绍颁其国。十月,禃入朝。十二月,遣禃还国。是年春,禃遣使入贡。自是终世祖三十一年,其国入贡者凡三十有六。
中统二年三月,高丽派遣使者来进贡;四月,王倎(即后来的高丽国王王禃)亲自来朝见。六月,王倎改名为王禃,并派他的世子王愖带着奏表上报朝廷。八月,元世祖赏赐给王禃一条玉带,并派侍卫将军孛里察和礼国郎中高逸民护送王愖回国。九月,王禃派他的侍御史张镒带着奏表来谢恩。十月,皇帝派阿的迷失和焦天翼带着诏书,通知王禃关于开设贸易市场的事。三年正月,停止了边境贸易。诸王塔察儿请求设立铁冶,得到了允许。但请求设立贸易市场,却没有同意。朝廷赐给王禃历法,以后每年都这样,王禃派使臣来谢恩,皇帝用褒奖的诏书回复。四月,王禃派他的左谏议大夫朴伦和郎将辛洪成等人带着奏表来朝见。六月,高丽派使者来进贡。八月,朴伦等人回国,朝廷赏赐给他们三段西锦和六段间金熟绫。十月,下诏命令王禃登记百姓户籍、出兵丁、送粮饷、协助军备储备。当月,王禃派使者来进贡。四年二月,因为王禃没有回复诏书,朝廷问责了高丽的使者。王禃上表请求等民生稍微恢复一些,然后再听从命令。皇帝认为他说得诚恳实在,就答应了。对于朝贡的物品数量,也命令根据他们的能力来办。从三月到六月,王禃总共三次派使者来进贡,朝廷赐给王禃五百只羊。十一月,王禃因为免设驿站、登记百姓等事,派他的翰林学士韩就带着奏表来谢恩。五年正月初一丁丑日,王禃派使者带着奏表来祝贺新年,皇帝让回使传话,命令王禃亲自来京城朝见。四月,因为西北诸王率领部众归附,计划今年在上都朝会王公和群牧官,又派必阇赤古乙独征召王禃来朝见,行世见的礼节。五月,王禃派他的代理国子祭酒张镒跟随古乙独来朝见,六月王禃才亲自来朝见。九月,皇帝因为改中统五年为至元元年,派郎中路得成带着赦令,与王禃的郎将康允绍一起到高丽颁布。十月,王禃来朝见。十二月,送王禃回国。这年春天,王禃派使者来进贡。从此到元世祖至元三十一年为止,高丽来进贡总共三十六次。
〔10〕至元三年1266二月,立沈州,以处高丽降民。帝欲通好日本,以高丽与日本邻国,可为乡导,八月,遣国信使兵部侍郎黑的、礼部侍郎殷弘、计议官伯德孝先等使日本,先至高丽谕旨。十二月,禃遣其枢密院副使宋君斐、借礼部侍郎金赞等导诏使黑的、殷弘等往日本,不至而还。四年1267正月,禃遣君斐等奉表从黑的等入朝。六月,帝以禃饰辞,令去使徒还,复遣黑的与君斐等以诏谕禃,委以日本事,以必得其要领为期。九月,禃遣其起居舍人潘阜、书状官李挺充国信使,持书诣日本。
至元三年(1266年)二月,元朝设立了沈州,用来安置投降的高丽百姓。皇帝忽必烈想和日本交好,因为高丽和日本是邻国,让高丽做向导。八月,派国信使兵部侍郎黑的、礼部侍郎殷弘、计议官伯德孝先等人出使日本,先到高丽传达旨意。十二月,高丽国王王禃派自己的枢密院副使宋君斐、代理礼部侍郎金赞等人引导元朝诏使黑的、殷弘等人去日本,但没到就返回了。四年正月,王禃派宋君斐等人带着表章跟随黑的等人到元朝朝廷。六月,皇帝认为王禃是在说漂亮话敷衍,让去的使臣空手返回,又派黑的与宋君斐等人带着诏书告谕王禃,把日本的事交给他,一定要得到明确结果才行。九月,王禃派自己的起居舍人潘阜、书状官李挺担任国信使,带着国书前往日本。
〔11〕五年1268正月,禃遣其弟淐入朝。帝以禃见欺,于淐面数其事切责之,特遣北京路总管兼大定府尹于也孙脱、礼部郎中孟甲持诏谕
五年正月,高丽国王王禃派他的弟弟王淐去朝廷朝见。皇帝(忽必烈)认为王禃是被别人欺骗了,就在王淐面前一项一项地数说王禃的过错,严厉地责备了他,然后专门派了北京路总管兼大定府尹于也孙脱、礼部郎中孟甲带着诏书去告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