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齐有宦者徐甲,入事汉皇太后。皇太后有爱女曰修成君,修成君非刘氏子,太后怜之。修成君有女娥,太后欲嫁之于诸侯。宦者甲乃请使齐,必令王上书请娥。皇太后大喜,使甲之齐。时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事,亦因谓甲:“即事成,幸言偃女愿得充王后宫。”甲至齐,风以此事。纪太后怒曰:“王有后,后宫备具。且甲,齐贫人,及为宦者入事汉,初无补益,乃欲乱吾王家!且主父偃何为者?乃欲以女充后宫!”甲大穷,还报皇太后曰:“王已愿尚娥,然事有所害,恐如燕王。”燕王者,与其子昆弟奸,坐死。故以燕感太后。太后曰:“毋复言嫁女齐事!”事浸淫闻于上。主父偃由此与齐有隙。
齐国有个宦官叫徐甲,在汉朝皇太后身边侍奉。皇太后有个心爱的女儿叫修成君,修成君不是刘家的孩子,太后很疼爱她。修成君有个女儿叫娥,太后想把她嫁给诸侯王。宦官徐甲就请求出使齐国,一定要让齐王上书请求娶娥。皇太后非常高兴,派徐甲到齐国去。当时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齐国是为了办娶皇后的事,也趁机对徐甲说:“如果事情办成了,希望你也提一下我的女儿,我愿意让她进入齐王的后宫。”徐甲到了齐国,就委婉地暗示这件事。纪太后生气地说:“齐王已经有王后了,后宫嫔妃也都齐全。况且徐甲,不过是齐国的穷苦人,当了宦官在汉朝当差,从来没有过什么贡献,现在竟想扰乱我们齐王的家事!再说主父偃算什么东西?居然想让他女儿进后宫!”徐甲非常难堪,回去报告皇太后说:“齐王已经愿意娶娥了,但是事情有障碍,恐怕会像燕王那样。”燕王这个人,因为和自己的子女、兄弟姐妹通奸,被处死了。所以徐甲拿燕王的事来触动太后。太后说:“不要再提把女儿嫁到齐国的事了!”这件事渐渐传到皇帝耳朵里。主父偃从此和齐国结下了梁子。
〔30〕偃方幸用事,因言:“齐临菑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于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今齐王于亲属益疏。”乃从容言吕太后时齐欲反,及吴、楚时孝王几为乱。今闻齐王与其姊乱。于是武帝拜偃为齐相,且正其事。偃至齐,急治王后宫宦者为王通于姊翁主所者,辞及王。王年少,惧以罪为吏所执诛,乃饮药自杀。
主父偃正受宠当权,趁机进言说,齐国的临淄有十万户,市场上每天的租金收入有千金,人口众多,富庶殷实,规模比长安还要大,不是天子的亲弟弟或爱子不能在这里封王。如今齐王与皇上的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接着他又不慌不忙地提起吕太后时齐王想造反的事,以及吴楚七国之乱时齐孝王几乎叛乱的事。现在又听说齐王与他姐姐通奸。于是汉武帝任命主父偃为齐国的相国,并且负责查办这件事。主父偃到了齐国,立刻逮捕了为齐王通报与他姐姐翁主私通的后宫宦官,供词牵连到齐王。齐王年纪轻,害怕因为罪行被官吏逮捕处死,就喝毒药自杀了。
〔31〕是时,赵王惧主父偃壹出败齐,恐其渐疏骨肉,乃上书言偃受金及轻重之短,天子亦因囚偃。公孙弘曰:“齐王以忧死,无后,非诛偃无以塞天下之望。”偃遂坐诛。
这时,赵王害怕主父偃一旦离开京城就会搞垮齐国,担心他逐渐离间宗室骨肉之情,于是上书检举主父偃收受贿赂和滥用法律等罪状。皇帝也因此下令把主父偃关进监狱。公孙弘说:“齐王因为忧惧而死,没有继承人,不杀掉主父偃就无法平息天下人的怨望。”主父偃最终因此被处死。
〔33〕济北王志,吴、楚反时初亦与通谋,后坚守不发兵,故得不诛,徙王菑川。元朔中,齐国绝。悼惠王后唯有二国:城阳、菑川。菑川地比齐,武帝为悼惠王冢园在齐,乃割临菑东圜悼惠王冢园邑尽以予菑川,今奉祭祀。
济北王刘志,在吴楚七国叛乱的时候,一开始也参与了串通谋反,但后来坚持守城不出兵,所以没被处死,被改封到菑川做王。元朔年间,齐国因为没有继承人而被撤销。齐悼惠王的后代只剩两个封国:城阳和菑川。菑川国紧挨着齐国,汉武帝因为齐悼惠王的陵园在齐国,就把临菑东边一圈环绕着悼惠王陵园的城邑全给了菑川国,让它永远供奉祭祀。
〔34〕志立三十五年薨,是为懿王。子靖王建嗣,二十年薨。子顷王遗嗣,三十五年薨。子思王终古嗣。五凤中,青州刺史奏终古使所爱奴与八子及诸御婢奸,终古或参与被席,或白昼使羸伏,犬马交接,终古亲临观。产子,辄曰:“乱不可知,使去其子。”事下丞相、御史,奏:“终古位诸侯王,以今置八子,秩比六百石,所以广嗣重祖也。而终古禽兽行,乱君臣夫妇之别,悖逆人伦,请逮捕。”有诏:“削四县。”二十八年薨。子考王尚嗣,五年薨。子孝王横嗣,三十一年薨。子怀王交嗣,六年薨。子永嗣,王莽时绝。
刘志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这就是懿王。他的儿子靖王刘建继位,在位二十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遗继位,在位三十五年去世。儿子思王刘终古继位。五凤年间,青州刺史弹劾刘终古让他宠爱的奴仆与八子(他的姬妾)以及各位侍寝婢女通奸,刘终古有时参与其中,有时白天让人赤身趴在地上,像狗和马一样交配,刘终古亲自观看。生下孩子,他就说:“混乱不知是谁的种,把孩子丢掉。”事情交给丞相和御史处理,他们上奏说:“终古身居诸侯王之位,按照制度设置八子等级,俸禄相当于六百石,是为了广纳后嗣、尊重祖宗。但终古行为像禽兽一样,扰乱了君臣夫妇的伦常,违背了人伦道德,请求逮捕他。”皇帝下诏:“削减四个县。”刘终古在位二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考王刘尚继位,五年去世。儿子孝王刘横继位,三十一年去世。儿子怀王刘交继位,六年去世。儿子刘永继位,在王莽时期断绝了封国。
〔35〕赞曰:悼惠之王齐,最为大国。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孤立亡藩辅,故大封同姓,以填天下。时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群卿以下众官,如汉朝,汉独为置丞相。自吴、楚诛后,稍夺诸侯权,左官附益阿党之法设。其后诸侯唯得衣食租税,贫者或乘牛车。
赞语说:齐悼惠王刘肥受封为齐王,是诸侯中最大的封国。因为天下刚刚安定,皇帝的儿子们还年少,鉴于秦朝孤立无援没有藩王辅佐的教训,所以大封同姓宗室,来镇抚天下。当时诸侯王可以自行任命御史大夫、群卿以及以下各级官员,如同汉朝朝廷一样,只是汉朝中央为诸侯国设置丞相。自从吴楚七国之乱被平定后,逐渐削弱诸侯王的权力,制定了左官、附益、阿党等法律。此后诸侯王只能靠收取封地的租税来维持衣食,贫穷的诸侯王有时只能乘坐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