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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三十八·高五王传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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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琅邪王刘泽既欺,不得反国,乃说齐王曰:“齐悼惠王,高皇帝长子也,推本言之,大王高皇帝適长孙也,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

琅邪王刘泽被欺骗后,不能返回封国,于是劝说齐王:“齐悼惠王是高皇帝的长子,推究根本来说,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应当立为皇帝。现在大臣们犹豫不决,而我在刘氏家族中年纪最大,大臣们正等着我来决定。现在大王留着我没什么用,不如让我入关去商议大事。”齐王认为说得对,于是准备了更多的车辆送琅邪王。

〔15〕琅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吕国之济南。于是齐王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薨,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惠帝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国为四。忠臣进谏,上或乱不听。今高后崩,皇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待大臣诸侯。今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官兵严威,劫列侯忠臣,挢制以令天下,宗庙以危。寡人帅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遣大将军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举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是益吕氏资也。”乃留兵屯荧阳,使人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之变而共诛之。齐王闻之,乃屯兵西界待约。

琅邪王出发后,齐王就起兵向西攻打吕国的济南郡。于是齐王给诸侯王发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各位子弟为王。悼惠王去世后,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惠帝去世后,高后掌权,年纪大了,听任吕氏擅自废立皇帝,又杀了三个赵王,灭了梁、赵、燕三国,用来封吕氏为王,把齐国分割成四块。忠臣进谏,皇上昏乱不听。现在高后去世,皇帝年纪小,不能治理天下,本来要依靠大臣诸侯。现在吕氏又擅自提升高官,聚集军队,作威作福,劫持列侯忠臣,假传诏令号令天下,国家宗庙面临危险。我率领军队入京诛杀不应当为王的人。”汉朝朝廷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人派大将军颍阴侯灌婴带兵攻打齐王。灌婴到达荥阳,谋划说:“吕氏在关中起兵,想要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如果我打败了齐国回去报告,这是增加吕氏的资本。”于是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人告知齐王和诸侯,与他们联合,等待吕氏生变而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就屯兵在西界等待约定。

〔16〕吕禄、吕产欲作乱,朱虚侯章与太尉勃、丞相平等诛之。章首先斩吕产,太尉勃等乃尽诛诸吕。而琅邪王亦从齐至长安。

吕禄、吕产想要作乱,朱虚侯刘章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人诛杀了他们。刘章首先斩杀了吕产,太尉周勃等人随后全部诛杀了吕氏家族。琅邪王刘泽也从齐国来到长安。

〔17〕大臣议欲立齐王,皆曰:“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访以吕氏故,几乱天下,今又立齐王,是欲复为吕氏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且代王,高帝子,于今见在,最为长。以子则顺,以善人则大臣安。”于是大臣乃谋迎代王,而遣章以诛吕氏事告齐王,今罢兵。

大臣们商议想立齐王为帝,都说:“齐王的母亲家族驷钧凶恶暴戾,是戴着帽子的老虎。对照吕氏的前例,几乎使天下大乱,现在又立齐王,这是想重蹈吕氏的覆辙。代王的母亲家族薄氏,是君子长者,而且代王是高帝的儿子,如今还在世,年纪最大。立他为帝,从子嗣来说顺理,从为人善良来说大臣们安心。”于是大臣们就谋划迎立代王,并派刘章把诛杀吕氏的事情告诉齐王,让他撤兵。

〔18〕灌婴在荥阳,闻魏勃本教齐王反,既诛吕氏,罢齐兵,使使召责问魏勃。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言丈人后救火乎!”因退立,股战而栗。恐不能言者,终无他语。灌将军孰视,笑曰:“人谓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为乎!”乃罢勃勃父以善鼓琴见秦皇帝。及勃少时,欲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常独早扫齐相舍人门外。舍人怪之,以为物而司之,得勃。勃曰:“愿见相君无因,故为子扫,欲以求见。”于是舍人见勃,曹参因以为舍人。壹为参御言事,以为贤,言之悼惠王。王召见,拜为内史。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及悼惠王薨,哀王嗣,勃用事重于相。

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本教唆齐王反叛,诛杀吕氏之后,让齐军撤兵,派使者召来魏勃责问。魏勃说:“家里失火,哪有时间先禀告长辈再来救火呢!”于是退后站立,两腿发抖战栗。好像害怕得说不出话,最终没有其他话。灌婴仔细看了看他,笑着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其实是个平庸之人罢了,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放了他。魏勃的父亲因为善于弹琴见过秦始皇。等到魏勃年轻时,想求见齐相曹参,家里贫穷无法自己通报,于是常常独自早起在齐相舍人的门外扫地。舍人感到奇怪,以为是什么东西而监视,抓住了魏勃。魏勃说:“我想见相君没有机会,所以为您扫地,想借此求见。”于是舍人引见了魏勃,曹参就让他做了舍人。一次为曹参驾车谈论事情,曹参认为他贤能,告诉了悼惠王。悼惠王召见,任命他为内史。当初悼惠王能够自己任命二千石级别的官员。等到悼惠王去世,哀王继位,魏勃权力比丞相还大。

〔19〕齐王既罢兵归,而代王立,是为孝文帝。

齐王撤兵回国后,代王被立为皇帝,这就是孝文帝。

〔20〕文帝元年,尽以高后时所割齐之城阳、琅邪、济南郡复予齐,而徙琅邪王王燕。益封朱虚侯、东牟侯各二千户,黄金千斤。

文帝元年(前179年),把吕后时期从齐国分割出去的城阳、琅邪、济南郡全部归还给齐国,并改封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增加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的封地各二千户,赏赐黄金千斤。

〔21〕是岁,齐哀王薨,子文王则嗣。十四年薨,无子,国除。

这一年,齐哀王去世,他的儿子文王刘则继位。十四年后,刘则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22〕城阳景王章,孝文二年以朱虚侯与东牟侯兴居俱立,二年薨。子共王喜嗣。孝文十二年,徙王淮南,五年,复还王城阳,凡立三十三年薨。子顷王延嗣,二十六年薨。子敬王义嗣,九年薨。子惠王武嗣,十一年薨。子荒王顺嗣,四十六年薨。子戴王恢嗣,八年薨。子孝王景嗣,二十四年薨。子哀王云嗣,一年薨,无子,国绝。成帝复立云兄俚为城阳王,王莽时绝。

城阳景王刘章,在汉文帝二年的时候,以朱虚侯的身份和东牟侯刘兴居一起被立为王,过了两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共王刘喜继位。汉文帝十二年,刘喜被改封为淮南王,过了五年,又回到城阳做王,总共在位三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顷王刘延继位,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敬王刘义继位,在位九年去世。他的儿子惠王刘武继位,在位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荒王刘顺继位,在位四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戴王刘恢继位,在位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孝王刘景继位,在位二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刘云继位,在位一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就此断绝。后来汉成帝又重新立刘云的哥哥刘俚为城阳王,到王莽的时候断绝了。

〔23〕济北王兴居初以东牟倨与大臣共立文帝于代邸,曰:“诛吕氏,臣无功,请与太仆滕公俱入清宫。”遂将少帝出,迎皇帝入宫。

济北王刘兴居当初凭借东牟侯的身份,和众大臣在代王的官邸一起拥立汉文帝,他说:“诛灭吕氏家族,我没有功劳,请让我和太仆滕公一起进入宫中清理宫廷。”于是带着少帝出宫,迎接汉文帝入宫。

〔24〕始诛诸吕时,朱虚侯章功尤大,大臣许尽以赵地王章,尽以梁地王兴居。及文帝立,闻朱虚、东牟之初欲立齐王,故黜其功。二年前5,王诸子,乃割齐二郡以王章、兴居。章、兴居意自以失职夺功。岁余,章薨,而匈奴大入边,汉多兵发,丞相灌婴将击之,文帝亲幸太原。兴居以为天子自击胡,遂发兵反,上闻之,罢兵归长安,使棘蒲侯柴将军击破,虏济北王。王自杀,国除。

当初诛杀吕氏家族的时候,朱虚侯刘章的功劳特别大,大臣们答应把整个赵地封给刘章做王,把整个梁地封给刘兴居。等到汉文帝即位,听说朱虚侯和东牟侯当初想立齐王为帝,就贬低了他们的功劳。文帝二年,封自己的儿子们为王,才从齐国划出两个郡来封刘章和刘兴居为王。刘章和刘兴居心里觉得自己失去了应得的职位和功劳。一年多后,刘章去世。这时匈奴大规模侵入边境,汉朝出动大量军队,丞相灌婴率军迎击,文帝亲自驾临太原。刘兴居以为天子亲自攻打胡人,于是发兵造反。文帝听说后,停止进军返回长安,派棘蒲侯柴将军击败叛军,俘虏了济北王。济北王自杀,封国被废除。

〔25〕文帝悯济北王逆乱以自灭,明年,尽封悼惠王诸子罢军等七人为列侯。至十五年,齐文王又薨,无子。时悼惠王后尚有城阳王在,文帝怜悼惠王適嗣之绝,于是乃分齐为六国,尽立前所封悼惠王子列侯见在者六人为王。齐孝王将闾以杨虚侯立,济北王志以安都侯立,菑川王贤以武成侯立,胶东王雄渠以白石侯立,胶西王卬以平昌侯立,济南王辟光以扐侯立。孝文十六年,六王同日俱立。

汉文帝怜悯济北王因为叛逆作乱而自取灭亡,第二年,就封了悼惠王的儿子罢军等七个人为列侯。到了文帝十五年,齐文王又去世了,没有儿子。当时悼惠王的后代还有城阳王在世,文帝怜悯悼惠王的嫡系继承人断绝了,于是就把齐国分割为六个王国,把以前封为列侯、现在还在世的悼惠王的六个儿子全部立为王。齐孝王刘将闾原是杨虚侯,济北王刘志原是安都侯,菑川王刘贤原是武成侯,胶东王刘雄渠原是白石侯,胶西王刘卬原是平昌侯,济南王刘辟光原是扐侯。孝文帝十六年,这六个王在同一天一起被立。

〔26〕立十一年,孝景三年,吴、楚反,胶东、胶西、菑川、济南王皆发兵应吴、楚。欲与齐,齐孝王狐疑,城守不听。三国兵共围齐,齐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

齐孝王即位第十一年,也就是汉景帝三年,吴国和楚国反叛,胶东、胶西、菑川、济南等诸侯王都发兵响应吴、楚。他们想联合齐国,齐孝王犹豫不决,据城坚守,不听从他们。胶西、胶东、菑川三国军队一起围攻齐国,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令路中大夫回去报告,告诉齐王要坚守,汉军现在已经打败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包围临菑好几层,无法进入。三国将领与路中大夫盟誓说:“如果你反过来说汉军已经失败,齐国赶快投降,否则就要被屠杀。”路中大夫答应了,到了城下,望见齐王,说:“汉军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夫打败了吴、楚,正领兵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杀了路中大夫。

〔27〕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定,会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三国。会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击破三国兵,解围。已后闻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饮药自杀。而胶东、胶西、济南、菑川王皆伏诛,国除。独济北王在。

齐国最初被围困得十分危急,暗地里与胶东、胶西、济南三个诸侯国勾结谋划,但约定还没定下来,恰好路中大夫从汉朝来到齐国,齐国的大臣们又劝齐王不要投降那三国。正好汉将栾布、平阳侯曹奇等人率军到达齐国,击败了三国的军队,解除了包围。后来汉朝听说齐国当初和那三国有过密谋,打算调兵攻打齐国。齐孝王害怕了,服毒自杀。接着胶东王、胶西王、济南王、菑川王都被处死,他们的封国也被废除。只有济北王得以保全。

〔28〕齐孝王之自杀也,景帝闻之,以为齐首善,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召立孝王太子寿,是为懿王。二十三年薨,子厉王次昌嗣。其母曰纪太后。太后取其弟纪氏女为王后,王不爱。纪太后欲其家重宠,令其长女纪翁主入王宫正其后宫无令得近王,欲令爱纪氏女。王因与其姊翁主奸。

齐孝王自杀后,汉景帝听说了这件事,认为齐孝王起初是好的,是因为被胁迫才参与谋反,不是他的罪过,于是召来孝王的太子刘寿,立他为王,这就是齐懿王。懿王在位二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厉王刘次昌继位。厉王的母亲是纪太后。纪太后把她弟弟纪氏的女儿立为王后,但厉王不爱她。纪太后想让自己的家族持续受宠,就让她的大女儿纪翁主进入王宫,管理厉王的后宫,不让其他女子接近厉王,想让厉王爱上纪氏女。厉王于是和他的姐姐翁主通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