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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三十五·荆燕吴传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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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它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吴王起初起兵时,吴臣田禄伯担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在一起向西,没有其他奇特的路线,难以成功。我愿意率领五万人,另外沿着长江、淮河而上,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计。”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支军队难以借给别人,别人也会反叛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分兵别路,会有很多其他利害关系,只是自损罢了。”吴王就没有答应田禄伯。

〔21〕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吴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推锋可耳,安知大虑!”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吴国年轻将领桓将军劝说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利于险要地形;汉朝多战车骑兵,车骑利于平地。希望大王经过的城池不要攻取,直接离开,快速向西占据洛阳的武库,食用敖仓的粮食,依靠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没有进入函谷关,天下实际上已经平定了。大王如果慢慢行进,留下攻占城邑,汉军战车骑兵到来,快速进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吴国的老将,老将说:“这个年轻人冲锋陷阵还可以,哪里懂得大计!”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

〔22〕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间侯、司马,独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下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痈发背死。

吴王独自统领全部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河,各位宾客都得以担任将、校尉、行间侯、司马等职,只有周丘不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吴国,卖酒品行不好,吴王看不起他,不任用。周丘于是上谒,劝说吴王:“我因为无能,不能在军队中效力。我不敢要求率领军队,只希望向大王请求一个汉朝的符节,一定会有回报。”吴王就给了他。周丘拿到符节,连夜驰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都据城防守。周丘到了客舍,召见县令让他进屋,让随从以罪名斩杀了县令。于是召集他兄弟所交好的豪吏告诉他们说:“吴国反叛的军队就要到了,屠戮下邳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如今先投降,家室必能保全,有才能的人可以封侯。”他们出去后互相转告,下邳人都投降了。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率领他的军队向北攻掠城邑。等到到达城阳,军队达到十多万,攻破了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败逃,自己估计没有人能共同成功,就率军返回下邳。还没到,背上长毒疮而死。

〔23〕二月,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盖闻为善者天报以福,为非者天报以殃。高皇帝亲垂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而吴王濞背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垄,甚为虐暴。而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联甚痛之。联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皆杀,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二月,吴王军队已被打败,败逃,于是天子下诏给将军:“听说行善的人上天报以福,行恶的人上天报以祸。高皇帝亲自建立功德,分封诸侯,幽王、悼惠王断绝后代没有继承人,孝文皇帝哀怜施加恩惠,封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为王,让他们供奉先王的宗庙,作为汉朝的藩国,恩德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并列。而吴王刘濞背弃恩德道义,引诱接受天下逃亡的罪人,扰乱天下的货币,声称有病不来朝见二十多年。有关部门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皇帝宽恕他,希望他改过从善。如今竟然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合谋反叛,大逆不道,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及汉朝使者,胁迫百姓,杀害无罪之人,烧毁民家,挖掘坟墓,暴虐至极。而刘卬等人又更加大逆不道,烧毁宗庙,抢夺御用物品,我非常痛心。我穿着素服避开正殿,将军们要勉励士大夫攻打反贼。攻打反贼,要深入多杀才算有功,斩首俘虏的敌人在三百石以上的都杀掉,不要留下活口。敢有议论诏书或不按诏书执行的,都要腰斩。”

〔24〕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士卒皆还走。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诉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叛散。于是吴王乃与其戏下壮士千人夜亡去,度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吴王太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起初,吴王渡过淮河,与楚王向西在棘壁打败了汉军,乘胜前进,锐气很盛。梁孝王恐惧,派将军迎击,又被吴军打败了梁的两支军队,士兵都逃跑。梁王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上控告条侯,皇上派使者告诉条侯要救梁,条侯又坚持有利原则不执行。梁王派韩安国和楚国死难丞相的弟弟张羽为将军,才得以稍微打败吴军。吴军想要向西,梁军坚守城池,不敢向西,就转而进攻条侯的军队,在下邑相遇。想要交战,条侯坚守壁垒,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于是夜里奔袭条侯的壁垒,在东南方向骚扰。条侯命令防备西北方向,果然敌人从西北进攻。未能攻入,吴军大败,士兵大多饿死或叛逃溃散。于是吴王和他的部下壮士一千多人连夜逃走,渡过淮河逃到丹徒,投靠东越。东越有军队大约一万多人,派人收聚散兵。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东越就欺骗吴王,吴王出来慰劳军队,东越派人用矛戟刺杀吴王,装起他的头,用快马传送给朝廷。吴王的太子刘驹逃到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走,军队于是溃散,逐渐投降了太尉条侯和梁军。楚王刘戊军队战败,自杀。

〔25〕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稿,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还,臣观之以罢,可袭,愿收王余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之。”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菑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曰:“王其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伏诛。郦将军攻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不诛。

胶西、胶东、菑川三王围攻齐国临淄,三个月未能攻下。汉军到达,胶西、胶东、菑川王各自率军返回本国。胶西王赤脚,坐在草垫上,只喝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刘德说:“汉军已经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希望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攻打他们,如果打不赢就逃入海中,也不晚。”胶西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溃败,不能使用了。”不听。汉将弓高侯韩颓当送信给胶西王说:“奉诏讨伐不义,投降者赦免,免除其罪,恢复原有封地;不投降者灭掉。您打算怎么办?请根据情况处理。”胶西王裸露上身到汉军营垒叩头,说:“臣刘卬奉法不谨慎,惊扰百姓,劳苦将军远道来到穷国,请求承受剁成肉酱的罪。”弓高侯手持金鼓接见他,说:“大王为军事所苦,希望听听大王发兵的情况。”胶西王叩头跪行回答说:“如今,晁错是天子当权的大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土地。臣等认为不义,担心他败坏天下,七国发兵,将要诛杀晁错。如今听说晁错已诛,臣等已经罢兵回去。”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向天子报告?在没有诏书和虎符的情况下,擅自发兵攻打正义的国家。由此看来,意图不只是要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给大王读,说:“大王自己考虑吧。”胶西王说:“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罪。”于是自杀。太后、太子都死。胶东、菑川、济南王都被处死。郦将军攻打赵国,十个月才攻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为被劫持的缘故,没有被杀。

〔26〕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三月皆破灭。

起初,吴王首先反叛,同时统领楚军,联合齐、赵。正月起兵,三月全部被击败消灭。

〔27〕赞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故虽疏属,以策为王,镇江、淮之间。刘泽发于田生,权激吕氏,然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危哉!吴王擅山海之利,能薄敛以使其众,逆乱之萌,自其子兴。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盖防此矣。朝错为国远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将受其咎”,岂谓错哉!

赞语说:荆王被封为王,是因为汉朝刚刚建立,天下尚未安定,所以虽然是远房亲属,也因计策封为王,镇守长江、淮河之间。刘泽因田生而发迹,用权谋激励吕氏,但最终南面称王传了三代。事情发生相互关联,难道不危险吗!吴王独占山海之利,能够减轻赋税来役使他的民众,叛逆的萌芽,从他儿子(被杀)开始。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山泽不封给诸侯,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晁错为国家深谋远虑,灾祸反而降临自身。“不要做权谋之首,否则将承受灾祸”,难道是说晁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