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大军欲征吴,召招还,至,值军罢,拜右中郎将,出为雁门太守。郡在边陲,虽有候望之备,而寇钞不断。招既教民战陈,又表复乌丸五百余家租调,使备鞍马,远遣侦候。虏每犯塞,勒兵逆击,来辄摧破,于是吏民胆气日锐,荒野无虞。又构间离散,使虏更相猜疑。鲜卑大人步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为隙,将部落三万余家诣郡附塞。敕令还击比能,杀比能弟苴罗侯,及叛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大结怨雠。是以招自出,率将归泥等讨比能于云中故郡,大破之。招通河西鲜卑附头等十余万家,缮治陉北故上馆城,置屯戍以镇内外,夷虏大小,莫不归心,诸叛亡虽亲戚不敢藏匿,咸悉收送。于是野居晏闭,寇贼静息。招乃简选有才识者,诣太学受业,还相授教,数年中庠序大兴。郡所治广武,井水咸苦,民皆担辇远汲流水,往返七里。招准望地势,因山陵之宜,凿原开渠,注水城内,民赖其益。
大军准备征讨吴国,把招召回来,刚到就赶上军队解散,被任命为右中郎将,又外调担任雁门太守。雁门郡处在边境,虽然有侦察瞭望的防备,但敌寇的侵扰劫掠一直不断。招一面教百姓作战阵法,一面又上表请求减免乌丸五百多家的赋税,让他们准备鞍马,远派侦察人员。敌人每次侵犯边塞,他就率军迎击,来犯的敌人总是被打败。这样一来,官吏百姓的胆气日益壮大,野外也没有了担忧。他又实施离间计,使敌人互相猜忌。鲜卑首领步度根、泄归泥等人和轲比能有了矛盾,率领部落三万多户到雁门郡依附边塞。招命令他们回头攻打轲比能,杀了轲比能的弟弟苴罗侯,以及叛变的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人,结下了深仇。因此招亲自出兵,率领泄归泥等人在云中旧郡讨伐轲比能,大败他们。招又联络河西鲜卑首领附头等十余万户,修整陉北原来的上馆城,设置驻军屯守,用来镇守内外,少数民族不论大小,没有不归附的,那些逃亡叛逆的人,即便是亲戚也不敢窝藏,全都收捕押送。于是野外安居,门户晚闭,盗贼平息。招于是选拔有才能见识的人,送到太学学习,回来后再互相教授,几年之中学校大大兴盛起来。郡治所在广武,井水又咸又苦,百姓都肩挑车拉到远处取水,来回七里路。招测量地势,依据山陵的适合地形,凿开原野开渠,引水入城,百姓都受益于这项工程。
〔22〕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太和二年228,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为轲比能所围于故马邑城,移招求救。招即整勒兵马,欲赴救豫。并州以常宪禁招,招以为节将见围,不可拘于吏议,自表辄行。又并驰布羽檄,称陈形势,云当西北掩取虏家,然后东行,会诛虏身。檄到,豫军踊跃。又遗一通于虏蹊要,虏即恐怖,种类离散。军到故平城,便皆溃走。比能复大合骑来,到故平州塞北。招潜行扑讨,大斩首级。招以蜀虏诸葛亮数出,而比能狡猾,能相交通,表为防备,议者以为县远,未之信也。会亮时在祁山,果遣使连结比能。比能至故北地石城,与相首尾。帝乃诏招,使从便宜讨之。时比能已还漠南,招与刺史毕轨议曰:“胡虏迁徙无常。若劳师远追,则迟速不相及。若欲潜袭,则山溪艰险,资粮转运,难以密办。可使守新兴、雁门二牙门,出屯陉北,外以镇抚,内令兵田,储畜资粮,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乘衅征讨,计必全克。未及施行,会病卒。招在郡十二年,威风远振。其治边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而渔阳傅容在雁门有名绩,继招后,在辽东又有事功云。
明帝即位后,赐给牵招关内侯的爵位。太和二年,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兵塞外,在故马邑城被轲比能包围,派人向牵招求救。牵招立刻整顿兵马,准备去救田豫。并州官员用常规法令阻止牵招,牵招认为将领被包围,不能拘泥于官府的议论,自己上表后就出发了。同时他还派人骑快马发布羽檄,陈述形势,声称要西北方向直取敌人家园,然后东行,会合杀掉敌人。檄文传至,田豫的军队非常振奋。牵招又送了一封檄文到敌人的要害道路上,敌人立刻恐惧,部落四散。军队到达故平城,敌人就全部溃逃了。轲比能又集结大量骑兵前来,到达故平州塞北。牵招秘密行军扑杀讨伐,斩获很多首级。牵招认为蜀贼诸葛亮多次出兵,而轲比能狡猾,能够互相勾结,上表请求防备,议论的人认为距离遥远,不相信。恰好诸葛亮当时在祁山,果然派使者联络轲比能。轲比能到达故北地石城,与诸葛亮互相呼应。皇帝于是下诏给牵招,让他根据情况讨伐。当时轲比能已经回到漠南,牵招与刺史毕轨商议说:“胡人迁移无常。如果军队劳苦远征,那么快慢赶不上。如果想要秘密袭击,那么山溪艰险,物资粮食转运,难以秘密办理。可以让新兴、雁门两个牙门守军,出兵屯驻在陉北,对外用来镇抚,对内让士兵屯田,储备物资粮食,秋冬马匹肥壮时,州郡兵力会合,趁机会征讨,一定能够全胜。”还没来得及施行,牵招就病逝了。牵招在雁门郡任职十二年,威风远扬。他治理边地的名声,仅次于田豫,百姓追念他。而渔阳的傅容在雁门有好的名声和政绩,继任牵招之后,在辽东又立有战功等等。
〔23〕招子嘉嗣。次子弘,亦猛毅有招风,以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中为振威护军。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卒。
招的儿子嘉继承了爵位。次子弘,也勇猛刚毅,很有风采,以陇西太守的身份跟随邓艾攻打蜀国立有功劳,在咸熙年间担任振威护军。嘉和晋朝的司徒李胤是同母兄弟,嘉很早就去世了。
〔24〕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也。建安中举孝廉,除平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召淮署为门下贼曹,转为丞相兵曹议令史,从征汉中。太祖还,留征西将军夏侯渊拒刘备,以淮为渊司马。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推荡寇将军张郃为军主,诸营乃定。其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备便乘胜,欲依水为陈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既陈,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闻,太祖善之,假郃节,复以淮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护军,护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平之。关中始定,民得安业。
郭淮,字伯济,是太原阳曲人。建安年间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平原府丞。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时,征召郭淮代理门下贼曹,后来转为丞相兵曹议令史,跟随曹操征讨汉中。曹操回师,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抵御刘备,任命郭淮为夏侯渊的司马。夏侯渊与刘备交战,郭淮当时有病没有出战。夏侯渊战死,军中一片混乱,郭淮收集散兵,推举荡寇将军张郃为军中主帅,各营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要渡过汉水进攻。将领们认为寡不敌众,刘备又乘胜,想要靠近汉水布阵抵御。郭淮说:“这是向敌人示弱,不足以挫败敌人,不是好计策。不如远离汉水布阵,引诱他们过来,等他们渡到一半再攻击,刘备就可以被打败了。”布阵之后,刘备生疑不敢渡河,郭淮于是坚守,显示没有退兵的意思。将这些情况上报曹操,曹操认为很好,授予张郃符节,重新任命郭淮为司马。曹丕即王位后,赐给郭淮关内侯的爵位,转任镇西长史。又代理征羌护军,监督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伐山贼郑甘和卢水叛乱的胡人,都打败平定了他们。关中地区从此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25〕黄初元年220,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群臣欢会,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于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于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224为真。安定羌大帅辟虒反,讨破降之。每羌、胡来降,淮辄先使人推问其亲理,男女多少,年岁长幼;及见,一二知其款曲,讯问周至,咸称神明。
黄初元年(公元220年),郭淮奉命去祝贺文帝曹丕登基,但在路上生了病,所以计算路程远近而耽搁了。等到群臣欢聚庆贺的时候,文帝严肃地责备他说:“从前大禹在涂山会见诸侯,防风氏来晚了,就被杀了。如今普天同庆,而你却来得最迟,这是为什么?”郭淮回答说:“我听说五帝先用德政教导人民,夏朝后期政治衰败,才开始使用刑罚。现在我遇到的是尧舜一样的太平盛世,因此我知道自己不会遭到防风氏那样的诛杀。”文帝听后很高兴,提升郭淮兼任雍州刺史,封为射阳亭侯,五年后转为正式任命。安定郡的羌人首领辟蹏反叛,郭淮讨伐并打败降服了他们。每当羌人、胡人来投降时,郭淮总是先派人询问他们的亲戚关系、男女数量、年龄大小;等到见面时,一一了解他们的详细情况,询问得十分周全,人们都称赞他神明英明。
〔26〕太和二年228,蜀相诸葛亮出祁山,遣将军马谡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张郃击谡,淮攻详营,皆破之。又破陇西名羌唐虒于枹罕,加建威将军。五年231,蜀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转扬武将军。青龙二年234,诸葛亮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宣王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至,淮逆击之。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于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
太和二年(公元228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出兵祁山,派将军马谡前往街亭,高详在列柳城驻扎。张郃攻打马谡,郭淮攻打高详的营地,都击败了他们。郭淮又在枹罕击败了陇西一带的知名羌人首领唐虒,因此被加封为建威将军。太和五年(公元231年),蜀汉军队从卤城出发。当时,陇右地区缺乏粮食,有人提议从关中大规模运输,郭淮用恩威并施的方法安抚羌人、胡人,让各家各户拿出粮食,公平地规定输送和调配,军队的粮食得以充足,郭淮因此转任扬武将军。青龙二年(公元234年),诸葛亮从斜谷出兵,并在兰坑屯田。当时司马懿驻扎在渭南;郭淮预料诸葛亮必定会争夺北原,应当先占据北原,议论的人多数认为不必这样。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北原,连接北山的军队,隔断陇道,震撼动摇百姓和夷人,这对国家不利。”司马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郭淮就驻扎在北原。壕沟和营垒还没建成,蜀汉大军就大量到达,郭淮迎击他们。过了几天,诸葛亮大张旗鼓地向西行军,将领们都认为他要攻打西围,唯独郭淮认为这是向西摆出样子,想要让魏军重兵回应西面,实际必定攻打阳遂。当天夜里果然攻打阳遂,因为有了准备未能攻上去。
〔27〕正始元年240,蜀将羌维出陇西。淮遂进军,追至强中,维退,遂讨羌迷当等,按抚柔氐三千余落,拔徙以实关中。迁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种落二千余家附雍州。淮奏请使居安定之高平,为民保障,其后因置西州都尉。转拜前将军,领州如故。
正始元年(240年),蜀国将领姜维(原文误作羌维)出兵陇西。郭淮于是进军追击,追到强中,姜维撤退,于是郭淮讨伐羌人首领迷当等人,安抚柔氐等部落三千多户,将他们迁移来充实关中地区。郭淮因此升任左将军。凉州的休屠胡人梁元碧等人率领部落两千多家归附雍州。郭淮上奏请求让他们居住在安定郡的高平县,作为百姓的保障,后来因此设置了西州都尉。郭淮又转任前将军,依旧兼任雍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