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年,吴将陆逊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赴之。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时。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县,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整军趋杨宜口。贼闻大兵东下,即夜遁。时权岁有来计。青龙元年233,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以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卻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其年,权自出,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日不敢下船。宠谓诸将曰:“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城隐处以待之。权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明年,权自将号十万,至合肥新城。宠驰往赴,募壮士数十人,折松为炬,灌以麻油,从上风放火,烧贼攻具,射杀权弟子孙泰。贼于是引退。三年235春,权遣兵数千家佃于江北。至八月,宠以为田向收熟,男女布野,其屯卫兵去城远者数百里,可掩击也。遣长吏督三军循江东下,摧破诸屯,焚烧谷物而还。诏美之,因以所获尽为将士赏。
第二年,吴国将领陆逊进攻庐江,大家都认为应该火速增援。满宠却说:“庐江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守将强悍、士兵精锐,如果坚守就能拖住敌人。况且敌人舍弃船只,徒步深入二百里,后方空虚,我们正想引诱他们进来,现在应当听任他们继续前进,只怕他们逃跑了我们追不上。”于是整顿军队赶往杨宜口。敌人听说大军东下,连夜就逃跑了。当时孙权每年都有进犯的打算。青龙元年,满宠上奏说:“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边远离寿春,敌人围攻合肥,可以依仗水势;我军救援时,必须先击破敌人的主力,才能解围。敌人进攻容易,而我军救援却很难,我建议把城内的部队向西迁移三十里,那里有险要的地形可以依托,再建一座新城来固守,这样就能把敌人引到平地并截断他们的退路,这个计策很便利。”护军将军蒋济反对说:“这样做既向天下示弱,又还没看到敌人就自己毁坏城池,等于不攻自破。一旦这样,敌人就会肆无忌惮地劫掠,我们必须退守淮北。”魏明帝没有同意。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讲究诡诈。所以能打却要装作不能打,用小利引诱敌人骄傲,装作畏惧的样子。这就是表面和实际情况不必一致。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人会制造假象’。现在敌人还没到我们就主动后撤,这正是用假象来引诱他们。把敌人引到远离水源的地方,选择有利时机动手,对外能得地利,对内也能带来福运。”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策略高明,于是皇帝下诏批准。那年,孙权亲自率军想包围新城,但因为新城离水太远,迟疑了二十天不敢下船。满宠对将领们说:“孙权得知我们移城,一定在部众中夸下海口,如今大举前来想一举成功,虽然不敢直接攻城,但必定会上岸炫耀兵力,显示自己游刃有余。”于是暗中派遣六千步兵骑兵,埋伏在肥城的隐蔽处。孙权果然上岸炫耀兵力,满宠的伏兵突然出击,斩首数百人,还有不少人跳河淹死。第二年,孙权自称率领十万大军,抵达合肥新城。满宠快马赶去,招募了几十名壮士,劈开松枝做成火把,浇上麻油,从上风处放火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还射死了孙权的侄子孙泰。于是敌人撤退。第三年春天,孙权派了几千户士兵家属到江北屯田。到八月,满宠认为田里的庄稼快成熟了,男女老少在田野里劳作,而驻守的卫兵离城远的达数百里,可以趁机袭击。于是派长史督率三军沿江东下,攻破各处屯田营寨,焚烧了谷物后才返回。皇帝下诏称赞他,并把缴获的财物全部赏给将士。
〔6〕景初二年238,以宠年老徵还,迁为太尉。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诏曰:“君典兵在外,专心忧公,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明清忠俭约之节焉。”宠前后增邑,凡九千六百户,封子孙二人亭侯。正始三年242薨,谥曰景侯。子伟嗣。伟以格度知名,官至卫尉。
景初二年,因为宠年纪大了,被征召回来,升任为太尉。宠不经营产业,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皇帝下诏说:“您在外面统领军队,专心致力于国事,有季孙行父和祭遵的风范。赏赐给您十顷田地,五百斛谷子,二十万钱,以此彰显您清廉忠诚、勤俭节约的节操。”宠前后增加的封邑,总共九千六百户,并封他的两个子孙为亭侯。正始三年,宠去世,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伟继承了爵位。伟以气度品格而闻名,官至卫尉。
〔7〕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也。刘备之奔公孙瓒也,豫时年少,自讬于备,备甚奇之。备为豫州刺史,豫以母老求归,备涕泣与别,曰:“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
田豫,字国让,是渔阳郡雍奴县人。当年刘备投奔公孙瓒的时候,田豫年纪还小,自己托身于刘备,刘备对他非常看重。后来刘备担任豫州刺史,田豫因为母亲年迈请求回乡,刘备流着眼泪与他告别,说:“遗憾的是不能和您一起成就大事业啊!”
〔8〕公孙瓒使豫守东州令,瓒将王门叛瓒,为袁绍将万余人来攻。众惧欲降。豫登城谓门曰:“卿为公孙所厚而去,意有所不得已也;今还作贼,乃知卿乱人耳。夫挈瓶之智,守不假器,吾既受之矣;何不急攻乎?”门惭而退。瓒虽知豫有权谋而不能任也。瓒败而鲜于辅为国人所推,行太守事,素善豫,以为长史。时雄杰并起,辅莫知所从。豫谓辅曰:“终能定天下者,必曹氏也。宜速归命,无后祸期。”辅从其计,用受封宠。太祖召豫为丞相军谋掾,除颍阴、朗陵令,迁弋阳太守,所在有治。
公孙瓒让田豫担任东州县的县令。公孙瓒的部将王门背叛了他,投降袁绍,率领一万多人来攻打东州。大家都很害怕,想要投降。田豫登上城墙对王门说:“你受到公孙瓒的厚待却离开他,想必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现在你回来当叛军,才知道你是个捣乱的人。俗话说,哪怕只有提着瓶子的那点智慧,也要守住瓶子不借给别人。我已经接受了这个官职,你怎么还不赶快进攻呢?”王门感到惭愧,就退兵了。公孙瓒虽然知道田豫有谋略,却不能重用他。公孙瓒失败后,鲜于辅被当地人推举,代理太守职务,他一向跟田豫要好,就任命田豫做长史。当时英雄豪杰纷纷起事,鲜于辅不知道应该去投靠谁。田豫对鲜于辅说:“最终能够安定天下的人,一定是曹操。应该赶快去归顺,免得以后遭殃。”鲜于辅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受到曹操的封赏。曹操征召田豫担任丞相军谋掾,又任命他做颍阴县令、朗陵县令,升任弋阳太守,他每到一处都治理得井井有条。
〔9〕鄢陵侯彰征代郡,以豫为相。军次易北,虏伏骑击之,军人扰乱,莫知所为。豫因地形,回车结圜陈,弓弩持满于内,疑兵塞其隙。胡不能进,散去。追击,大破之,遂前平代,皆豫策也。
鄢陵侯曹彰征讨代郡的时候,让田豫担任相国辅佐军事。军队驻扎在易水北岸,敌军埋伏骑兵袭击他们,士兵们惊慌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田豫根据地形,将战车掉头围成圆形阵,命令弓箭手在阵内拉满弓,又布置疑兵堵住空隙。胡人无法前进,便散去。曹彰和田豫乘胜追击,大败胡人,于是向前平定代郡,这些都是田豫的计策。
〔10〕迁南阳太守。先时,郡人侯音反,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群盗,大为郡患。前太守收其党与五百余人,表奏皆当死。豫悉见诸系囚,慰谕,开其自新之路,一时破械遣之。诸囚皆叩头,愿自效,即相告语,群贼一朝解散,郡内清静。具以状上,太祖善之。
豫升任南阳太守。先前,南阳郡人侯音反叛,带领数千人在山中做盗匪,成为郡中的大祸患。前任太守逮捕了他的同党五百多人,上表奏报朝廷说他们都应当处死。豫接见了所有在押的囚犯,安慰并劝导他们,给他们提供改过自新的机会,当场打开他们的刑具释放了他们。所有囚犯都磕头,表示愿意效力,并互相传告,众盗匪一天之内就解散了,郡内恢复了清静太平。豫将情况详细上报,太祖曹操称赞了他。
〔11〕文帝初,北狄强盛,侵扰边塞,乃使豫持节护乌丸校尉,牵招、解俊并护鲜卑。自高柳以东,濊貊以西,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割地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要誓,皆不得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国之利,乃先构离之,使自为雠敌,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官,为比能所攻,求救于豫。豫恐遂相兼并,为害滋深,宜救善讨恶,示信众狄。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钞军前后,断截归路。豫乃进军,去虏十余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绝,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追豫到马城,围之十重,豫密严,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步骑从南门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豫将精锐自北门出,鼓噪而起,两头俱发,出虏不意,虏众散乱,皆弃弓马步走,追讨二十余里,僵尸蔽地。又乌丸王骨进桀黠不恭,豫因出塞案行,单将麾下百余骑入进部。进逆拜,遂使左右斩进,显其罪恶以令众。众皆怖慑不敢动,便以进弟代进。自是胡人破胆,威震沙漠。山贼高艾,众数千人,寇钞,为幽、冀害,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艾,传首京都。封豫长乐亭侯。为校尉九年,其御夷狄,恒摧抑兼并,乖散强猾。凡逋亡奸宄,为胡作计不利官者,豫皆构刺搅离,使凶邪之谋不遂,聚居之类不安。事业未究,而幽州刺史王雄支党欲令雄领乌丸校尉,毁豫乱边,为国生事。遂转豫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
魏文帝初年,北方少数民族势力强盛,经常侵扰边境地区。朝廷于是派田豫持节担任护乌丸校尉,牵招和解俊一同协助管理鲜卑事务。从高柳以东到濊貊以西,鲜卑有几十个部落,轲比能、弥加、素利各自占据地盘统治,各有疆界。他们一起订立盟约发誓,都不得把马匹卖给中原。田豫认为这些少数民族联合起来对中原不利,就先用计挑拨离间他们,让他们自相成为仇敌,互相攻打。素利违背盟约,卖了一千匹马给官府,遭到轲比能的攻击,于是向田豫求救。田豫担心他们因此互相吞并,造成的危害会更深,认为应当救援善的一方、讨伐恶的一方,以此向各个部落显示信用。于是他独自率领精锐士兵,深入胡人腹地。胡人人数众多,包抄田豫军队的前后,截断了退路。田豫继续前进,在离胡人十多里的地方扎下营寨,堆了很多牛马粪点燃,然后从另一条路撤走。胡人看到烟火不断,以为田豫还在营中,就离开了,走了几十里才知道上当。胡人追击田豫到马城,把他包围了十几层。田豫秘密做好防备,让司马竖起旌旗,吹响鼓号,率领步兵骑兵从南门出去,胡人全都盯着那里赶往南门。田豫自己率领精锐从北门冲出,呐喊而起,两头同时发动,出乎胡人意料。胡众乱成一团,都扔下弓箭和战马徒步逃跑。田豫追击了二十多里,遍地都是尸体。另外,乌丸王骨进凶狠狡猾不恭顺,田豫借出塞巡视的机会,独自带着一百多名部下骑兵进入骨进的部落。骨进迎上前来拜见,田豫趁机让左右杀了他,公布他的罪行来号令部众。大家都吓得不敢动,田豫就让骨进的弟弟代替他。从此胡人吓破了胆,田豫威震沙漠。山贼高艾有几千人马,到处抢掠,成为幽州、冀州的祸害。田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杀了高艾,把他的头送到京城。朝廷封田豫为长乐亭侯。田豫担任护乌丸校尉九年,他管理少数民族时,总是压制吞并行为,分化瓦解那些强悍狡猾的势力。凡是逃亡作乱、替胡人出谋划策坑害官府的,田豫都想办法挑拨离间,使坏人的阴谋不能得逞,那些聚集的恶势力也不得安宁。事业还没完成,幽州刺史王雄的党羽却想让王雄兼任乌丸校尉,他们诋毁田豫扰乱边境、给国家惹事。于是朝廷把田豫调任为汝南太守,加封殄夷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