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孝元皇帝,宣帝太子也。母曰共哀许皇后,宣帝微时生民间。年二岁,宣帝即位。八岁,立为太子。壮大,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王,曰:“淮阳王明察好法,宜为吾子。”而王母张婕妤尤幸。上有意欲用淮阳王代太子,然以少依许氏,俱从微起,故终不背焉。
孝元皇帝是汉宣帝的太子。他的母亲是共哀许皇后,在宣帝贫贱时生于民间。两岁时,宣帝即位。八岁时,被立为太子。长大后,性格柔和仁慈,喜好儒家学说。他看到宣帝重用的多是文法吏,用刑名之学来约束臣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人因为讥讽朝政的言辞获罪而被杀,曾经在陪侍宴饮时从容地说:“陛下用刑太深,应该任用儒生。”宣帝变了脸色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王道霸道兼用,怎么能纯用德教,实行周朝的政治呢!况且那些俗儒不通时务,喜好颂古非今,使人迷惑于名实,不知道坚守什么,怎么值得委任!”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家的,就是太子!”从此疏远太子而喜爱淮阳王,说:“淮阳王明察而喜好法治,适合做我的儿子。”而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特别受宠。宣帝有意要用淮阳王取代太子,但因为太子从小依靠许氏,一起从微贱中起来,所以最终没有背弃他。
〔2〕黄龙元年前49十二月,宣帝崩。癸巳,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黄龙元年十二月,宣帝去世。癸巳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高庙。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3〕初元元年前48春正月辛丑,孝宣皇帝葬杜陵。赐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吏二千石以下钱、帛,各有差。大赦天下。
初元元年春正月辛丑日,孝宣皇帝葬于杜陵。赏赐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钱和帛,各有等级。大赦天下。
〔4〕三月,封皇太后兄侍中中郎将王舜为安平侯。丙午,立皇后王氏。以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苑可省者振业贫民,訾不满千钱者赋贷种、食。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产弟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
三月,封皇太后的哥哥侍中中郎将王舜为安平侯。丙午日,立皇后王氏。将三辅、太常、郡国中可节省的公田和苑囿用来救济贫民,对家产不满一千钱的百姓供给借贷种子和粮食。封外祖父平恩戴侯的同母兄弟的儿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继承戴侯的后嗣。
〔5〕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庙,战战兢兢。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由。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明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之内和亲,庶几虖无忧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又曰:“关东今年谷不登,民多困乏。其令郡国被灾害甚者毋出租赋。江、海、陂、湖、园、池属少府者以假贫民,勿租赋。赐宗室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三老、孝者帛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户牛、酒。”
夏季四月,下诏说:“我继承先帝的伟大基业,得以供奉宗庙,战战兢兢。近来大地多次震动而没有停止,畏惧天地的警戒,不知道原因。正当农忙时节,我担忧百姓失业,临行派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巡行天下,慰问年老、鳏夫、寡妇、孤儿、孤老、贫困、失职的百姓,延请登用贤才,招纳显扬隐逸之士,借此观察风俗教化。如果相、郡守二千石等官员能够端正自身、努力尽职,宣明教化,亲近百姓,那么天下之内就会和睦亲爱,差不多可以无忧了。《尚书》不是说吗?‘大臣贤良,众事安康!’布告天下,让大家明白我的心意。”又说:“关东今年粮食歉收,百姓大多贫困。命令郡国中受灾严重的不要交纳租赋。江、海、陂、湖、园、池属于少府的,将其借给贫民,不收租赋。赏赐宗室中有属籍的,马一匹到二驷,三老、孝者帛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每五十户赏赐牛、酒。”
〔6〕六月,以民疾疫,令大官损膳,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
六月,因为百姓发生瘟疫,命令大官减少膳食,裁减乐府人员,减少苑囿中的马匹,用来救济贫困。
〔8〕九月,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或人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诏曰:“间者,阴阳不调,黎民饥寒,无以保治,惟德浅薄,不足以充入旧贯之居。其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
九月,关东十一个郡国发生大水灾,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转运邻近郡县的钱粮来救济。下诏说:“近来阴阳不调,百姓饥寒,无法保全安定,只因为我的德行浅薄,不足以配入住旧有的宫殿。命令那些很少临幸的宫馆不要修缮,太仆减少谷物喂马,水衡官减少肉食喂兽。”
〔9〕二年前47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赐云阳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二年春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宫,在泰畤祭祀上天。赏赐云阳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赐牛、酒。
〔12〕诏罢黄门乘舆狗马,水衡禁囿、宜春下苑、少府佽飞外池、严籞池田假与贫民。诏曰:“盖闻贤圣在位,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恭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殿壁木饰,坏败豲道县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压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天惟降灾,震惊朕师。治有大亏,咎至于斯。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惟郁悼,未知其序。间者岁数不登,元元困乏,不胜饥寒,以陷刑辟,朕甚闵之。郡国被地动灾甚者,无出租赋。赦天下。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条奏,毋有所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材异等、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
下诏取消黄门、乘舆的狗马,将水衡的禁苑、宜春下苑、少府的佽飞外池、严籞池田借给贫民。下诏说:“听说贤圣在位时,阴阳调和,风雨适时,日月光明,星辰宁静,百姓安康,得以善终。如今我恭敬地承受天地之命,居于公侯之上,明智不能照耀,德政不能安抚,灾异并至,连年不停。就在二月戊午日,陇西郡发生地震,毁坏了太上皇庙殿壁的木饰,破坏了豲道县的城郭、官署和民房,压死很多人。山崩地裂,泉水涌出。上天降灾,震惊我的臣民。治理有大缺失,罪过到了如此地步。我日夜兢兢业业,不通晓大变的缘由,深思郁结,不知其序。近来连年歉收,百姓困乏,不堪饥寒,以致触犯刑法,我非常怜悯。郡国中地震灾害严重的,不必交纳租赋。大赦天下。有可以免除、减省以方便百姓的,分条上奏,不要有所隐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荐茂材异等、直言极谏之士,我将亲自审阅。”
〔13〕夏四月丁巳,立皇太子。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列侯钱各二十万,五大夫十万。
夏四月丁巳日,立皇太子。赏赐御史大夫爵位关内侯,中二千石晋升右庶长,天下应当继承父亲爵位的人赐爵一级,列侯各赐钱二十万,五大夫赐钱十万。
〔15〕秋七月,诏曰:“岁比灾害,民有菜色,惨怛于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库振救,赐寒者衣。今秋禾麦颇伤。一年中地再动。北海水溢,流杀人民。阴阳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将何以忧之?其悉意陈朕过,靡有所讳。”
秋七月,下诏说:“连年灾害,百姓面有菜色,我心中悲痛。已经命令官吏清空仓库,打开府库赈济,赐给寒冷者衣服。今年秋天禾麦严重损伤。一年中大地两次震动。北海水溢,淹死人民。阴阳不和,罪过在哪里?公卿们将如何忧虑?请尽意陈述我的过失,不要有所隐讳。”
〔16〕冬,诏曰:“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书,厥功茂焉。其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朝朔、望。”
冬,下诏说:“国家将要兴盛,尊重老师重视师傅。前将军萧望之担任我的师傅八年,用经书教导我,他的功劳很大。赐给他爵位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允许每月初一、十五朝见。”
〔19〕珠厓郡山南县反,博谋群臣。待诏贾捐之以为宜弃珠厓,救民饥馑。乃罢珠厓。
珠厓郡山南县造反,广泛征求群臣意见。待诏贾捐之认为应该放弃珠厓,以救助百姓饥荒。于是撤销珠厓郡。
〔20〕夏四月乙未晦,茂陵白鹤馆灾。”诏曰:“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咎在朕躬。群司又未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以寤焉!百姓仍遭凶厄,无以相振,加以烦扰虖苛吏,拘牵乎微文,不得永终性命,朕甚闵焉。其赦天下。”
夏四月乙未晦日,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下诏说:“不久前火灾降临在孝武帝的园馆,我战栗恐惧。不能明察变异,罪过在我自身。百官又不肯尽言我的过失,以至于此,将如何醒悟!百姓接连遭遇凶难,无法救济,再加上受到苛吏的烦扰,被细微条文所拘束,不能终其天年,我很怜悯。特赦天下。”
〔21〕夏,旱。立长沙炀王弟宗为王。封故海昏侯贺子代宗为侯。
夏,干旱。立长沙炀王的弟弟刘宗为王。封已故海昏侯刘贺的儿子刘代宗为侯。
〔22〕六月,诏曰:“盖闻安民之道,本由阴阳。间者阴阳错谬,风雨不时。朕之不德,庶几群公有敢言朕之过者,今则不然。偷合苟从,未肯极言,朕甚闵焉。永惟烝庶之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之作,卫于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阴阳之道也。其罢甘泉、建章宫卫,令就农。百官各省费。条奏毋有所讳。有司勉之,毋犯四时之禁。丞相、御史举天下明阴阳灾异者各三人。”于是言事者众,或进擢召见,人人自以得上意。
六月,下诏说:“听说安民之道,根本在于阴阳。近来阴阳错乱,风雨不按时。我的德行不够,希望群臣有敢说我的过错的,如今却不是这样。苟且迎合,不肯尽言,我很怜悯。长久思念百姓的饥寒,他们远离父母妻子,劳累于非本职的工作,守卫在不居住的宫殿,恐怕不是辅助阴阳之道。撤销甘泉、建章宫的卫兵,让他们回乡务农。百官各自节省费用。分条上奏,不要隐讳。官员们努力,不要违反四时的禁令。丞相、御史举荐天下通晓阴阳灾异的人各三位。”于是上书言事的人很多,有人被提拔召见,人人都自以为符合皇帝的心意。
〔24〕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赦汾阴徒。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高年帛。行所过无出租赋。
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赦免汾阴的囚徒。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鳏夫、寡妇、老年人帛。所经过的地方不出租赋。
〔25〕五年前44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诸侯王。
五年春正月,封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置仅次于诸侯王。
〔27〕夏四月,有星孛于参。诏曰:“朕之不逮,序位不明,众僚久懬,未得其人。元元失望,上感皇天,阴阳为变,咎流万民,朕甚惧之。乃者关东连遭灾害。饥寒疾疫,夭不终命。《诗》不云乎,‘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其令太官毋日杀,所具各减半。乘舆秣马,无乏正事而已。罢角抵、上林宫、馆希御幸者、齐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毋置员,以广学者。赐宗室子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三老、孝者帛,人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户牛、酒。”省刑罚七十余事。除光禄大夫以下至郎中保父母同产之令。令从官给事宫司马中者,得为大父母、父母、兄弟通籍。
夏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下诏说:“我的能力不够,职位安排不明,百官长久空缺,未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失望,上感皇天,阴阳因此变化,灾祸流及万民,我非常恐惧。近来关东连遭灾害,饥寒疾疫,夭折不能终其天年。《诗经》不是说吗,‘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命令太官不要每天宰杀,所供应的食物各减半。皇帝的乘舆喂马,只要不耽误正事就够了。取消角抵戏、上林宫中很少临幸的宫馆、齐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不再设置固定员额,以广纳学者。赏赐宗室中有属籍的,马一匹到二驷,三老、孝者帛每人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每五十户牛、酒。”减省刑罚七十多条。废除光禄大夫以下至郎中的保父母同产令。命令在宫中司马门内供职的从官,可以为祖父、父母、兄弟办理通籍(出入宫禁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