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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一上·高帝纪第一上

汉书 · 目录

〔14〕二月,攻砀,三日拔之。收砀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还击丰,不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止薛,沛公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拔之。雍齿奔魏。五月,项羽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

二月,攻打砀县,三天攻占了它。收编砀县的士兵,得到六千人,加上原来的士兵共有九千人。三月,攻打下邑,攻占了它。然后回军攻打丰邑,没有攻下。四月,项梁杀死了景驹和秦嘉,驻停在薛县,沛公前去见他。项梁给沛公增加了五千士兵,以及十位五大夫级的将领。沛公回来,率领军队攻打丰邑,攻占了它。雍齿逃奔到魏国。五月,项羽攻占襄城后回来。项梁召集所有别将。

〔15〕六月,沛公如薛,与项梁共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章邯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七月,大霖雨。沛公攻亢父。章邯围田荣于东阿。沛公与项梁共救田荣,大破章邯东阿。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至城阳,攻屠其城。军濮阳东,复与章邯战,又破之。

六月,沛公前往薛地,和项梁一起立楚怀王的孙子名叫心的当了楚怀王。章邯在临济打败并杀死了魏王咎和齐王田儋。七月,下了很大的雨。沛公攻打亢父。章邯在东阿包围了田荣。沛公和项梁一起救援田荣,在东阿大败章邯。田荣回去后,沛公和项羽追击败军,一直追到城阳,攻下城阳后屠杀了全城。军队驻扎在濮阳东边,又和章邯打了一仗,再次打败了他。

〔16〕章邯复振,守濮阳,环水。沛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与秦军战,大败之,斩三川守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

章邯再次整顿军队,据守濮阳,并在城周围挖沟引水。沛公和项羽离开去攻打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定陶没有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取土地到达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了三川郡守李由。回军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

〔17〕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夜衔枚击项梁定陶,大破之,杀项梁。时连雨自七月至九月。沛公、项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台都彭城。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魏咎弟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将砀郡兵。以羽为鲁公,封长安侯。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项梁又一次打败了秦军,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他,他不听。秦朝廷给章邯增派了军队。九月,章邯在夜里让士兵衔枚偷袭驻扎在定陶的项梁,大败项梁的军队,并杀死了项梁。当时连续下雨从七月一直下到九月。沛公和项羽正在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死了,士兵们都很恐惧,于是和将军吕臣一起率领军队向东撤退,把楚怀王从盱台迁都到彭城。吕臣驻军在彭城东边,项羽驻军在彭城西边,沛公驻军在砀县。魏咎的弟弟魏豹自立为魏王。闰九月,楚怀王合并了吕臣和项羽的军队,亲自统率他们。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领砀郡的军队;任命项羽为鲁公,封为长安侯;任命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担任令尹。

〔18〕章邯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王歇,大破之。歇保巨鹿城,秦将王离围之。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

章邯打败了项梁后,认为楚地的军队不值得忧虑,于是渡过黄河向北进攻赵王歇,大败赵军。赵王歇据守巨鹿城,秦将王离包围了他。赵国多次请求救援,楚怀王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副将,范增为末将,向北救援赵国。

〔19〕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羽怨秦破项梁,奋势,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慓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秦宽大长者。”卒不许羽,而遣沛公西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城阳与杠里,攻秦军壁,破其二军。

起初,楚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谁先进入并平定关中,谁就做关中王。当时,秦军强大,常常乘胜追击败逃的军队,各位将领都不认为先入关是有利的。只有项羽因为怨恨秦军击败了项梁,激愤之下,愿意与沛公刘邦一起向西入关。怀王手下的老将们都说:‘项羽为人凶猛残暴,曾经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一个活人,所过之处无不残杀毁灭。而且楚军多次进攻,先前陈涉、项梁都失败了,不如改派一位宽厚长者以仁义为号召向西进军,告谕秦地的父老兄弟。秦地的父老被他们的君主压迫很久了,如今如果真能得到宽厚长者前往,不加侵扰暴虐,应该可以降服。项羽不能派遣,只有沛公是秦地所认为的宽厚大度之人。’最终没有答应项羽,而派遣沛公向西收编陈涉、项梁的散兵。于是经过砀县到达城阳和杠里,攻打秦军的壁垒,击溃了秦军的两支部队。

〔20〕秦三年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将兵助项羽救赵。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

秦二世三年十月,齐国将领田都背叛了田荣,率领军队协助项羽救援赵国。沛公刘邦在成武击败了东郡的郡尉。

〔21〕十一月,项羽杀宋义,并其兵渡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等皆属。

十一月,项羽杀死了宋义,合并了他的军队,渡过黄河,自己封自己为上将军,手下将领如黥布等人都归属了他。

〔22〕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故齐王建孙田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羽大破秦军巨鹿下,虏王离,走章邯。

十二月,沛公带领军队到达栗县,遇见了刚武侯,夺走了他的四千多士兵,合并到自己的队伍中,然后与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联合攻打秦军,打败了秦军。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攻下了济北,跟随项羽救援赵国。项羽在巨鹿城下大败秦军,俘虏了王离,赶走了章邯。

〔23〕二月,沛公从砀北攻昌邑,遇彭越。越助攻昌邑,未下。沛公西过高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沛公以为广野君,以其弟商为将,将陈留兵。

二月,沛公从砀县北边攻打昌邑,遇到了彭越。彭越帮助攻打昌邑,但没有攻下来。沛公向西经过高阳,郦食其在那里当里门的看守,说:“经过这里的将军很多,我看沛公气度宽宏。”于是请求见沛公。沛公正伸着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食其不行跪拜礼,只是拱手作揖说:“您一定要诛灭无道的秦朝,不应该这样傲慢地会见长者。”于是沛公起身,整理衣服向他道歉,请他上座。郦食其劝说沛公偷袭陈留。沛公封他为广野君,任用他的弟弟郦商为将军,率领陈留的军队。

〔24〕三月,攻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斩之以徇。四月,南攻颍川,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

三月,攻打开封,没有攻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会战,又在曲遇东边交战,大败秦军。杨熊逃跑到荥阳,秦二世派使者将他斩首示众。四月,向南攻打颍川,屠戮了该城。凭借张良于是攻占了韩地。

〔25〕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从轘辕至阳城,收军中马骑。

当时赵国的别将司马卬正要渡过黄河进入函谷关,沛公就向北攻打平阴,截断了黄河渡口。然后向南,在洛阳东边作战,军队战事不利,便从轘辕关到阳城,收编军中的马匹和骑兵。

〔26〕六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宛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偃旗帜,迟明,围宛城三匝。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偕攻析、郦,皆降。所过毋得卤掠,秦民喜。遣魏人宁昌使秦。是月,章邯举军降项羽,羽以为雍王。瑕丘申阳下河南。

六月,刘邦与南阳郡守齮在犨东交战,打败了他。攻占了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跑,退守宛城。沛公领兵绕过宛城向西。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赶快进入关中,但秦兵还很多,据守险要。现在如果攻不下宛城,宛城守军从后面攻击,强大的秦军在前面,这是危险的做法。”于是沛公在夜间率军从另一条路返回,放倒旗帜,黎明时分,将宛城包围了三圈。南阳郡守想要自杀,他的门客陈恢说:“现在死还太早。”于是翻越城墙去见沛公,说:“我听说您与诸侯约定先进入咸阳的做关中王,现在您停留在宛城。宛城是大郡,所属县城有几十个,官吏百姓自认为投降必死,所以都登城坚守。现在您整天攻城,士兵死伤一定很多;如果带兵离开宛城,宛城军队必定跟随您。您前进就会失去咸阳之约,后面又有强大的宛城祸患。为您考虑,不如约定投降,封赏南阳郡守,让他继续留守,带领他的军队向西。其他未攻下的城池,听到消息就会争相开门等待您,您通行没有阻碍。”沛公说:“好。”七月,南阳郡守齮投降,被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沛公带兵向西,没有不投降的。到达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投降。回军攻打胡阳,遇到番君吴芮的部将梅鋗,与他一起攻打析和郦,都投降了。所过之处不得掳掠,秦地百姓很高兴。派魏人宁昌出使秦国。这个月,章邯全军投降项羽,项羽立章邯为雍王。瑕丘人申阳攻下河南。

〔27〕八月,沛公攻武关,入秦。秦相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世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强,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啗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蕢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

八月,沛公攻打武关,进入秦地。秦朝丞相赵高害怕了,就杀死了秦二世,派人来见沛公,想要约定分割关中地区称王,沛公没有答应。九月,赵高立秦二世的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杀掉了赵高,派将领率军据守峣关。沛公想要攻打,张良说:“秦军现在还强大,不可轻视。希望先派人到山上多多张挂旗帜作为疑兵,再派郦食其、陆贾前去游说秦将,用利益引诱他们。”秦将果然想要联合,沛公正打算答应,张良说:“这只是他们的将领想要反叛,恐怕士兵们不服从,不如趁他们懈怠时攻击他们。”沛公领兵绕过峣关,翻越蒉山,攻击秦军,在蓝田南面大破秦军。于是到达蓝田,又在蓝田北面作战,秦军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