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韦粲,字长蒨,车骑将军叡之孙,北徐州刺史放之子也。有父风,好学仗气,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初为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俄署法曹,迁外兵参军,兼中兵。时颍川庾仲容、吴郡张率,前辈知名,与粲同府,并忘年交好。及王迁镇雍州,随转记室,兼中兵如故。王立为皇太子,粲迁步兵校尉,入为东宫领直,丁父忧去职。寻起为招远将军,复为领直。服阕,袭爵永昌县侯,除安西湘东王谘议,累迁太子仆、左卫率,领直并如故。粲以旧恩,任寄绸密,虽居职屡徙,常留宿卫,颇擅威名,诞倨,不为时辈所平。右卫朱异尝于酒席厉色谓粲曰:“卿何得已作领军面向人!”
韦粲,字长蒨,是车骑将军韦叡的孙子,北徐州刺史韦放的儿子。他很有父亲的风范,喜欢学习,仗义执气,身高八尺,容貌非常伟岸。起初担任云麾将军、晋安王的行参军,不久代理法曹,升任外兵参军,兼任中兵参军。当时颍川的庾仲容、吴郡的张率,都是前辈知名人士,和韦粲在同一官署,都与他结为忘年交。后来晋安王调任镇守雍州,韦粲随同转任记室参军,仍兼任中兵参军。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韦粲升任步兵校尉,入朝担任东宫领直,因父亲去世离职。不久起用为招远将军,再次担任领直。服丧期满,继承爵位永昌县侯,被任命为安西将军、湘东王的谘议参军,多次升迁至太子仆、左卫率,领直一职仍像以前一样。韦粲因为旧恩,被委以重任,关系亲密,虽然职务多次变动,但常留在宫中值宿警卫,很有威名,他性格傲慢,不被同辈人认可。右卫将军朱异曾在酒席上严厉地对韦粲说:“你怎么能已经摆出领军将军的架势来对人!”
〔3〕中大同十一年,迁通直散骑常侍,未拜,出为持节、督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出饯新亭,执粲手曰:“与卿不为久别。”太清元年,粲至州。无几,便表解职。二年,征为散骑常侍。粲还至庐陵,闻侯景作逆,便简阅部下,得精卒五千,马百匹,倍道赴援。至豫章,奉命报云“贼已出横江”,粲即就内史刘孝仪共谋之。孝仪曰:“必期如此,当有别敕。岂可轻信单使,妄相惊动,或恐不然。”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水陆俱断,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会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要粲,粲乃驰往见大心曰:“上游蕃镇,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计,实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须应接,不可阙镇。今直且张声势,移镇湓城,遣偏将赐随,于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帅兵二千人随粲。粲悉留家累于江州,以轻舸就路。至南州,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帅步骑万余人至横江,粲即送粮仗赡给之,并散私金帛以赏其战士。
中大同十一年,韦粲升任通直散骑常侍,还没上任,就被外派为持节、督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皇太子到新亭为他饯行,拉着韦粲的手说:“和您不会分别太久。”太清元年,韦粲到达衡州。不久,他就上表请求辞职。太清二年,被征召为散骑常侍。韦粲返回途中到达庐陵,听说侯景叛乱,就立即检阅部下,选拔了五千精兵、一百匹马,日夜兼程赶去救援。到了豫章,接到报告说“叛贼已经出了横江”,韦粲就去找内史刘孝仪一起商议。刘孝仪说:“如果情况一定如此,应该有另外的诏令。怎么能轻信一个使者的话,胡乱惊动,或许不是这样呢。”当时刘孝仪正在摆酒,韦粲大怒,把杯子摔在地上说:“叛贼已经渡过长江,就要逼近宫城,水陆交通都已断绝,哪里还有时间报告?假使没有诏令,难道就能安心吗?我韦粲今天哪有心情喝酒!”立即骑马冲出,部署队伍准备出发。恰逢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人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骑马赶去见萧大心说:“上游的藩镇中,江州距离京城最近,殿下从情理和计策上考虑,实在应该走在前面;但江州处于长江中游责任重大,需要接应各方,不能没有镇守。现在暂且虚张声势,把镇所移到湓城,派一位偏将随我同行,就足以应付了。”萧大心认为他说得对,派中兵参军柳昕率领两千士兵跟随韦粲。韦粲把家属全部留在江州,乘坐轻便船只上路。到达南州时,韦粲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到达横江,韦粲立即送去粮食和兵器供给他们,并散发自己的金银绸缎来赏赐他的战士。
〔4〕先是,安北将军鄱阳王范亦自合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与其长子嗣,帅江西之众赴京师,屯于张公洲,待上流诸军至。是时,之高遣船渡仲礼,与合军进屯王游苑。粲建议推仲礼为大都督,报下流众军。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乃云:“柳节下是州将,何须我复鞭板?”累日不决。粲乃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以推柳司州者,政以久捍边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锐,无出其前。若论位次,柳在粲下;语其年齿,亦少于粲,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旧齿,年德已隆,岂应复挟私情,以沮大计。粲请为诸君解释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前诸将之议,豫州意所未同,即二宫危逼,猾寇滔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盾!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高垂泣曰:“吾荷国恩荣,自应帅先士卒,顾恨衰老,不能效命,企望柳使君共平凶逆,谓众议已从,无俟老夫耳。若必有疑,当剖心相示。”于是诸将定议,仲礼方得进军。
在此之前,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和他的长子裴嗣,率领江西的军队赶赴京城,驻扎在张公洲,等待上游各军到来。这时,裴之高派船接应柳仲礼过江,与他们合军进驻王游苑。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通报下游各军。裴之高自认为年纪和官位较高,耻于居柳仲礼之下,就说:“柳节下是州将,哪里需要我再去执鞭捧板(指行礼)?”好几天决定不下来。韦粲于是高声对众人说:“如今大家一同奔赴国难,道义在于铲除叛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守卫边疆,早就被侯景所畏惧;而且他的兵马精锐,没有谁能超过他。如果论官位次序,柳仲礼在我之下;论年龄,他也比我小,只是因为国家大计,不能再论这些。现在的形势,贵在将领和睦;如果人心不一致,大事就完了。裴公是朝廷的老臣,年高德重,怎么能再挟带私情,来阻挠大计呢?我请求替诸位去解释一下。”于是独自乘船到裴之高军营,严厉地责备他说:“先前各位将领的商议,豫州您的意见不同意,现在皇上和太子处境危急,狡猾的贼寇气焰滔天,臣子应当同心协力,怎么能自相矛盾!如果豫州您一定要标新立异,那么刀箭就要指向您了。”裴之高流着泪说:“我蒙受国家恩荣,本应身先士卒,只恨自己年老体衰,不能效命,盼望着柳使君共同平定凶逆,以为大家的意见已经一致,不需要等我这个老家伙了。如果一定要怀疑,我愿意剖开心来表明心迹。”于是各位将领确定了决议,柳仲礼才得以进军。
〔5〕次新亭,贼列阵于中兴寺,相持至晚,各解归。是夜,仲礼入粲营,部分众军,旦日将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青塘当石头中路,粲虑栅垒未立,贼必争之,颇以为惮,谓仲礼曰:“下官才非御侮,直欲以身殉国。节下善量其宜,不可致有亏丧。”仲礼曰:“青塘立栅,迫近淮渚,欲以粮储船乘尽就泊之,此是大事,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差军相助。”乃使直阁将军刘叔胤师助粲,帅所部水陆俱进。时值昏雾,军人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垒栅至晓未合。景登禅灵寺门阁,望粲营未立,便率锐卒来攻。军副王长茂劝据栅待之,粲不从,令军主郑逸逆击之,命刘叔胤以水军截其后。叔胤畏懦不敢进,逸遂败。贼乘胜入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犹叱子弟力战,兵死略尽,遂见害,时年五十四。粲子尼及三弟助、警、构、从弟昂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贼传粲首阙下,以示城内,太宗闻之流涕曰:“社稷所寄,惟在韦公,如何不幸,先死行阵。”诏赠护军将军。世祖平侯景,追谥曰忠贞,并追赠助、警、构及尼皆中书郎,昂员外散骑常侍。
军队驻扎在新亭,叛贼在中兴寺列阵,双方相持到晚上,各自收兵回营。这天夜里,柳仲礼进入韦粲的军营,调配各军,约定第二天作战,各位将领各有防守阵地,命令韦粲驻守青塘。青塘正处在通往石头城的中路,韦粲担心栅栏壁垒还没建好,叛贼一定会来争夺,很害怕,对柳仲礼说:“我的才能不足以抵御外侮,只想以身殉国。节下您要妥善考虑怎样安排,不能让我有闪失。”柳仲礼说:“在青塘树立栅栏,靠近淮河岸边,想让粮食、船只都停泊在那里,这是大事,非兄长您不可。如果担心兵力不足,我会再派军队帮助您。”于是派直阁将军刘叔胤率领部队协助韦粲,率领所部水陆并进。当时正值黄昏大雾,士兵迷失了道路,等到到达青塘时,已经过了半夜,栅栏壁垒到天亮还没有合拢。侯景登上禅灵寺的门楼,望见韦粲的营垒还没建好,就率领精锐部队前来进攻。军副王长茂劝韦粲据守栅栏等待,韦粲不听从,命令军主郑逸迎击,命令刘叔胤用水军截断敌军后路。刘叔胤胆小懦弱不敢前进,郑逸于是战败。叛贼乘胜冲入军营,韦粲的左右拉他躲避,韦粲不动,还大声呵斥子弟奋力作战,士兵几乎全部战死,韦粲于是被杀害,时年五十四岁。韦粲的儿子韦尼以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堂弟韦昂都战死了,亲戚死的有几百人。叛贼把韦粲的头颅传送到宫城下,给城内的人看,太宗听到后流泪说:“国家所依靠的,只有韦公,怎么这样不幸,先战死在阵前。”下诏追赠韦粲为护军将军。世祖平定侯景后,追谥韦粲为忠贞,并追赠韦助、韦警、韦构和韦尼都为中书郎,韦昂为员外散骑常侍。
〔6〕粲长子臧,字君理。历官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侯景至,帅兵屯西华门。城陷,奔江州,收旧部曲,据豫章,为其部下所害。
粲的长子名叫臧,字君理。历任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等官职。侯景到来时,率领军队驻扎在西华门。城池陷落后,逃往江州,收集旧部,占据豫章,结果被他的部下杀害。
〔7〕江子一,字元贞,济阳考城人,晋散骑常侍统之七世孙也。父法成,天监中奉朝请。子一少好学,有志操,以家贫阙养,因蔬食终身。起家王国侍郎、朝请。启求观书秘阁,高祖许之,有敕直华林省。其姑夫右卫将军朱异,权要当朝,休下之日,宾客辐凑,子一未尝造门,其高洁如此。稍迁尚书仪曹郎,出为遂昌、曲阿令,皆著美绩。除通直散骑侍郎,出为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江子一,字元贞,是济阳考城人,晋朝散骑常侍江统的七世孙。父亲江法成,在天监年间担任奉朝请。江子一从小好学,有志节气概,因为家里贫穷无法供养父母,于是终身吃素食。他初入仕途担任王国侍郎、朝请。他请求到秘阁看书,高祖答应了,下令让他值班华林省。他的姑父右卫将军朱异,是当朝权贵,休假的日子,宾客满门,江子一从不登门拜访,他的高洁就是这样。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外放为遂昌、曲阿县令,都做出了很好的政绩。被任命为通直散骑侍郎,外放为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8〕弟子四,历尚书金部郎。大同初,迁右丞。兄弟性并刚烈。子四自右丞上封事,极言得失,高祖甚善之,诏尚书详择施行焉。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尝奏事不允,高祖厉色呵责之;子四乃趋前代炯等对,言甚激切,高祖怒呼缚之,子四据地不受,高祖怒亦止,乃释之。犹坐免职。
子四这个人,曾任尚书金部郎。大同初年,升任右丞。他兄弟性格都很刚烈。子四从右丞职位上呈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朝政得失,高祖认为说得很好,下诏让尚书省详细选择施行。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玙曾经奏事没被批准,高祖严厉呵斥他们;子四于是快步上前代替沈炯等人回答,言辞非常激烈恳切,高祖愤怒地命令把他绑起来,子四按在地上不肯服从,高祖怒气平息了,就放了他。最终还是因此被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