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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 · 卷三十六·列传第三十

梁书 · 目录

〔1〕孔休源,字庆绪,会稽山阴人也。晋丹阳太守冲之八世孙。曾祖遥之,宋尚书水部郎。父珮,齐庐陵王记室参军,早卒。

孔休源,字庆绪,是会稽山阴人。他是晋朝丹阳太守孔冲的第八代孙子。曾祖父孔遥之,是南朝宋的尚书水部郎。父亲孔珮,是南朝齐庐陵王的记室参军,很早就去世了。

〔2〕休源年十一而孤,居丧尽礼,每见父手所写书,必哀恸流涕,不能自胜,见者莫不为之垂泣。后就吴兴沈驎士受经,略通大义。建武四年28,州举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之,谓同坐曰:“董仲舒、华令思何以尚此,可谓后生之准也。观其此对,足称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善,乃荐之于司徒竟陵王,为西邸学士。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京,寓于宗人少府卿孔登宅,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曰:“不期忽覯清颜,顿袪鄙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门,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己,既而独造休源,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门,休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人所推如此。

孔休源十一岁时成了孤儿,服丧期间完全按照礼节,每次看到父亲亲手写的字,必定悲痛哭泣,不能自已,见到的人没有不替他落泪的。后来他到吴兴跟随沈驎士学习经书,大致通晓了主要义理。建武四年,州里推举他为秀才,太尉徐孝嗣审阅他的策论,非常赞赏,对同座的人说:“董仲舒、华令思凭什么超过他呢?真可以说是后辈的榜样。看他的对策,足以称得上辅佐君王的人才。”琅邪王融一向和他友好,就把他推荐给司徒竟陵王,让他担任西邸学士。梁朝建立后,他和南阳刘之遴一同担任太学博士,当时被认为是很好的任命。孔休源初到京城时,寄住在同宗人少府卿孔登的家里,曾经因为祭祀事宜进入太庙,侍中范云一遇见他,就大加赞赏,说:“没想到忽然见到您清雅的容颜,顿时消除了我粗俗鄙吝的念头,拨云见日,今天果然应验了。”后来范云驾车到少府门口,孔登赶紧摆好坐席整理衣带,以为范云是来找自己,结果范云却只拜访了孔休源,两人高谈阔论一整天,然后同车回家,孔登深感惭愧。尚书令沈约当时在朝中显贵,车马盈门,孔休源有时来得晚,沈约一定虚心地接待他,让他坐在自己右边,一起讨论文章义理。他就是这样被有见识的人推崇。

〔3〕俄除临川王府行参军。高祖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曰:“今帝业初基,须一人有学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为朕思之,谁堪其选?”勉对曰:“孔休源识具清通,谙练故实,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高祖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中。是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

不久,孔休源被任命为临川王府的行参军。高祖曾问吏部尚书徐勉说:“现在帝业刚刚建立,需要一位有学问、懂朝廷礼仪的人来担任尚书仪曹郎。你替我想想,谁可以胜任?”徐勉回答说:“孔休源见识清楚通达,熟悉旧例,从晋朝到宋朝的《起居注》他都能背诵个大概,朗朗上口。”高祖也早就听说过他,当天就任命他代理尚书仪曹郎中。当时很多制度都在改革,每次需要查问先前的事例,孔休源就根据自己背诵的记忆随时判断决定,从来没有犹豫或停滞。吏部郎任昉常称他为“孔独诵”。

〔4〕迁建康狱正,及辨讼折狱,时罕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高祖尚引休源以励之。除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迁尚书左丞,弹肃礼闱,雅允朝望。时太子詹事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除给事黄门侍郎,迁长兼御史中丞,正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莫不惮之。除少府卿,又兼行丹阳尹事。出为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高祖谓之曰:“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对曰:“臣以庸鄙,曲荷恩遇,方揣丹诚,效其一割。”上善其对,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而始兴王嶦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治绩,平心决断,请托不行。高祖深嘉之。除通直散骑常侍,领羽林监,转秘书监,迁明威将军,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藩,甚得民誉,王深相倚仗,军民机务,动止询谋。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

孔休源升任建康狱正,审理案件判断是非,当时很少冤枉人。后来有被选为狱司的人,高祖还引用孔休源的事例来激励他们。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司徒临川王府记室参军,升任尚书左丞,负责监察礼部,很符合朝廷的期望。当时太子詹事周舍撰写《礼疑义》,从汉魏到齐梁的资料都搜集采录,孔休源的所有奏议都收录了进去。他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升任长兼御史中丞,神色严肃,执法正直,无所回避,百官没有不怕他的。又被任命为少府卿,同时兼代丹阳尹的职务。外放担任宣惠晋安王府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府州事。高祖对他说:“荆州是长江上游的冲要之地,按照分陕之制,现在把十岁的儿子托付给你,你要好好辅佐他,不要怕像周昌那样直言进谏。”他回答说:“臣平庸鄙陋,承蒙特殊恩遇,正想竭尽忠诚,效犬马之劳。”高祖赞赏他的回答,于是敕令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们的榜样,你年纪还小,应当每件事都向他学习。”不久始兴王萧憺接替镇守荆州,孔休源又担任萧憺府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如故。他在州里任职多年,很有政绩,公平决断,请托行不通。高祖非常赞赏他。他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兼领羽林监,转任秘书监,升明威将军,又担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外奉命专门代理南徐州事务。孔休源多次辅佐名藩,很得百姓赞誉,晋安王非常倚重他,军务民政,一举一动都和他商量。他常在书房另外放一张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别人不能坐。他就是如此被敬重。

〔5〕征为太府卿,俄授都官尚书,顷之,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526,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高祖与群臣议代王居州任者久之,于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高祖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而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割断如流,傍无私谒。中大通二年530,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如故。累表陈让,优诏不许。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

朝廷征召孔休源为太府卿,不久授予都官尚书,很快又兼领太子中庶子。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高祖和群臣商议接替王位管理扬州的人选,很长时间没有决定,当时贵戚王公都希望自己能被调任,高祖说:“我已经找到人了。孔休源才识通达敏捷,实在适合这个职位。”于是授予他宣惠将军、监扬州。孔休源当初是临川王的行佐,等到王去世而掌管州任,当时的舆论认为很荣耀。而扬州是京城都会,公文繁多,孔休源处理起来像流水一样顺畅,旁边没有私人请托。中大通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监扬州。他多次上表推辞,高祖下优诏不许。他在扬州白天判决诉讼,晚上阅读古籍。每当皇帝出巡,常把军国大事委托给他。

〔6〕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四年532,遘疾,高祖遣中使候问,并给医药,日有十数。其年五月,卒,时年六十四。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高祖为之流涕,顾谓谢举曰:“孔休源奉职清忠,当官正直,方欲共康治道,以隆王化。奄至殒殁,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直,当今罕有,微臣窃为陛下惜之。”诏曰:“慎终追远,历代通规;褒德畴庸,先王令典。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业贞正,雅量冲邈,升荣建礼,誉重搢绅。理务神州,化覃歌咏,方兴仁寿,穆是彝伦。奄然永逝,倍用悲恻。可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赙第一材一具,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克日举哀。丧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贞子。”皇太子手令曰:“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行己清恪。昔岁西浮渚宫,东泊枌壤,毗佐蕃政,实尽厥诚。安国之详审,公仪之廉白,无以过之。奄至殒丧,情用恻怛。今须举哀,外可备礼。”

昭明太子去世后,有诏令连夜召孔休源进入宴居殿,和各位大臣一起商议,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中大通四年,孔休源患病,高祖派中使问候,并供给医药,每天有十多次。当年五月,他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遗嘱要求薄葬,逢年过节只供蔬菜素食而已。高祖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尽职清廉忠诚,当官正直,我正想和他一起治理国家,兴隆王化,他突然去世,我非常悲痛。”谢举说:“此人清正刚直,当今少有,我私下为陛下惋惜。”高祖下诏说:“慎终追远是历代通行的规矩;褒奖德行、酬劳功绩是先王的美政。宣惠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监扬州孔休源,风范事业贞正,雅量深远,荣登礼部,声誉在士大夫中很重。治理京城,教化普及,歌咏赞颂,正要兴仁寿之政,使伦理和顺。忽然永逝,倍加悲痛。可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赐给棺木一副,布五十匹,钱五万,蜡二百斤。择日举行哀悼。丧事所需,随事供给。谥号贞子。”皇太子亲笔令说:“金紫光禄大夫孔休源,立身中正,自身清廉恭谨。当年西行到渚宫,东至枌壤,辅佐藩政,竭尽忠诚。像安国那样审慎,像公仪那样廉洁,没有谁能超过他。忽然去世,心情悲痛。现在需要举行哀悼,外朝可准备礼仪。”

〔7〕休源少孤,立志操,风范强正,明练治体。持身俭约,学穷文艺,当官理务,不惮强御,常以天下为己任。高祖深委仗之。累居显职,纤毫无犯。性慎密,寡嗜好。出入帷幄,未尝言禁中事,世以此重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治,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

孔休源小时候就成了孤儿,但立下志向操守,风范刚强正直,明晓练达治国的要领。他持身节俭,学问遍及文艺,当官处理政务,不怕强权,常以天下为己任。高祖非常信任倚重他。他多次担任显要职位,却一丝一毫都不贪污。他性格谨慎周密,很少嗜好。出入朝廷机要,从未说过宫中之事,世人因此敬重他。他收集图书达七千卷,亲手校勘整理,所有奏议和弹劾文章,编成十五卷。

〔8〕长子云童,颇有父风,而笃信佛理,遍持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

长子孔云童,很有父亲的风范,但笃信佛理,广泛持守经戒。官至岳阳王府谘议、东扬州别驾。

〔9〕少子宗轨,聪敏有识度,历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小儿子孔宗轨,聪明机敏有见识气度,历任尚书都官郎、司徒左西掾、中书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