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弟观同生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雅相钦重。朓尝宿卫,还过候革,时大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所著襦,并手割半毡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为西邸学士。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汎,便以革代之。解褐奉朝请。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为太子詹事,启革为府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
江革,字休映,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齐之,是南朝宋的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是南朝齐的尚书仓部郎,有孝行,因为母亲去世哀伤过度而死。江革小时候就聪明机敏,很早就有才思,六岁就能写文章。父亲江柔之非常赏识他,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光耀我家门。”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和弟弟江观一起孤苦贫穷,没有师友,兄弟俩自己互相督促勉励,读书精力不倦。十六岁时母亲去世,他因孝顺闻名。服丧期满后,他和弟弟江观一起到太学,补为国子生,考试成绩优秀。齐朝的中书郎王融、吏部谢朓很敬重他。谢朓曾经值宿,回来时顺路拜访江革,当时正下大雪,见江革穿着破棉絮、睡单席,却专心学习不倦,感叹了很久,于是脱下自己的短袄,并亲手割下半块毡子给江革当卧具,然后离去。司徒竟陵王听说他的名声,引荐他为西邸学士。二十岁时他被推举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人胡谐之代理州事,王融给胡谐之写信,让他推荐江革。胡谐之正要推荐琅邪人王汎,于是改为推荐江革。江革初入仕途担任奉朝请。仆射江祏很器重他,江祏任太子詹事时,启奏朝廷任命江革为府丞。江祏当时权倾朝野,认为江革的才能足以治理国家,让他参与掌管机要事务,诏令文檄都委托给他。江革注意防范,不露形迹,外人不知道。后来江祏被诛杀,宾客都受牵连得罪,只有江革凭智慧免祸。
〔11〕除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距义师,乃使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高祖深赏叹之,因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乃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并相赏重,昉与革书云:“此段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遇疾卒。革时在雍,为府王所礼,款若布衣。王被征为丹阳尹,以革为记室,领五官掾,除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治明肃,豪强惮之。入为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复出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百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签帅等同坐。俄迁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
江革被任命为尚书驾部郎。中兴元年,高祖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占据郡城抗拒义军,高祖就让江革写信给袁昂,江革在坐席上一挥而就,文辞义理典雅,高祖非常赞赏感叹,于是让他和徐勉一同掌管文书事务。建安王任雍州刺史,上表请求任命管记,让江革担任征北记室参军,兼中庐县令。江革和弟弟江观从小一起生活,不忍分离,苦苦请求让弟弟同行,于是任命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都很赏识他们,任昉写信给江革说:“这次雍州府精选英才,文职都给了你们兄弟,可以说是驾驭两条龙在长途上,让千里马驰骋。”途经江夏时,江观得病去世。江革当时在雍州,被府王礼遇,款待如同平民朋友。建安王被征召为丹阳尹,任命江革为记室,兼领五官掾,又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建康正。多次升迁为秣陵令、建康令。他治理清明严明,豪强都怕他。入朝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司农卿,又外放为云麾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调任仁威庐陵王长史,太守、代理府事如故,因清廉严厉被各地官员惧怕。当时年轻藩王行事多倾向于签帅,江革以正直自居,不和签帅们同坐。不久升任左光禄大夫、南平王长史、御史中丞,弹劾权贵豪强,一点不回避。
〔12〕除少府卿,出为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如故。时魏徐州刺史元法僧降附,革被敕随府王镇彭城。城既失守,革素不便马,乃泛舟而还,途经下邳,遂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延明将加害焉,见革辞色严正,更相敬重。时祖暅同被拘执,延明使暅作《欹器》《漏刻铭》,革骂暅曰:“卿荷国厚恩,已无报答,今乃为虏立铭,孤负朝廷。”延明闻之,乃令革作丈八寺碑并祭彭祖文,革辞以囚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逼之逾苦,将加箠扑。革厉色而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讨中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暅还朝。诏曰:“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赡,出内有闻,在朝正色,临危不挠,首佐台铉,实允佥谐。可太尉临川王长史。”
江革被任命为少府卿,外放为贞威将军、北中郎南康王长史、广陵太守,改授镇北豫章王长史,将军、太守职务不变。当时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投降归附,江革奉命随府王镇守彭城。城池失守后,江革一向不习惯骑马,于是乘船返回,途经下邳时,被北魏军队俘虏。北魏徐州刺史元延明听说江革的才名,优厚地接待他。江革声称脚有病不下拜,元延明要加害他,但见他言辞神色严正,反而更加敬重。当时祖暅也被一同拘禁,元延明让祖暅写《欹器》《漏刻铭》,江革骂祖暅说:“你受国家厚恩,还没有报答,现在却为敌人写铭文,辜负朝廷。”元延明听说后,就让江革写丈八寺碑和祭彭祖文,江革推辞说被囚禁已久,没有心思再想。元延明逼迫得更厉害,要对他用鞭打。江革严厉地说:“我江革年近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天能死就是幸运,誓死不为别人执笔。”元延明知道不能屈服,就停止了。每天只给粗米三升,勉强维持性命。恰逢北魏君主讨伐中山王元略反叛北归,于是释放江革和祖暅回朝。朝廷下诏说:“前贞威将军、镇北长史、广陵太守江革,才思通达,朝廷内外闻名,在朝神色庄重,临危不挠,首先辅佐宰相,确实符合众望。可任命为太尉临川王长史。”
〔13〕时高祖盛于佛教,朝贤多启求受戒,革精信因果,而高祖未知,谓革不奉佛教,乃赐革《觉意诗》五百字,云“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敕云:“世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邪?”革因启乞受菩萨戒。
当时高祖大力推崇佛教,朝中贤士多上奏请求受戒,江革精通相信因果,但高祖不知道,认为江革不信奉佛教,于是赐给江革五百字的《觉意诗》,说“只应勤奋精进,自强修行胜修;怎能顽固不化,像那必死的囚犯。以此告诉江革,以及各位贵游。”又亲笔敕令说:“世间的因果报应,不可不信,怎能像面对元延明那样顽固不化呢?”江革于是上奏请求受菩萨戒。
〔14〕重除少府卿、长史、校尉。时武陵王在东州,颇自骄纵,上召革面敕曰:“武陵王年少,臧盾性弱,不能匡正,欲以卿代为行事。非卿不可,不得有辞。”乃除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革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闻革应至,并赍持缘道迎候。革曰:“我通不受饷,不容独当故人筐篚。”至镇,惟资公俸,食不兼味。郡境殷广,辞讼日数百,革分判辨析,曾无疑滞。功必赏,过必罚,民安吏畏,百城震恐。琅邪王骞为山阴令,赃货狼藉,望风自解。府王惮之,遂雅相钦重。每至侍宴,言论必以《诗》《书》,王因此耽学好文。典签沈炽文以王所制诗呈高祖,高祖谓仆射徐勉曰:“江革果能称职。”乃除都官尚书。将还,民皆恋惜之,赠遗无所受。送故依旧订舫,革并不纳,惟乘台所给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或谓革曰:“船既不平,济江甚险,当移徙重物,以迮轻艚。”革既无物,乃于西陵岸取石十余片以实之。其清贫如此。寻监吴郡。于时境内荒俭,劫盗公行。革至郡,惟有公给仗身二十人,百姓皆惧不能静寇;反省游军尉,民下逾恐。革乃广施恩抚,明行制令,盗贼静息,民吏安之。
江革再次被任命为少府卿、长史、校尉。当时武陵王在东州,很骄纵,高祖召见江革当面敕令说:“武陵王年少,臧盾性格软弱,不能匡正,我想让你代替他行事。非你不可,不得推辞。”于是任命江革为折冲将军、东中郎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代理府州事。江革的门生故吏家多在东州,听说江革要来,都带着礼物沿路迎候。江革说:“我一概不接受馈赠,不能唯独接受老朋友的礼物。”到任后,只靠公家俸禄,吃饭没有两种菜肴。郡境广阔,诉讼每天有几百起,江革分析判决,毫不迟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百姓安宁,官吏畏惧,各地都震惊恐惧。琅邪人王骞任山阴令,贪污受贿声名狼藉,听说江革来就自行解职。府王敬畏他,于是很敬重。每次陪宴,言论一定引用《诗经》《尚书》,武陵王因此爱好学习文章。典签沈炽文把武陵王所作的诗呈给高祖,高祖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能称职。”于是任命江革为都官尚书。准备回朝时,百姓都留恋惋惜,送的东西他都不接受。按照旧例,送行的官员要订船,江革都不接受,只乘坐官家给的一只船。船舱偏斜,不能安稳睡觉。有人对江革说:“船既然不平,过江很危险,应该移动重物来压住轻的船舱。”江革没有东西,于是从西陵岸边取了十多块石头来压舱。他就是如此清贫。不久监管吴郡。当时境内荒年歉收,盗贼公开横行。江革到郡,只有公家给的卫兵二十人,百姓都担心不能平定贼寇;他反而撤了游军尉,百姓更加恐惧。江革于是广施恩惠安抚,明确法令制度,盗贼平息,百姓官吏安定。
〔15〕武陵王出镇江州,乃曰:“我得江革,文华清丽,岂能一日忘之,当与其同饱。”乃表革同行。又除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征入为度支尚书。好奖进闾阎,为后生延誉,由是衣冠士子,翕然归之。时尚书令何敬容掌选,序用多非其人。革性强直,每至朝宴,恒有褒贬,以此为权势所疾,乃谢病还家。除光禄大夫、领步兵校尉、南、北兖二州大中正,优游闲放,以文酒自娱。大同元年535二月,卒,谥曰强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革历官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为二千石,傍无姬侍,家徒壁立,世以此高之。
武陵王出镇江州,说:“我得到江革,文采清新华丽,怎能一天忘记他,应当和他共享富贵。”于是上表请求让江革同行。又任命江革为明威将军、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后征召入朝任度支尚书。他喜欢提拔民间人才,为年轻人延揽声誉,因此士大夫们都聚集到他门下。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掌管选举,任用的人多不称职。江革性格刚强正直,每逢朝宴,常常有所褒贬,因此被权贵忌恨,于是称病辞职回家。被任命为光禄大夫、领步兵校尉、南兖州和北兖州大中正,悠闲自放,以文章饮酒自娱。大同元年二月去世,谥号强子。有文集二十卷,流行于世。江革历任八府长史,四次担任藩王行事,三次担任二千石的高官,身边没有姬妾侍从,家中四壁空空,世人因此推崇他。
〔17〕次子从简,少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词》以刺敬容,为当时所赏。历官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约所害。子兼叩头流血,乞代父命,以身蔽刃,遂俱见杀。天下莫不痛之。
次子江从简,年少时有文采情感,十七岁时,作《采荷词》讽刺何敬容,被当时的人赞赏。历任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之乱时,被任约杀害。他的儿子江兼叩头流血,请求代替父亲死,用身体遮挡刀刃,于是父子都被杀害。天下人没有不痛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