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幼以孝闻。母尝有疾,五日不食,弘策亦不食。母强为进粥,乃食母所余。遭母忧,三年504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起家齐邵陵王国常侍,迁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
张弘策,字真简,是范阳方城人,文献皇后的堂弟。小时候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生病,五天没有吃东西,张弘策也不吃东西。母亲强迫他吃粥,他才吃母亲剩下的。母亲去世后,他守孝三年不吃盐和菜,几乎伤害了身体。兄弟之间非常友爱,不忍心暂时分离,虽然各自有了家室,常常一起睡觉起床,世人把他们比作姜肱兄弟。他初仕为齐朝邵陵王国的常侍,升任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
〔2〕弘策与高祖年相辈,幼见亲狎,恒随高祖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烟气,体辄肃然,弘策由此特敬高祖。建武末,弘策从高祖宿,酒酣,徙席星下,语及时事。弘策因问高祖曰:“纬象云何?国家故当无恙?”高祖曰:“其可言乎?”弘策因曰:“请言其兆。”高祖曰:“汉北有失地气,浙东有急兵祥。今冬初,魏必动;若动则亡汉北。帝今久疾,多异议,万一伺衅,稽部且乘机而作,是亦无成,徒自驱除耳。明年都邑有乱,死人过于乱麻,齐之历数,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雄兴。”弘策曰:“英雄今何在?为已富贵,为在草茅?”高祖笑曰:“光武有云:‘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高祖曰:“舅欲效邓晨乎?”是冬,魏军寇新野,高祖将兵为援,且受密旨,仍代曹虎为雍州。弘策闻之心喜,谓高祖曰:“夜中之言,独当验矣。”高祖笑曰:“且勿多言。”弘策从高祖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军役,不惮辛苦。
张弘策和高祖年龄相仿,从小亲近,常跟随高祖游玩。每次进入室内,常常觉得有云烟之气,身体就肃然起敬,张弘策因此特别敬重高祖。建武末年,张弘策跟高祖一起住宿,酒喝得高兴,把席子移到星光下,谈论时事。张弘策于是问高祖:“天象怎么样?国家应该没事吧?”高祖说:“可以讲吗?”张弘策说:“请说说征兆。”高祖说:“汉北有失地的气象,浙东有急兵的征兆。今年冬天初,北魏一定会行动;如果行动就会丢失汉北。皇帝现在久病,有很多异议,万一有人找机会,稽部会乘机而起,但也不会成功,只是自我驱除罢了。明年都城会有动乱,死人比乱麻还多,齐国的气数,从此就完了。梁、楚、汉地区会有英雄兴起。”张弘策说:“英雄现在在哪里?已经富贵了,还是在草野?”高祖笑着说:“光武帝说过:‘怎么知道不是我?’”张弘策起身说:“今夜的话,是天意。请确定君臣的名分。”高祖说:“舅舅想效仿邓晨吗?”这年冬天,魏军侵犯新野,高祖领兵去救援,并且接受密旨,代替曹虎担任雍州刺史。张弘策听后心中高兴,对高祖说:“夜里的那番话,唯独要应验了。”高祖笑着说:“先不要多说。”张弘策跟随高祖西行,参与军机,亲自承担军役,不害怕辛苦。
〔3〕五年506秋,明帝崩,遗诏以高祖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高祖睹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惟弘策而已。时长沙宣武王罢益州还,仍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高祖使弘策到郢,陈计于宣武王,语在《高祖纪》。弘策因说王曰:“昔周室既衰,诸侯力争,齐桓盖中人耳,遂能一匡九合,民到于今称之。齐德告微,四海方乱,苍生之命,会应有主。以郢州居中流之要,雍部有戎马之饶,卿兄弟英武,当今无敌,虎据两州,参分天下,纠合义兵,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如此,则桓、文之业可成,不世之功可建。无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已熟,愿善图之。”王颇不怿而无以拒也。
五年秋天,明帝驾崩,遗诏任命高祖为雍州刺史,高祖于是上表推荐张弘策为录事参军,兼任襄阳令。高祖看到天下将要大乱,有匡救济世之心,秘密进行储备,筹划的计策,只跟张弘策商量。当时长沙宣武王免去益州职务回来,仍然担任西中郎长史,代理郢州事务。高祖派张弘策到郢州,向宣武王陈述计策,具体记载在《高祖纪》。张弘策趁机劝说宣武王:“从前周室衰微,诸侯互相争战,齐桓公不过是个中等才能的人,却能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百姓至今称赞他。齐国的德运已经衰微,天下正在动乱,百姓的性命,应该会有个主人。凭借郢州处于中流的要地,雍州有充足的兵马,你们兄弟英武,当今无敌,像老虎一样占据两州,三分天下,集合义兵,为百姓请命,废掉昏君、拥立明主,易如反掌。这样,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就可以成就,非凡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不要被小子们欺骗,被后人耻笑。雍州已经考虑成熟,希望好好谋划。”宣武王很不高兴但无法反驳。
〔4〕义师将起,高祖夜召弘策、吕僧珍入宅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领万人督后部军事。西台建,为步兵校尉,迁车骑谘议参军。及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高祖以为宜乘势长驱,直指京邑,以计语弘策,弘策与高祖意合。又访宁远将军庾域,域又同。乃命众军即日上道,缘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逆为图测,皆在目中。义师至新林,王茂、曹景宗等于大航方战,高祖遣弘策持节劳勉,众咸奋厉。是日,仍破朱雀军。高祖入顿石头城,弘策屯门禁卫,引接士类,多全免。城平,高祖遣弘策与吕僧珍先入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洮阳县侯,邑二千二百户。弘策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拔,搢绅皆趋焉。
义师将要起兵,高祖夜里召张弘策、吕僧珍到家中商定大计,天明就发兵,任命张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率领一万人督管后部军事。西台建立后,任步兵校尉,升任车骑谘议参军。等到郢城平定,萧颖达、杨公则等将领都想在夏口驻军,高祖认为应该乘势长驱直入,直指京城,把计策告诉张弘策,张弘策与高祖意见一致。又咨询宁远将军庾域,庾域也赞同。于是命令各军当天上路,沿江到建康,凡是矶石、水浦、村落,军队行军住宿、停驻的地方,张弘策预先画图测量,都了如指掌。义师到达新林,王茂、曹景宗等在大航正在交战,高祖派张弘策持节慰劳勉励,众人都奋勇鼓舞。当天,就攻破了朱雀军。高祖进入驻守石头城,张弘策屯兵宫门禁卫,接待士人,很多人得以保全。城被平定,高祖派张弘策与吕僧珍先入宫清理,查封府库。当时城内珍宝堆积,张弘策申令约束部下,秋毫无犯。升任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年,加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食邑二千二百户。张弘策尽忠侍奉皇上,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结交朋友,根据才能推荐提拔,士大夫都归附他。
〔5〕时东昏余党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卫兵拒破之,盗分入卫尉府,弘策方救火,盗潜后害之,时年四十七。高祖深恸惜焉。给第一区,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蜡二百斤。诏曰:“亡从舅卫尉,虑发所忽,殒身祅竖。其情理清贞,器识淹济,自藩升朝,契阔夷阻。加外氏凋衰,飨尝屡绝,兴感《渭阳》,情寄斯在。方赖忠勋,翼宣寡薄,报效无征,永言增恸。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谥曰愍。”
当时东昏侯的余党刚刚遇到赦免令,大多不能自安,数百人趁着运送荻炬(芦苇火把)捆扎成兵器,得以进入南北掖门作乱,烧了神虎门和总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在殿内值班,率宿卫兵抵抗击退了他们,盗贼分路进入卫尉府,张弘策正在救火,盗贼从背后偷袭杀害了他,当时四十七岁。高祖非常悲痛惋惜。赐给第一等的住宅,一套衣服,十万钱,一百匹布,二百斤蜡。诏书说:“已故的从舅卫尉,思虑疏忽,被妖贼杀害。他情理清正,器识渊博,从藩国升入朝廷,历经艰难险阻。加上外戚家族衰落,祭祀常常断绝,我感怀《渭阳》之诗,情深意重。正依赖他的忠诚勋劳,辅佐我这浅薄之人,报效没有应验,永远令人悲痛。可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赐给鼓吹一部。谥号为愍。”
〔6〕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势自高。故人宾客,礼接如布衣时。禄赐皆散之亲友。及其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别有传。
张弘策为人宽厚通达,厚待故旧。身居高位时,也不以富贵权势自傲。老朋友和宾客,他都像平民时一样礼待。俸禄赏赐都分给亲友。当他被害时,没有人不痛惜。他的儿子张缅继承爵位,另有传记。
〔7〕庾域,字司大,新野人。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封题指示将士云:“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虏退,以功拜羽林监,迁南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高祖起兵,遣书招域。西台建,以为宁朔将军,领行选,从高祖东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衔命劳军。域乃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高祖黄钺。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高祖应致笺,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高祖意合,即命众军便下。每献谋画,多被纳用。霸府初开,以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举州叛降魏,魏骑将袭巴西,域固守百余日,城中粮尽,将士皆龁草食土,死者太半,无有离心。魏军退,诏增封二百户,进爵为伯。六年507,卒于郡。
庾域,字司大,是新野人。长沙宣武王担任梁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录事参军,兼任华阳太守。当时魏军围攻南郑,州里有几十个空仓库,庾域封好仓门并题字,指示将士说:“这里面都是满满的粮食,足够支撑两年,只管努力坚守。”众人因此安心。敌军撤退后,因功被任命为羽林监,升任南中郎记室参军。永元末年,高祖起兵,派人送信招揽庾域。西台建立后,任命他为宁朔将军,兼管选官事务,跟随高祖东下。军队驻扎在杨口,和帝派御史中丞宗夬带着使命慰劳军队。庾域于是暗示宗夬说:“没有授予黄钺,就无法统率诸侯。”宗夬返回西台,立即授予高祖黄钺。萧颖胄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后,议论的人认为高祖应该送信祝贺,庾域争辩不听,于是作罢。郢城平定后,庾域和张弘策的建议与高祖意见一致,就命令各军立即东下。他每次献上计谋,大多被采纳。霸府初建时,任命他为谘议参军。天监初年,封广牧县子,任后军司马。出任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举州叛降北魏,北魏骑兵将要袭击巴西,庾域坚守一百多天,城中粮食吃尽,将士都吃草啃土,死了一大半,但没有离心。魏军撤退后,下诏增封二百户,进爵为伯。六年,在郡中去世。
〔8〕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绍叔少孤贫。年二十余,为安丰令,居县有能名。本州召补主簿,转治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以弟谌诛,台遣收兵卒至,左右莫不惊散,绍叔闻难,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众咸称之。到京师,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
郑绍叔,字仲明,是荥阳开封人。世代居住在寿阳。祖父郑琨,曾任刘宋的高平太守。郑绍叔小时候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二十多岁时,担任安丰县令,在县里有能干的声名。本州征召他补任主簿,转任治中从事史。当时刺史萧诞因为弟弟萧谌被诛杀,朝廷派人来逮捕他,手下人无不惊慌逃散,郑绍叔听说祸难,独自骑马赶去。萧诞死后,他护送灵柩,众人都称赞他。到了京城,司空徐孝嗣见到他觉得奇异,说:“是祖逖一类的人物。”
〔9〕高祖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高祖罢州还京师,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高祖谓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他涂。”绍叔曰:“委质有在,义无二心。”高祖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怒,将囚之,救解得免。及高祖为雍州刺史,绍叔间道西归,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
高祖担任司州刺史时,任命郑绍叔为中兵参军,兼管长流(刑狱),由此他厚厚地结交依附。高祖免去司州职务回到京城,辞谢遣散宾客,只有郑绍叔坚决请求留下。高祖对他说:“你的才能自然有用,我现在不能帮助你,你应该另寻出路。”郑绍叔说:“我已经委身于您,按道义没有二心。”高祖坚决不同意,于是他就回到寿阳。刺史萧遥昌极力招揽郑绍叔,他始终不接受任命。萧遥昌发怒,要把他囚禁起来,经人解救才得以免罪。等到高祖担任雍州刺史,郑绍叔从小路西归,被补任宁蛮长史、扶风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