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东昏既害朝宰,颇疑高祖。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以候绍叔,实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以白高祖。植既至,高祖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临城隍,周观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战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
东昏侯杀害了朝廷大臣后,很猜疑高祖。郑绍叔的哥哥郑植是东昏侯的直后(侍卫官),东昏侯派他到雍州,假托是探望郑绍叔,实际上暗中让他做刺客。郑绍叔知道了,秘密报告高祖。郑植到了以后,高祖在郑绍叔的住处设宴款待他,开玩笑说:“朝廷派你来谋害我,今天的宴会,正是你取我性命的好机会啊。”宾主大笑。高祖让郑植登上城楼,环视府署,看到士兵、器械、船只、战马,都非常充实。郑植退下后对郑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后,详细告诉天子。兄长如果来取雍州,我请求率领这些人马与您一战。”送兄长到南岘,两人相对痛哭而别。
〔11〕义师起,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侍从东下江州,留绍叔监州事,督江、湘二州粮运,事无阙乏。天监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毫无隐。每为高祖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其不善,则曰:“臣虑出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高祖常使人节其哭。顷之,起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邑千户。俄复为卫尉卿,加冠军将军。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邑如故。初,绍叔少失父,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及居显要,禄赐所得及四方贡遗,悉归之兄室。
义师起兵后,郑绍叔担任冠军将军,改任骁骑将军,随从高祖东下江州,留下郑绍叔监管州事,督管江、湘二州的粮运,事情没有缺乏。天监初年,入朝任卫尉卿。郑绍叔忠于事奉皇上,外面所听到的知道的,丝毫不隐瞒。每次向高祖谈论事情,好的就说:“臣愚笨想不到,这都是圣主的计策。”不好的就说:“臣考虑浅薄,认为事情应该这样,大概因此耽误了朝廷,臣的罪过很大。”高祖非常亲近信任他。因母亲去世离职。郑绍叔有至孝的本性,高祖常派人节制他的哭泣。不久,起用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食邑千户。不久又任卫尉卿,加冠军将军。因为营道县户口凋敝,改封东兴县侯,食邑如前。当初,郑绍叔小时候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顺闻名,侍奉兄长恭敬谨慎。等到身居显要,俸禄赏赐所得以及四方贡献的礼物,都归到兄长家中。
〔12〕三年504,魏军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众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为魏所陷,司州移镇关南。四年505,以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绍叔创立城隍,缮修兵器,广田积谷,招纳流民,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势自居,然能倾心接物,多所荐举,士类亦以此归之。
三年,魏军围攻合肥,郑绍叔以原官职督率众军镇守东关,事情平定后,又任卫尉。不久义阳被魏军攻陷,司州治所移到关南。四年,任命郑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郑绍叔创建城池,修缮兵器,广开田地积存粮食,招纳流民,百姓得以安居。他性格比较矜持急躁,以权势自居,但能诚心待人,推荐了很多人才,士人也因此归附他。
〔13〕六年507,征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领司、豫二州大中正。绍叔至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七年508,卒于府舍,时年四十五。高祖将临其殡,绍叔宅巷狭陋,不容舆驾,乃止。诏曰:“追往念功,前王所笃;在诚惟旧,异代同规。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绍叔,立身清正,奉上忠恪,契阔藩朝,情绩显著。爰及义始,实立茂勋,作牧疆境,效彰所莅。方申任寄,协赞心膂;奄至殒丧,伤痛于怀。宜加优典,隆兹宠命。可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凶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忠。”
六年,被征召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兼管司、豫二州大中正。郑绍叔回到家中病重。下诏在他的宅邸授予官职,用轿子抬回官府,宫中使者送医药,一天来好几次。七年,在府舍去世,当时四十五岁。高祖将要亲临他的丧礼,但郑绍叔家巷狭窄简陋,容不下车驾,于是作罢。诏书说:“追念往昔,表彰功劳,是前代帝王所重视的;诚心对待旧臣,历代都是同样的规矩。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郑绍叔,立身清正,事奉皇上忠诚恭敬,在藩国朝廷间辛苦,真情和功绩显著。到了义师初起,确实建立了大功,担任地方长官,政绩卓著。正要委以重任,协助心腹,突然去世,使我心中伤痛。应当给予优厚恩典,提高宠命。可追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赐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丧事所需,按需供给。谥号为忠。”
〔14〕绍叔卒后,高祖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则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
郑绍叔去世后,高祖曾经流泪对朝臣说:“郑绍叔立志忠诚刚烈,好事归功于君主,过错归咎于自己,当今大概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人。”他就是这样被赏识惋惜。儿子郑贞继承爵位。
〔15〕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起自寒贱。始童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谓博士曰:“此有奇声,封侯相也。”年二十余,依宋丹阳尹刘秉,秉诛后,事太祖文皇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在同类中少所亵狎,曹辈皆敬之。
吕僧珍,字元瑜,是东平范县人。世代居住在广陵。出身寒微。小时候,跟着老师学习,有个相面先生逐个看各位学生,指着吕僧珍对博士说:“这个人有奇异的声音,是封侯的相貌。”二十多岁时,依附刘宋的丹阳尹刘秉,刘秉被诛杀后,事奉太祖文皇(萧顺之)担任门下书佐。身高七尺五寸,容貌非常伟岸。在同辈中很少与人亲昵狎戏,同事们都敬重他。
〔16〕太祖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居官称职。太祖迁领军,补主簿。妖贼唐瑀寇东阳,太祖率众东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太祖益以此知之。为丹阳尹,复命为郡督邮。齐随王子隆出为荆州刺史,齐武以僧珍为子隆防阁,从之镇。永明九年491,雍州刺史王奂反,敕遣僧珍隶平北将军曹虎西为典签,带新城令。魏军寇沔北,司空陈显达出讨,一见异之,因屏人呼上座,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努力为之。”
太祖担任豫州刺史时,任命吕僧珍为典签,兼任蒙县令,在任称职。太祖升任领军将军,补任主簿。妖贼唐瑀进犯东阳,太祖率众东讨,让吕僧珍掌管行军众局事务。吕僧珍的住宅在建阳门东,自从接受命令应当出发,每天从建阳门路过,也不进家门,太祖因此更加了解他。担任丹阳尹时,又任命他为郡督邮。齐朝随王萧子隆出任荆州刺史,齐武帝让吕僧珍担任萧子隆的防阁,随从前往镇所。永明九年,雍州刺史王奂反叛,下诏派吕僧珍隶属平北将军曹虎西行担任典签,兼任新城县令。魏军侵犯沔北,司空陈显达出兵讨伐,一见到吕僧珍就觉得奇异,于是屏退旁人呼他上座,说:“你有贵相,以后不会差,努力去做。”
〔17〕建武二年26,魏大举南侵,五道并进。高祖率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长沙宣武王时为梁州刺史。魏围守连月,间谍所在不通,义阳与雍州路断。高祖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问,众皆惮,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既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高祖甚嘉之。事宁,补羽林监。
建武二年,北魏大举南侵,五路军队同时进发。高祖率军救援义阳,吕僧珍随从在军中。长沙宣武王当时是梁州刺史。魏军围攻连月,间谍无法通行,义阳与雍州的道路断绝。高祖想派使者到襄阳,询问梁州的消息,众人都害怕,没有人敢去,吕僧珍坚决请求担任使者,当天就乘着一只船出发。到了襄阳后,督促派遣援军,并且获得了宣武王的手书返回,高祖非常赞赏他。事情平定后,补任羽林监。
〔18〕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与共事,僧珍揣不久安,竟弗往。时高祖已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邔令。既至,高祖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养死士,归之者甚众。高祖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余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以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不之用。僧珍独悟其旨,亦私具橹数百张。义兵起,高祖夜召僧珍及张弘策定议,明旦乃会众发兵,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艛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发,诸将果争橹,僧珍乃出先所具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东昏侯即位后,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想和吕僧珍共事,吕僧珍揣测他不会长久安宁,竟然不去。当时高祖已经到雍州,吕僧珍坚决请求西归,得以补任邔县令。到任后,高祖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他当作心腹。吕僧珍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高祖也招募勇猛之人,士人百姓响应,聚集了一万多人,于是命令巡视城西空地,准备建几千间房屋,作为住宿之所,砍伐了很多木材竹子,沉在檀溪里,堆积的茅草像山一样,都不使用。只有吕僧珍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也私下准备了数百张船桨。义兵起事时,高祖夜里召见吕僧珍和张弘策商定大计,第二天天明就集合众人发兵,全部取出檀溪里的木材竹子,装备成楼船,用茅草覆盖,一下子就办好了。各军将要出发,将领们果然争抢船桨,吕僧珍就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每只船发给两张,争抢才平息。
〔19〕高祖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师及郢城,僧珍率所领顿偃月垒,俄又进据骑城。郢州平,高祖进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次江宁,高祖令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与众来战,僧珍等要击,大破之。乃与茂进军于白板桥筑垒,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独守白板。李居士密觇知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既不敌,不可与战;亦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守隅者复逾城而下,内外齐击,居士应时奔散,获其器甲不可胜计。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大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而阵。王茂等众军击之,僧珍纵火车焚其营。即日瓦解。
高祖任命吕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可以出入内室,传达旨意。军队到达郢城,吕僧珍率领所部驻扎在偃月垒,不久又进据骑城。郢州平定后,高祖晋升吕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驻扎在江宁,高祖命令吕僧珍与王茂率领精兵先攻占赤鼻逻。那天,东昏侯的将领李居士率众来战,吕僧珍等拦击,大破敌军。于是与王茂进军到白板桥筑垒,垒筑成后,王茂移驻越城,吕僧珍独自守卫白板。李居士暗中侦察到吕僧珍兵少,率领精锐士兵一万人,直来逼近城垒。吕僧珍对将士说:“现在兵力不敌,不能与他们交战;也不要远射,等他们进入壕沟,再合力攻击。”不久敌军都越过壕沟拔掉栅栏,吕僧珍分派人上城,箭石齐发,亲自率领三百骑兵步兵从后面出击,守城角的人又越城而下,内外夹击,李居士立刻奔逃溃散,缴获的器械铠甲不计其数。吕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昏侯的大将王珍国用战车列成营垒,背靠淮河列阵。王茂等各军攻击,吕僧珍放出火车焚烧敌营。当天就瓦解了。
〔20〕建康城平,高祖命僧珍率所领先入清宫,与张弘策封检府库,即日以本官带南彭城太守,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虎贲中郎将。高祖受禅,以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寻迁给事中、右卫将军。顷之,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天监四年505冬,大举北伐,自是军机多事,僧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506夏,又命僧珍率羽林劲勇出梁城。其年冬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建康城平定后,高祖命令吕僧珍率领所部先入宫清理,与张弘策查封府库,当天以原官兼任南彭城太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虎贲中郎将。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不久升任给事中、右卫将军。不久,转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值秘书省,总管宿卫。天监四年冬天,大举北伐,从此军机事务繁多,吕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值班,夜晚回到秘书省。五年夏天,又命令吕僧珍率领羽林军精锐出梁城。那年冬天回师,以原官兼任太子中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