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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九十七·列传第八十四

元史 · 目录

〔1〕世言先王没,民无善俗。元有天下,其教化未必古若也,而民以孝义闻者,盖不乏焉。岂非天理民彝之存于人心者,终不可泯欤!上之人苟能因其所不泯者,复加劝奖而兴起之,则三代之治,亦可以渐复矣。

世人说先王去世之后,百姓就没有了好的风俗。元朝统治天下,它的教诲感化未必像古代那样完美,但百姓中因为孝顺和道义而闻名的人,大概不少。这难道不是天理和人伦存于人心,终究不能泯灭吗!上位的人如果能顺着这种不泯灭的良知,再加劝勉奖励来振兴它,那么夏商周三代那样的治世,也可以逐渐恢复了。

〔2〕今观史氏之所载,其事亲笃孝者,则有临江刘良臣,汴梁陈善,同官强安,沈州高守质,安丰高泽,巩昌王钦,修武员思忠,榆县王士宁,河南朱友谅,泉州叶森,宁陵吕德,汲县刘淇,建昌郑佛生,堂邑张复亨,保定邢政,宁夏赵那海,临潼任居敬,陇西周庆、徐德兴,汝宁李从善,华州要敬,色目氏沙的。其居丧庐墓者,则有太原王构,莱州任梓,平滦王振,北京张洪范,登封王佐,下蔡许从政、张鐩,富平王贾僧,郑州段好仁、赵璧、薛明善、张齐,汴梁韩荣、刘斌、张裕、何泰、史恪、高成、邓孝祖、李文渊、杜天麟、张显祖,泾阳张国祥,延安王旻,东昌张翚,永平梁讷,高唐郑荣、刘居敬,同州赵良,南阳周郁、陈介、刘权,大同高著、江郁、毛翔,归德葛祥、张德成、张逊、王珪、刘弼,汲县徐昌祖,真定宋贞、王世贤,晋宁史贵,保定耿德温、张行一、贾秉实、张勖,河南王宗道、孙裔、夹谷天祐,赵州赵德隆,安丰王德新、石思让,冀宁何溥,大都王麟、李简,华阴李宁、屈秀,怀庆侯荣、丁用、郭天一,耀州王思,中牟阎让,曹州邓渊、吕政,徐州胡居仁、张允中,卫辉王庆,福建朱虞龙,随州高可焘,济宁魏铎,武康王子中,淮安翟諟,汶上赵恒,须城许时中,衡山欧阳诚复,江陵穆坚,苏州王钦,定陶元显祖,绛州姚好智,宿州孙克忠,集庆傅霖,济南宋怀忠、牟克孝,汝宁张郁,泉州黄道贤、谷城王福,解州靖与曾,般阳戴贞,兖州王治,沔阳徐胜祖,兴中石抹昌龄,峡州秦桂华,蒙古、色目氏纳鲁丁、赤思马、改住、阿合马、拜住、木八剌、玉龙帖木儿、锁住、唐兀歹、晏只哥、李朵罗歹、塔塔思歹。其累世同居者,则有休宁朱震雷,池州方时发,河南李福,真定杜良,华州王显政,建宁王贵甫,句容王荣、周成,鄢陵夏全,保定成珪,开平温义,大同王瑞之,平江汤文英,鄜州员从政,江州范士奇,泾州李子才,宿州王珍。其散财周急者,则有河南高颜和,台州程远大,潭州汤居恭、李孔英,建康汤大有,吉州刘如翁、严用父,高唐孟恭,松江管仲德、章梦贤、夏椿,江陵陈一宁,中兴傅文鼎,永州唐必荣,济南李恭,宁夏何惠月。天子皆尝表其门闾,或复其家。故援《唐史》之例,具列姓名于篇端。择其事迹尤彰著者,复别为之传云。

现在看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侍奉父母特别孝顺的人,有:临江的刘良臣,汴梁的陈善,同官的强安,沈州的高守质,安丰的高泽,巩昌的王钦,修武的员思忠,榆县的王士宁,河南的朱友谅,泉州的叶森,宁陵的吕德,汲县的刘淇,建昌的郑佛生,堂邑的张复亨,保定的邢政,宁夏的赵那海,临潼的任居敬,陇西的周庆和徐德兴,汝宁的李从善,华州的要敬,色目氏族的沙的。那些在父母丧期于墓旁搭棚守孝的,有:太原的王构,莱州的任梓,平滦的王振,北京的张洪范,登封的王佐,下蔡的许从政和张鐩,富平的王贾僧,郑州的段好仁、赵璧、薛明善、张齐,汴梁的韩荣、刘斌、张裕、何泰、史恪、高成、邓孝祖、李文渊、杜天麟、张显祖,泾阳的张国祥,延安的王旻,东昌的张翚,永平的梁讷,高唐的郑荣和刘居敬,同州的赵良,南阳的周郁、陈介、刘权,大同的高著、江郁、毛翔,归德的葛祥、张德成、张逊、王珪、刘弼,汲县的徐昌祖,真定的宋贞和王世贤,晋宁的史贵,保定的耿德温、张行一、贾秉实、张勖,河南的王宗道、孙裔、夹谷天祐,赵州的赵德隆,安丰的王德新和石思让,冀宁的何溥,大都的王麟和李简,华阴的李宁和屈秀,怀庆的侯荣、丁用、郭天一,耀州的王思,中牟的阎让,曹州的邓渊和吕政,徐州的胡居仁和张允中,卫辉的王庆,福建的朱虞龙,随州的高可焘,济宁的魏铎,武康的王子中,淮安的翟諟,汶上的赵恒,须城的许时中,衡山的欧阳诚复,江陵的穆坚,苏州的王钦,定陶的元显祖,绛州的姚好智,宿州的孙克忠,集庆的傅霖,济南的宋怀忠和牟克孝,汝宁的张郁,泉州的黄道贤,谷城的王福,解州的靖与曾,般阳的戴贞,兖州的王治,沔阳的徐胜祖,兴中的石抹昌龄,峡州的秦桂华,蒙古和色目氏族的纳鲁丁、赤思马、改住、阿合马、拜住、木八剌、玉龙帖木儿、锁住、唐兀歹、晏只哥、李朵罗歹、塔塔思歹。那些几代人一起住不分家的,有:休宁的朱震雷,池州的方时发,河南的李福,真定的杜良,华州的王显政,建宁的王贵甫,句容的王荣和周成,鄢陵的夏全,保定的成珪,开平的温义,大同的王瑞之,平江的汤文英,鄜州的员从政,江州的范士奇,泾州的李子才,宿州的王珍。那些散财济急的,有:河南的高颜和,台州的程远大,潭州的汤居恭和李孔英,建康的汤大有,吉州的刘如翁和严用父,高唐的孟恭,松江的管仲德、章梦贤、夏椿,江陵的陈一宁,中兴的傅文鼎,永州的唐必荣,济南的李恭,宁夏的何惠月。皇帝都曾表彰过他们家门,有的还免除了他们家的赋税徭役。所以依照《唐史》的体例,把这些人名都列在篇首,再挑事迹特别突出的,另外给他们写传记。

〔3〕王闰,东平须城人。父素多资,既老,尽废之,不甘淡薄,每食必需鱼肉,闰朝夕勤苦入市,营奉无阙。父性复乖戾,闰左右承顺,甚得其欢心,乡里称焉。父尝卧疾,夜燃长明灯室中,火延篱壁间。闰闻火声,惊起驰救,火已炽,烟焰蔽寝户。闰突入火中,解衣蒙父,抱而出,肌体灼烂,而父无少伤。一女不能救,遂焚死。中统二年1261,复其役。

王闰,是东平路须城人。他父亲一向很有钱,等到年老时,把家产都挥霍光了,又不甘心过清贫日子,每顿饭必须有鱼有肉。王闰从早到晚辛苦地到市场上去采购,供奉父亲所需没有缺少。父亲性格又很乖戾,王闰在父亲身边处处顺从,很得父亲欢心,乡里人都称赞他。父亲曾经卧病在床,夜里在屋里点着长明灯,火蔓延到篱笆墙壁之间。王闰听到火声,惊起跑去救火,火已经很大,烟火遮蔽了卧室的门。王闰冲进火中,脱下衣服蒙住父亲,抱着父亲出来,皮肉被烧伤烧烂,但父亲没有受一点伤。一个女儿来不及救,被烧死了。中统二年,免除了他的徭役。

〔4〕郭道卿,兴化莆田人。四世祖义重至孝,宋绍兴间有诏旌之,乡里为立孝子祠。至元初内附。闽盗起,居人窜匿,道卿与弟佐卿独守孝子祠不忍去,遂俱被执。盗将杀佐卿,道卿泣告曰:“吾有儿已长,弟弱子幼,请代弟死。”佐卿亦泣告曰:“吾家事赖兄以理,请杀我。”道卿固引颈请刃。盗相顾曰:“汝孝门兄弟若此,吾何忍害。”两释之。

郭道卿是兴化莆田(今福建莆田)人。他的四世祖郭义重非常孝顺,宋代绍兴年间曾下诏表彰他,乡里为他建了孝子祠。到了元朝至元初年,归附了元朝。后来福建一带盗贼兴起,居民都逃窜躲藏,道卿和弟弟佐卿独自守在孝子祠不忍离去,结果都被抓了。盗贼要杀佐卿,道卿哭着说:“我儿子已经长大,弟弟的儿子还幼小,请让我代替弟弟死。”佐卿也哭着说:“家里的事全靠哥哥操持,请杀我吧。”道卿坚决伸长脖子请求被杀。盗贼互相看着说:“你们孝门兄弟如此情义,我们怎么忍心杀害。”于是把两个人都放了。

〔5〕道卿年八十,子廷炜为建宁路平准行用库使,辞归侍养。道卿尝病疝,危甚,廷炜忧瘁扶护,一夕发尽白。有司言状,旌之。

道卿八十岁了,他的儿子廷炜当时担任建宁路平准行用库使,听说父亲病重,就辞官回家照顾父亲。道卿曾经患过疝气病,病情非常危急,廷炜因过度担忧和劳累,整夜守着父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地方官府将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下令表彰了廷炜的孝行。

〔6〕萧道寿,京兆兴平人。家贫,鬻巉以自给。母年八十余,道寿事养尽礼。每旦,候母起,夫妇亲侍盥栉。日三饭,必待母食,然后退就食。至夕,必待母寝,然后退就寝。出外必以告,母许乃敢出。母或怒,欲罚之,道寿自进杖,伏地以受。杖足,母命起,乃起。起复再拜,谢违教,拱立左右,俟色喜乃退。母尝有疾,医累岁不能疗,道寿刲股肉啖之而愈。至元八年1271,赐羊酒,表其门。

萧道寿是京兆兴平人。家里很穷,靠卖柴维持生活。母亲八十多岁了,萧道寿服侍供养极其周到。每天早上,等母亲起床,夫妻二人亲自伺候她洗手梳头。每天三顿饭,一定等母亲先吃,然后自己才退下去吃。到了晚上,一定等母亲睡下,然后自己才去睡。出门一定禀告母亲,母亲答应了才敢出去。母亲有时候生气想惩罚他,萧道寿就自己递上木棍,趴在地上接受打骂。打完了,母亲让起来,他才起来。起来后又拜两拜,谢罪说自己违背教诲,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等母亲脸色好转了才退下。母亲曾经生病,医生多年治不好,萧道寿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母亲吃,母亲的病就好了。至元八年,朝廷赏赐他羊和酒,并在他家门口立匾表彰。

〔7〕郭狗狗,平阳翼城人。父宁,为钦察先锋使首领官,戍大良平。宋将史太尉来攻,夜陷大良平,宁全家被俘。史将杀宁,狗狗年五岁,告史曰:“勿杀我父,当杀我。”史惊问宁曰:“是儿几岁耶?”宁曰:“五岁。”史曰:“五岁儿能为是言,吾当全汝家。”即以骑送宁等往合州。道遇国兵,骑惊散,宁家俱得还。御史以事闻。命旌之。

郭狗狗是平阳翼城人。他父亲叫郭宁,担任钦察先锋使手下的首领官,驻防在大良平。宋朝将领史太尉前来攻打,夜里攻破了大良平,郭宁全家被俘。史太尉要杀郭宁,狗狗当时五岁,对史太尉说:“不要杀我父亲,要杀就杀我吧。”史太尉惊讶地问郭宁:“这孩子几岁了?”郭宁说:“五岁。”史太尉说:“五岁的小孩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应该保全你全家。”于是派骑兵送郭宁等人前往合州。路上遇到元军,骑兵受惊跑散了,郭宁一家人都得以回来。御史把这事报告给朝廷,皇帝下令表彰他们。

〔8〕张闰,延安延长县人,隶军籍。八世不异爨,家人百余口,无间言。日使诸女诸妇各聚一室为女功,工毕,敛贮一库,室无私藏。幼稚啼泣,诸母见者即抱哺。一妇归宁,留其子,众妇共乳,不问孰为己儿,儿亦不知孰为己母也。闰兄显卒,即以家事付侄聚,聚辞曰:“叔,父行也,叔宜主之。”闰曰:“侄,宗子也,侄宜主之。”相让既久,卒以付聚。缙绅之家,自谓不如。至元二十八年1291,旌表其门。

张闰是延安路延长县人,属于军户。他家八代人都不分家,一百多口人住在一起,从没有过矛盾争吵。每天让女儿、媳妇们聚在一间屋子里做针线活,做完后,统一收起来存在仓库里,各家没有私藏的物品。小孩哭了,哪个婶子大娘看见就抱过来喂奶。有个媳妇回娘家,把孩子留在家里,其他媳妇就一起喂这个孩子,不问是不是自己生的,孩子也不知道谁是自己亲妈。张闰的哥哥张显去世后,张闰要把家事交给侄子张聚,张聚推辞说:“叔叔是父辈,应该由叔叔当家。”张闰说:“侄子是嫡长子,应该由侄子当家。”两人互相推让了很久,最后交给了张聚。那些做官的人家,都自认比不上他们。元朝至元二十八年,朝廷赐匾表彰了这家。

〔9〕又有芜湖芮世通,十世同居;峡州向存义、汴梁丁煦,八世同居。州县请于朝,并加旌美。

还有芜湖的芮世通,家族十代人共同生活在一起;峡州的向存义、汴梁的丁煦,家族八代人共同生活在一起。当地州县向朝廷请求,一起对他们进行了表彰和赞美。

〔10〕田改住,汶上人。父病不能愈,祷于天,去衣卧冰上一月。

田改住是汶上人。他父亲生病无法痊愈,他就向天祷告,脱掉衣服在冰上躺了一个月。

〔11〕同县王住儿,母病,卧冰上半月。

同县有个叫王住儿的人,他母亲生病了,他就在冰上躺了半个月。

〔12〕宁猪狗,山丹州人。母年七十余,患风疾,药饵不效,猪狗割股肉进啖,遂愈。岁余复作,不能行,猪狗手涤溷秽,护视甚周,造板舆载母,夫妇共舁,行园田以娱之。后卒,居丧有礼,乡闾称焉。

宁猪狗是山丹州人。他母亲七十多岁了,得了风疾,吃药不见效。宁猪狗就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母亲吃,病就好了。过了一年多又犯了,母亲不能走路。宁猪狗亲手清洗污秽的东西,照顾得非常周到,还做了个板车拉着母亲,夫妻俩一起抬着,在田地里散步让她开心。后来母亲去世了,他守丧很有礼节,乡亲们都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