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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九十七·列传第八十四

元史 · 目录

〔13〕潭州万户移剌琼子李家奴,九岁,母病,医言不可治,李家奴割股肉,煮糜以进,病乃痊。抚州路总管管如林、浑州民朱天祥,并以母疾刲割股,旌其家。

潭州万户移剌琼的儿子李家奴,九岁时母亲生病,医生说治不好了。李家奴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煮成粥给母亲吃,母亲的病就好了。还有抚州路总管管如林和浑州百姓朱天祥,都因为母亲生病而割下大腿肉救治,朝廷表彰了他们的家庭。

〔14〕毕也速答立,迷里氏,家秦州。父丧,庐墓次,昼夜悲号,有飞鸟翔集,坟土踊起。

毕也速答立,是迷里氏人,家住在秦州。他父亲去世后,他在坟边搭了个草棚守孝,白天黑夜不停地痛哭,引来飞鸟成群聚集,坟上的土也鼓了起来。

〔15〕又有尹梦龙,中兴人。母丧,负土为坟,结庐居其侧。手书《孝经》千余卷,散乡人读之。有群乌集其冢树。

还有一位叫尹梦龙的人,他是中兴人。母亲去世后,他亲自背土筑坟,并在坟旁搭建茅屋居住守丧。他亲手抄写《孝经》一千多卷,分发给乡里人阅读。有一群乌鸦聚集在他母亲坟墓旁的树上。

〔16〕樊渊,建康句容人。幼失父,事母笃孝。至元十二年1275,奉母避兵茅山。兵至,欲杀其母。渊抱母号哭,以身代死,兵两释之。三十年,江东廉访使者辟为吏。母亡,奔丧,哀感行路。服阕,奉神主事之,起居饮食,十年如平生。台宪交荐,渊不忍去坟墓,终不起。

樊渊是建康句容人。从小失去父亲,侍奉母亲非常孝顺。至元十二年,他带着母亲到茅山躲避兵祸。士兵来了,要杀他的母亲。樊渊抱着母亲大哭,请求用自己代替母亲去死,士兵被他的孝心感动,释放了他们两人。至元三十年,江东廉访使者征召他做官吏。母亲去世后,他奔丧回家,哀痛之情让过路的人都感动。服丧期满后,他供奉母亲的牌位,每天侍奉起居饮食,十年如一日,就像母亲活着时一样。御史台和宪司交相推荐他,但樊渊不忍心离开母亲的坟墓,始终没有应召做官。

〔17〕延祐间,汀州宁化人赖禄孙,母病,值蔡五九作乱,负母从邑人避南山。盗至,众散走,禄孙守母不去。盗将刃其母,禄孙以身翼蔽曰:“勿伤吾母,宁杀我。”母渴,不得水,禄孙含唾煦之。盗相顾骇叹,不忍害,反取水与之。有掠其妻去者,众责之曰:“奈何辱孝子妇!”使归之。

元朝延祐年间,汀州宁化有个人叫赖禄孙,他母亲生病了,正好碰上蔡五九造反,他就背着母亲跟着同乡的人到南山去避难。强盗来了,大家都四散逃跑,但赖禄孙守着母亲不肯离开。强盗要用刀砍他母亲,赖禄孙用身体挡着说:“不要伤害我母亲,宁可杀我。”母亲口渴了,又没有水喝,赖禄孙就用唾液润湿她的嘴。强盗们互相看着,又吃惊又感叹,不忍心伤害他们,反而拿水给他们喝。有人抢走了他的妻子,众人责备那个强盗说:“怎么能侮辱孝子的妻子!”于是让他把妻子送了回来。

〔18〕事闻,并赐褒表。

事情被朝廷听闻后,一并给予了褒奖和表彰。

〔19〕刘德泉,汴梁杞县人。早丧母,父荣再娶王氏,生二子居敬、居元,俱幼,德泉甚抚之。及王氏病卒,乃益相友爱。至元末,岁饥,父欲使析居,德泉泣止不能得,乃各受其业以去。久之,父卒,兄弟相约同爨,和好如初。

刘德泉是汴梁杞县人。他早年丧母,父亲刘荣再娶王氏,生了两个儿子居敬和居元,都很年幼,刘德泉很关爱抚养他们。等到王氏病逝,兄弟之间更加相互友爱。到了至元末年,闹饥荒,父亲想让他们分家,刘德泉哭着阻止不成,于是各自接受家业离开。过了很久,父亲去世,兄弟相约一起生活,和好如初。

〔20〕至治三年1323,真定朱显,自至元间其祖父已分财。至显,念侄彦昉等年幼无恃,谓弟耀曰:“父子兄弟,本同一气,可异处乎!”乃会拜祖墓下,取分券焚之,复与同居。

至治三年的时候,真定(今河北正定)有个叫朱显的人,打从至元年间起他的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分过家了。到了朱显这一代,他惦记侄子彦昉他们年纪小没人照顾,就对弟弟朱耀说:“父子兄弟原本就是一家人,怎么能分开过日子呢!”于是他们一起去祖坟前聚会祭拜,把分家的契约拿出来烧掉,又重新合在一起生活。

〔21〕延祐间,蔚州吴思达兄弟六人,尝以父命析居。思达为开平县主簿,父卒,还家。治葬毕,会宗族,泣告其母曰:“吾兄弟别处十余年矣,今多破产,以一母所生,忍使兄弟苦乐不均耶!”即以家财代偿其逋,更复共居。母卒,哀毁甚。宅后柳连理,人以为友义所感。

延祐年间,蔚州有吴思达兄弟六人,曾因父亲的要求分家居住。思达担任开平县的主簿,父亲去世后便回到家中。料理完丧事,召集宗族亲戚,哭着对母亲说:“我们兄弟分开居住十多年了,如今大多家业破败,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怎能忍心让兄弟苦乐不均呢!”于是用自己的家财替兄弟们偿还拖欠的债务,重新一起居住。母亲去世后,他悲伤得损害了身体。他家后面的柳树长出连理枝,人们认为这是兄弟友爱的情义所感召的结果。

〔22〕又有朱汝谐,濮州人。父子明尝命与兄汝弼别产。子明卒,汝弼家尽废,汝谐泣请共居。仲父子昭、子玉贫病,汝谐迎至家,奉汤药甘旨甚谨。后卒,丧葬尽礼。乡人贤之。

又有一个叫朱汝谐的人,是濮州人。他父亲朱子明曾经命令他和哥哥朱汝弼分家产。朱子明去世后,朱汝弼家完全败落了,朱汝谐哭着请求和哥哥一起居住。他的仲父(二叔)朱子昭和朱子玉家里贫穷又有病,朱汝谐把他们接到自己家里,很恭敬地伺候他们喝药吃饭。后来他们去世了,朱汝谐按照礼节办理丧事。乡里人都认为他很贤德。

〔23〕州县各以名闻,表其闾。

各州县将他们的名字上报给朝廷,在乡里进行表彰。

〔24〕郭回,邵武人。素贫,年六十无妻,奉母寄宿神祠中,营养甚艰。母年九十八卒,回佣身得钱葬之。每旦诣坟哭祭,十四年不辍。州上状,命给衣粮赡济,仍表异之。

郭回是邵武人。一向贫穷,六十岁了还没有妻子,侍奉母亲借住在神庙里,养活母亲非常艰难。母亲活到九十八岁去世,郭回卖身做工换钱安葬了她。每天早晨到坟前哭着祭奠,十四年没有停止过。州府把情况上报朝廷,朝廷下令给他衣服和粮食供养,并且表彰了他的孝行。

〔25〕孔全,亳州鹿邑人。父成病,刲股肉啖之,愈。后卒,居丧尽哀。庐墓左,负土为坟,日六十肩,风雨有亏,俟霁则补之。三年1323,起坟广一亩,高三丈余。

孔全是亳州鹿邑人。他父亲孔成病了,他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父亲吃,父亲就好了。后来父亲去世,他守丧期间极尽哀痛。他在坟墓旁边搭了个草棚守墓,自己背土堆坟,每天背六十担。遇到刮风下雨耽误了,就等天晴了再补上。这样守了三年,最后堆起的坟有一亩地那么大,三丈多高。

〔26〕张子夔,安西人。父丧,每夜半,以背负土,肘膝行地,匍匐至葬所,筛细土为坟。

张子夔是安西人。他父亲去世后,每天半夜里,他用背驮着土,用手肘和膝盖撑着地面爬行,一路匍匐到墓地,把土筛成细末来堆砌成坟。

〔27〕陈乞儿,归德夏邑人。年九岁,母丧,衣毁,亲负土为坟,高一丈,广十六步。人悯其幼,欲助之,则泣拜而辞。

陈乞儿是归德府夏邑县人。他九岁那年,母亲去世了,他因为过度悲伤而消瘦不堪,亲自背土为母亲修建坟墓,坟高一丈,宽十六步。人们同情他年幼,想要帮助他,他却哭着拜谢并推辞了。

〔28〕又有峨眉赵国安、解州张琛、南阳李庭瑞、息州移剌伯颜、南阳怯烈歹,皆居丧有至行,庐墓次,负土为坟。并以有司所请,表异之。

另外还有峨眉的赵国安、解州的张琛、南阳的李庭瑞、息州的移剌伯颜、南阳的怯烈歹,他们在守丧期间都有非常孝顺的行为,在墓旁搭建小屋居住,自己背土筑成坟墓。后来因为官员的请求,朝廷对他们进行了表彰。

〔29〕杨一,怀孟人。至元间,怜其叔清家贫,密以分契诣神祠焚之,与清同居者三十年,无间言。

杨一是怀孟人。至元年间,他心疼叔叔杨清家里穷,就偷偷拿着分家的契约到神庙里烧了,然后和杨清一起住了三十年,从没闹过矛盾。

〔30〕张本,东昌茌平人。笃孝,事伯父、叔父皆甚谨。伯父尝病,本昼夜不去侧。复载以巾车,步挽诣岱岳祷之。

张本,是东昌府茌平县人。他非常孝顺,对待伯父和叔父都非常恭敬谨慎。伯父曾经生病,张本日夜不离身边伺候。后来他又用布篷车装载伯父,自己步行拉着车,到泰山去祈祷。

〔31〕张庆,真定人。善事继母。伯父泰异居河南,庆闻其贫,迎归养之。供膳丰备,过于所生。

张庆是真定人。他对待继母非常孝顺。他的伯父名叫张泰,分家后住在河南。张庆听说伯父生活贫困,就把他接到家里来赡养。供应的饭菜丰盛齐全,比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要好。

〔32〕元善,大名人。父有昆弟五人,因贫流散江淮。久之,遂客死。至大四年1311,善往寻其骸骨,并迎弟侄等一十五丧而归,改葬祖父母,以诸丧序列祔于茔次。

元善是大名人。他父亲有兄弟五个,因为贫穷流浪分散在江淮一带。过了很久,都客死他乡了。到了至大四年,元善去寻找他们的尸骨,并接回弟弟、侄子等一共十五副灵柩,重新安葬了祖父母,把这些灵柩按顺序合葬在祖坟里。

〔33〕州县以闻,并旌其家。

州县将情况上报朝廷,并且表彰了他的家庭。

〔34〕赵毓,唐州人。父福迁郑之管城。其先,三世同爨。毓官福州司狱,满归,以母老不复仕。一日,会诸弟,泣申遗训,愿世世无异处,且祝天歃血以盟。自是大小百口,略无间言,同力合作,家道以殷。毓长兄瑞早世,嫂刘氏守志,毓率家人事之甚恭。次兄选继殁,嫂王氏,毓母以其少,许归改嫁,王氏曰:“妇无再嫁之义,愿终事姑。”毓妹赘王佑,佑亡,妹念佑母无子,乞归朱氏养之。人谓孝友节义,萃毓一家。元贞初,旌之。

赵毓是唐州人。他爸爸赵福搬到了郑州的管城。他们祖上三代人都住在一起,没分过家。赵毓当过福州司狱,任期满了回家,因为妈妈年纪大了,就不再出去做官。有一天,他把弟弟们都叫来,哭着说起祖宗的遗训,希望世世代代都不分开,还对着天发誓,歃血为盟。从这以后,全家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没有一句闲话,齐心协力,日子越过越富。赵毓的大哥赵瑞死得早,大嫂刘氏守寡不改嫁,赵毓带着家人特别恭敬地伺候她。二哥赵选也死了,二嫂王氏,赵毓的妈妈觉得她年轻,就说可以回娘家再嫁,王氏却说:“女人没有改嫁的道理,我愿意一辈子伺候婆婆。”赵毓的妹妹招了王佑当上门女婿,王佑死了,妹妹想着王佑的妈妈没儿子,就请求回到朱氏家里去赡养她。大家都说,孝顺、友爱、守节、仁义这些品德,都集中在赵毓一家了。元贞初年,朝廷表彰了他们家。

〔35〕胡光远,太平人。母丧庐墓。一夕,梦母欲食鱼,晨起号天,将求鱼以祭,见生鱼五尾列墓前,俱有啮痕。邻里惊异,方共聚观,有獭出草中,浮水去。众知是獭所献。以状闻于官,表其闾。

胡光远是太平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棚守丧。一天晚上,梦见母亲想吃鱼。早晨起来对着天空哭喊,想要找鱼来祭奠母亲,却看到五条活鱼排列在墓前,每条都有被咬过的痕迹。邻居们感到惊奇,正聚在一起观看时,有只水獭从草丛中出来,游进水里离开了。大家知道这是水獭奉献的鱼。于是把情况报告给官府,官府表彰了他的里巷。

〔36〕至顺间,永平庞遵,母病肿,三年1310不能起。忽思食鱼,遵求于市不得。归途叹恨,忽有鲤跃入其舟。作羹以献,母悦,病瘥。

至顺年间,永平的庞遵,母亲生病肿胀,三年不能起床。忽然想吃鱼,庞遵到市场去买却没有买到。回家路上叹息遗憾,忽然有条鲤鱼跳进他的船。他做成鱼汤献给母亲,母亲高兴,病就好了。

〔37〕陈韶孙,广州番禺人。父浏以罪流肇州。韶孙年十岁,不忍父远谪,朝夕号泣愿从。父不能夺,遂与俱往。跋涉万里,不惮劳苦。道过辽阳,平章塔出见而悯焉,语之曰:“天子宽仁,罚不及嗣。边地苦寒,非汝所堪。吾返汝故乡,汝愿之乎?”韶孙曰:“既不能以身代父,当死生以之,归非所愿也。”塔出惊异,以钱赏之。大德六年1302,浏死,韶孙哀恸,见者皆为之泣下。肇州万户府以闻,命遣还乡里,仍旌异之。

陈韶孙是广州番禺人。他父亲陈浏因为犯罪被流放到肇州。当时韶孙才十岁,不忍心父亲被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从早到晚哭着喊着要跟父亲一起去。父亲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心,就只好带他一同前往。他们长途跋涉了上万里路,一点也不怕辛苦。路过辽阳的时候,平章官塔出看到他们,很是同情,就对韶孙说:“皇帝宽厚仁慈,惩罚不会牵连到子女。边远地区又冷又苦,不是你能承受的。我送你回老家,你愿意吗?”韶孙回答说:“我既然不能代替父亲受罪,那就应该不论生死都跟着他,回去绝不是我的愿望。”塔出听了非常惊讶,就赏了一些钱给他们。大德六年,陈浏去世了,韶孙悲痛万分,看到的人没有不为他落泪的。肇州万户府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朝廷,朝廷下令送韶孙回家乡,并且给予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