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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 · 卷二·本纪第二

梁书 · 目录

〔1〕天监元年502夏四月丙寅,高祖即皇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类于天曰:“皇帝臣衍,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帝:齐氏以历运斯既,否终则亨,钦若天应,以命于衍。夫任是司牧,惟能是授;天命不于常,帝王非一族。唐谢虞受,汉替魏升,爰及晋、宋,宪章在昔。咸以君德驭四海,元功子万姓,故能大庇氓黎,光宅区宇。齐代云季,世主昏凶,狡焉群慝,是崇是长,肆厥奸回暴乱,以播虐于我有邦,俾溥天惴惴,将坠于深壑。九服八荒之内,连率岳牧之君,蹶角顿颡,匡救无术,卧薪待然,援天靡诉。衍投袂星言,摧锋万里,厉其挂冠之情,用拯兆民之切。衔胆誓众,覆锐屠坚,建立人主,克剪昏乱。遂因时来,宰司邦国,济民康世,实有厥劳。而晷纬呈祥,川岳效祉,朝夕坰牧,日月郊畿。代终之符既显,革运之期已萃,殊俗百蛮,重译献款,人神远迩,罔不和会。于是群公卿士,咸致厥诚,并以皇乾降命,难以谦拒。齐帝脱屣万邦,授以神器。衍自惟匪德,辞不获许。仰迫上玄之眷,俯惟亿兆之心,宸极不可久旷,民神不可乏主,遂藉乐推,膺此嘉祚。以兹寡薄,临御万方,顾求夙志,永言祗惕。敬简元辰,恭兹大礼,升坛受禅,告类上帝,克播休祉,以弘盛烈,式传厥后,用永保于我有梁。惟明灵是飨。”

天监元年夏天四月丙寅日,梁高祖在南郊登基称帝。设置祭坛,焚烧柴火,祭告上天说:“皇帝臣萧衍,虔诚地用黑色牺牲,昭告于皇天后帝:齐朝的气运已经终结,困厄到了尽头就会顺利,我恭敬地顺应上天的旨意,接受任命。治理民众的责任,只能交给有才能的人;天命并非固定不变,帝王也不是一家一姓。唐尧将帝位让给虞舜,汉朝被替代而魏朝兴起,此后晋、宋也都遵循前代的法度。他们都是凭借君主的德行驾驭天下,用大功爱护百姓,所以能广泛庇护黎民,光辉照耀天下。齐朝末年,君主昏庸凶残,一群奸邪小人被推崇重用,肆意进行奸邪暴乱,把祸害施加给我们国家,使得普天之下的人们都惶恐不安,像要掉进深渊。天下各地的诸侯、地方长官,都叩头请罪,却无法挽救,只能像卧薪尝胆一样等待灭亡,向天申诉无门。我萧衍毅然起兵,连夜进军,在万里疆场上冲锋陷阵,坚定了辞官隐居的决心,用来拯救万民的迫切痛苦。我含辛茹苦地激励部众,摧毁敌军精锐,攻克坚固城池,拥立新主,铲除昏乱。于是顺应时势,掌管国家,救助百姓,使天下安定,确实有这些功劳。而日月星辰呈现祥瑞,山川大地效献福祉,早晚在郊野出现吉兆,日月也在京畿显现。朝代终结的征兆已经显现,改朝换代的时期已经到来,不同习俗的各个蛮族部落,通过重重翻译进献诚意,人和神无论远近,没有不和睦聚会的。于是公卿士大夫们,都表达他们的诚心,并且认为皇天下降命令,难以谦让拒绝。齐帝像脱鞋一样抛弃天下,把帝位传授给我。我自认为德行不够,推辞但没有被允许。向上迫于上天的眷顾,向下考虑亿万民众的心意,帝位不能长久空缺,百姓和神灵不能没有主宰,于是凭借众人的推举,接受这美好的帝位。凭我这微薄之德,统治天下,顾念我平素的志向,永远保持敬畏。恭敬地选择良辰吉日,举行这项大礼,登上祭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希望能传播美好的福祉,弘扬盛大的功业,并传之后世,用以永远保有我们梁朝。希望神明享用祭品。”

〔2〕礼毕,备法驾即建康宫,临太极前殿。诏曰:“五精递袭,皇王所以受命;四海乐推,殷、周所以改物。虽禅代相舛,遭会异时,而微明迭用,其流远矣。莫不振民育德,光被黎元。朕以寡暗,命不先后,宁济之功,属当期运,乘此时来,因心万物,遂振厥弛维,大造区夏,永言前踪,义均惭德。齐氏以代终有征,历数云改,钦若前载,集大命于朕躬。顾惟菲德,辞不获命,寅畏上灵,用膺景业。执禋柴之礼,当与能之祚,继迹百王,君临四海,若涉大川,罔知攸济。洪基初兆,万品权舆,思俾庆泽,覃被率土。可大赦天下。改齐中兴二年为天监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加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逋布、口钱、宿债勿复收。其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前注,与之更始。”

典礼结束后,准备好天子的车驾进入建康宫,来到太极前殿。皇帝下诏说:五德循环更替,这是帝王承受天命的依据;天下百姓乐于拥戴,这是殷商、周朝改朝换代的缘由。虽然禅让取代的情况各不相同,遭遇的时势也不一样,但是衰微和昌明交替出现,这渊源是很久远的了。没有不振兴百姓、培育德政,恩泽普照黎民百姓的。我因为寡德愚暗,所承受的使命不早不晚,安定拯救的功业,正好属于这个时期的气运。趁此时机来到,顺应万民之心,于是整顿那松弛的纲纪,大力经营华夏。追念前人的事迹,在道义上感到惭愧,德行有亏。齐朝因为改朝换代的征兆已经显现,天命历数已经更改,我恭顺地遵从古代典册的记载,将上天的大命集聚在我身上。但想到自己德行浅薄,推辞却没有获得允许,敬畏上天神灵,于是接受这宏大的基业。举行烧柴祭天的典礼,担当这禅让美德的帝位,继承历代帝王的足迹,君临天下,就像渡过大河,却不知道如何渡过。伟大的基业刚刚开始,万事万物都处于起步阶段,希望将福庆恩泽普施到天下各地。现在应该大赦天下。将齐中兴二年改为天监元年。赏赐百姓爵位二级;文武百官加官进爵二等;鳏寡孤独不能维持生存的,每人发五斛谷。拖欠的布帛税、人头税、旧债都不再征收。那些触犯乡里评论和清议的,贪污盗窃的,一律清除,洗刷掉以前的记录,让他们重新开始。

〔3〕封齐帝为巴陵王,全食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齐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用齐典。齐宣德皇后为齐文帝妃,齐后王氏为巴陵王妃。

封南齐的皇帝为巴陵王,让他享有整个郡的赋税收入。允许他使用天子的旗帜,乘坐帝王仪仗中的五时副车。沿用南齐的历法和纪年。在祭祀天地以及礼乐制度方面,都完全采用南齐的典章。南齐的宣德皇后被改封为齐文帝的妃子,南齐的王皇后被改封为巴陵王的王妃。

〔4〕诏曰:“兴运升降,前代旧章。齐世王侯封爵,悉皆降省。其有效著艰难者,别有后命。惟宋汝阴王不在除例。”又诏曰:“大运肇升,嘉庆惟始,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悉可蠲放。诸流徙之家,并听还本。”

朝廷下诏说:“王朝的兴衰起落,是前代已有的规矩。本朝(齐)的王侯封爵,全部都要降低或裁撤。其中在艰难时期建立显著功勋的,将另有命令处理。只有刘宋的汝阴王不在降免之列。”又下诏说:“新朝刚刚兴起,吉庆刚刚开始,那些因强盗案件被没入官府的家属,全部可以赦免释放。各个被流放迁徙的家庭,都允许他们返回原籍。”

〔5〕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曰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德皇后。追封兄太傅懿为长沙郡王,谥曰宣武;齐后军谘议敷为永阳郡王,谥曰昭;弟齐太常畅为衡阳郡王,谥曰宣;齐给事黄门侍郎融为桂阳郡王,谥曰简。

追尊去世的父亲为文皇帝,庙号叫做太祖;追尊去世的母亲为献皇后。追赐谥号给妃子郗氏,称为德皇后。追封兄长太傅萧懿为长沙郡王,谥号宣武;齐朝的后军谘议萧敷为永阳郡王,谥号昭;弟弟齐朝的太常萧畅为衡阳郡王,谥号宣;齐朝的给事黄门侍郎萧融为桂阳郡王,谥号简。

〔6〕是日,诏封文武功臣新除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食邑各有差。以弟中护军宏为扬州刺史,封为临川郡王;南徐州刺史秀安成郡王;雍州刺史伟建安郡王;左卫将军恢鄱阳郡王;荆州刺史憺始兴郡王。

这一天,诏令封赏文武功臣,新任命的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被封为公侯,所赐食邑各有等级。又封弟弟中护军萧宏为扬州刺史,封为临川郡王;南徐州刺史萧秀封为安成郡王;雍州刺史萧伟封为建安郡王;左卫将军萧恢封为鄱阳郡王;荆州刺史萧憺封为始兴郡王。

〔7〕丁卯,加领军将军王茂镇军将军。以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中军将军,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抚军将军,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丁卯日,加封领军将军王茂为镇军将军。任命中书监王亮担任尚书令兼中军将军,相国左长史王莹担任中书监兼抚军将军,吏部尚书沈约担任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担任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

〔8〕诏曰:“宋氏以来,并恣淫侈,倾宫之富,遂盈数千。推算五都,愁穷四海,并婴罹冤横,拘逼不一。抚弦命管,良家不被蠲;织室绣房,幽厄犹见役。弊国伤和,莫斯为甚。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如此例,一皆放遣。若衰老不能自存,官给廪食。”

皇帝下诏说:“自刘宋以来,全都放纵奢侈,宫殿富丽堂皇,竟容纳了数千人。搜刮五大都城的财富,让天下百姓穷困忧愁,全都遭受冤枉横祸,被拘禁逼迫的情况各不相同。弹奏管弦的乐工,良家子女也不能免除徭役;织室绣房中的妇女,被幽禁困苦还要被迫服役。损害国家、伤害和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凡是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这类的机构人员,全部释放遣散。如果年老衰弱不能自己生活,官府供给粮食。”

〔9〕戊辰,车骑将军高句骊王高云进号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大进号征东大将军。安西将军宕昌王梁弥<台页>进号镇西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武进号征东大将军。镇西将军河南王吐谷浑休留代进号征西将军。巴陵王薨于姑孰,追谥为齐和帝,终礼一依故事。

在戊辰那天,车骑将军高句骊王高云被加封为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大被加封为征东大将军;安西将军宕昌王梁弥<台页>被加封为镇西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武被加封为征东大将军;镇西将军河南王吐谷浑休留代被加封为征西将军。巴陵王在姑孰去世,朝廷追赠谥号为齐和帝,丧礼完全按照前朝的旧例来办。

〔10〕己巳,以光禄大夫张瑰为右光禄大夫。庚午,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进号征南将军。

己巳日,任命光禄大夫张瑰担任右光禄大夫。庚午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晋升名号为征南将军。

〔11〕诏曰:“观风省俗,哲后弘规;狩岳巡方,明王盛轨。所以重华在上,五品聿修;文命肇基,四载斯履。故能物色幽微,耳目屠钓,致王业于缉熙,被淳风于遐迩。朕以寡薄,昧于治方,藉代终之运,当符命之重,取监前古,懔若驭朽。思所以振民育德,去杀胜残,解网更张,置之仁寿;而明惭照远,智不周物,兼以岁之不易,未遑卜征,兴言夕惕,无忘鉴寐。可分遣内侍,周省四方,观政听谣,访贤举滞。其有田野不辟,狱讼无章,忘公殉私,侵渔是务者,悉随事以闻。若怀宝迷邦,蕴奇待价,蓄响藏真,不求闻达,并依名腾奏,罔或遗隐。使輶轩所届,如朕亲览焉。”

皇帝下诏说:“考察民风民俗,是圣明君主的宏大规划;巡视名山四方,是英明帝王的盛美典范。因此虞舜在上位,五伦得以修明;夏禹开创基业,四年间平定了水土。所以能够发现并任用隐于市井的屠夫和渔夫那样的贤才,使帝王之业光明昌盛,让淳朴的风尚覆盖远近。我以浅薄的德才,对治国之道并不明了,凭借取代前朝的命运,承受符命的重任,以古为鉴,恐惧得如同驾驭腐朽的车马。我想怎样振奋人民、培育德行,去除杀戮、战胜残暴,改弦更张,将民众置于仁寿的境界;但我的明察惭愧不能照见远方,智慧不能周知万物,加上年岁不济,没有闲暇去巡视,所以日夜忧思,从早到晚警惕,不敢忘记反省。现在可以分别派遣内侍,全面巡视四方,观察政事,听取民谣,访求贤才,举荐沉滞。如果有田地不垦,诉讼混乱,损公肥私,专事侵夺渔利的,全部根据事实上报。如果有人身怀才能而不为国家效力,怀抱奇才而等待高价,隐藏声誉和真才,不求闻名显达,也都按照姓名上报,不要遗漏隐藏。让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我亲自视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