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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 · 卷一·本纪第一

梁书 · 目录

〔1〕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汉相国何之后也。何生酂定侯延,延生侍中彪,彪生公府掾章,章生皓,皓生仰,仰生太子太傅望之,望之生光禄大夫育,育生御史中丞绍,绍生光禄勋闳,闳生济阴太守阐,阐生吴郡太守冰,冰生中山相苞,苞生博士周,周生蛇丘长矫,矫生州从事逵,逵生孝廉休,休生广陵郡丞豹,豹生太中大夫裔,裔生淮阴令整,整生济阴太守辖,辖生州治中副子,副子生南台治书道赐,道赐生皇考讳顺之,齐高帝族弟也。参预佐命,封临湘县侯。历官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赠镇北将军。

高祖武皇帝,名叫萧衍,字叔达,小名练儿,是南兰陵中都里人,汉朝相国萧何的后代。萧何生了酂定侯萧延,萧延生了侍中萧彪,萧彪生了公府掾萧章,萧章生了萧皓,萧皓生了萧仰,萧仰生了太子太傅萧望之,萧望之生了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了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了光禄勋萧闳,萧闳生了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了吴郡太守萧冰,萧冰生了中山相萧苞,萧苞生了博士萧周,萧周生了蛇丘长萧矫,萧矫生了州从事萧逵,萧逵生了孝廉萧休,萧休生了广陵郡丞萧豹,萧豹生了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了淮阴令萧整,萧整生了济阴太守萧辖,萧辖生了州治中萧副子,萧副子生了南台治书萧道赐,萧道赐生了皇考萧顺之,是齐高帝的族弟。参与辅佐开国,被封为临湘县侯。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军将军、丹阳尹,追赠镇北将军。

〔2〕高祖以宋孝武大明八年464甲辰464岁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生而有奇异,两胯骈骨,顶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及长,博学多通,好筹略,有文武才干,时流名辈咸推许焉。所居室常若云气,人或过者,体辄肃然。

高祖在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甲辰年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生下来就有奇异之处,两胯骨相连,头顶隆起,右手有纹路像“武”字。皇帝长大后,博学多才,喜欢谋略,有文武才能,当时的名流都推崇他。他住的房间常常有云气缭绕,有人经过时,身体就会肃然起敬。

〔3〕起家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迁卫将军王俭东阁祭酒。俭一见,深相器异,谓庐江何宪曰:“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高祖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并游焉,号曰八友。融俊爽,识鉴过人,尤敬异高祖,每谓所亲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累迁随王镇西谘议参军,寻以皇考艰去职。

高祖从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做起,升任卫将军王俭的东阁祭酒。王俭一见他,就非常器重,对庐江何宪说:“这个萧郎三十岁内会当侍中,过了三十岁就贵不可言。”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揽文学之士,高祖与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人一起交游,号称“八友”。王融俊秀爽朗,见识过人,特别敬重高祖,常对亲近的人说:“治理天下的人,一定是这个人。”多次升迁到随王镇西谘议参军,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

〔4〕隆昌初,明帝辅政,起高祖为宁朔将军,镇寿春。服阕,除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入直殿省。预萧谌等定策勋,封建阳县男,邑三百户。建武二年26,魏遣将刘昶、王肃帅众寇司州,以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隶江州刺史王广为援。距义阳百余里,众以魏军盛,趑趄莫敢前。高祖请为先启,广即分麾下精兵配高祖。尔夜便进,去魏军数里,径上贤首山。魏军不测多少,未敢逼。黎明,城内见援至,因出军攻魏栅。高祖帅所领自外进战。魏军表里受敌,乃弃重围退走。军罢,以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还为太子中庶子,领羽林监。顷之,出镇石头。

隆昌初年,明帝辅政,起用高祖为宁朔将军,镇守寿春。服丧期满后,任命为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进入殿省值班。参与萧谌等人的定策立功,被封为建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建武二年,北魏派将领刘昶、王肃率军侵犯司州,任命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隶属于江州刺史王广作为援军。距离义阳百余里,众人认为北魏军势盛,迟疑不敢前进。高祖请求作为先锋,王广就分派部下的精兵给高祖。当夜就进军,离北魏军几里地,直接登上贤首山。北魏军不知有多少人,不敢逼近。黎明时分,城内看到援军到来,就出兵攻打北魏的营栅。高祖率领自己的部队从外面进攻。北魏军表里受敌,于是放弃重围退走。战事结束后,任命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回来后任太子中庶子,兼领羽林监。不久,出镇石头城。

〔5〕四年,魏帝自率大众寇雍州,明帝令高祖赴援。十月,至襄阳。诏又遣左民尚书崔慧景总督诸军,高祖及雍州刺史曹虎等并受节度。明年三月,慧景与高祖进行邓城,魏主帅十万余骑奄至。慧景失色,欲引退,高祖固止之,不从,乃狼狈自拔。魏骑乘之,于是大败。高祖独帅众距战,杀数十百人,魏骑稍却,因得结阵断后,至夕得下船。慧景军死伤略尽,惟高祖全师而归。俄以高祖行雍州府事。

建武四年,北魏皇帝亲自率领大军侵犯雍州,明帝命令高祖前去救援。十月,到达襄阳。皇帝又下诏派左民尚书崔慧景总督各路军队,高祖和雍州刺史曹虎等都受其指挥。第二年三月,崔慧景与高祖进军到邓城,北魏主帅率领十万多骑兵突然到来。崔慧景大惊失色,想要撤退,高祖坚决阻止他,但崔慧景不听,于是狼狈地自己逃跑了。北魏骑兵乘机追击,于是大败。高祖独自率领部队抵御,杀死数十上百人,北魏骑兵稍稍后退,因而得以结成阵势断后,到傍晚才下船。崔慧景的军队几乎死伤殆尽,只有高祖全军而回。不久,任命高祖代理雍州府事务。

〔6〕七月,仍授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其月,明帝崩,东昏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敕。高祖闻之,谓从舅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诗》云:‘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况今有六,而可得乎!嫌隙若成,方相诛灭,当今避祸,惟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诸弟在都,恐罹世患,须与益州图之耳。”

七月,又授予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这个月,明帝去世,东昏侯即位,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班,分日签署敕令。高祖听说后,对堂舅张弘策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这是祸乱的根源。《诗经》说:‘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何况现在有六个,怎么可能不乱呢!如果猜忌形成,就会互相诛杀,现在要避祸,只有这个地方。勤行仁义,可以坐着成为西伯。但几个弟弟在京城,恐怕会遭遇祸患,必须和益州一起谋划。”

〔7〕时高祖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诣郢,陈计于懿曰:“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兴,外寇三作。今六贵争权,人握王宪,制主画敕,各欲专威,睚眦成憾,理相屠灭。且嗣主在东宫本无令誉,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总万机,恣其所欲,岂肯虚坐主诺,委政朝臣。积相嫌贰,必大诛戮。始安欲为赵伦,形迹已见,蹇人上天,信无此理。且性甚猜狭,徒取乱机。所可当轴,惟有江、刘而已。祏怯而无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翘足可待。萧坦之胸怀猜忌,动言相伤,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守外藩,幸图身计,智者见机,不俟终日。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后相防疑,拔足无路。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虎视其间,以观天下。世治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剪暴,可得与时进退,此盖万全之策。如不早图,悔无及也。”懿闻之变色,心弗之许。弘策还,高祖乃启迎弟伟及憺。是岁至襄阳。于是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时所住斋常有五色回转,状若蟠龙,其上紫气腾起,形如伞盖,望者莫不异焉。

当时高祖的长兄萧懿被免去益州职务回来,还在代理郢州事务,高祖就派张弘策到郢州,向萧懿陈述计策说:“从前晋惠帝是平庸的君主,诸王争权,导致内部灾难多次发生,外部敌寇三次作乱。现在六位权贵争权,每人掌握着王法,控制君主、签署敕令,各自想专权逞威,连瞪眼的小事都能结下仇恨,按理必然互相屠杀。而且继位的君主在东宫时本来就没有好名声,亲近小人,像蜂一样凶狠,一旦总揽大权,随心所欲,怎么肯虚坐听政、把朝政委托给大臣?积累的猜忌必然导致大屠杀。始安王想学赵王伦,迹象已经显露,瘸子想上天,确实没有这个道理。而且他性情非常猜忌狭隘,只会招致祸乱。能够担当重任的,只有江祏和刘暄而已。江祏胆小没有决断,刘暄懦弱没有才能,鼎折足、食物倾覆,翘起脚就能等到。萧坦之胸怀猜忌,动不动就出口伤人,徐孝嗣才能不是柱石,像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矛盾裂开,必将内外土崩瓦解。现在能够守住外藩,幸好为自己图谋,智者见机,不等待一整天。趁着现在猜忌防备还没产生,应该召集各位弟弟及时聚集。以后互相防备猜疑,想拔脚就没有路了。郢州控制着荆州、湘州,向西连接汉水、沔水;雍州的人马,一呼就有数万,虎视其间,以观察天下形势。天下太平就竭诚效力本朝,时局混乱就为国剪除暴虐,可以与世进退,这是万全之策。如果不早点谋划,后悔就来不及了。”萧懿听了脸色大变,心里不同意。张弘策回来,高祖就启程迎接弟弟萧伟和萧憺。这一年到达襄阳。于是秘密制造器械,大量砍伐竹木,沉入檀溪,秘密准备造船的物资。当时所住的斋房常有五色光旋转,形状像蟠龙,上面有紫气腾起,形状像伞盖,看到的人无不感到奇异。

〔8〕永元二年90冬,懿被害。信至,高祖密召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谋之。既定,以十一月乙巳召僚佐集于厅事,谓曰:“昔武王会孟津,皆曰‘纣可伐’。今昏主恶稔,穷虐极暴,诛戮朝贤,罕有遗育,生民涂炭,天命殛之。卿等同心疾恶,共兴义举,公侯将相,良在兹日,各尽勋效,我不食言。”是日建牙。于是收集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

永元二年冬天,萧懿被害。消息传来,高祖秘密召集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人谋划。谋划确定后,在十一月乙巳日召集僚属在厅堂集会,说:“从前周武王在孟津会盟,大家都说‘纣王可以讨伐’。现在昏君恶贯满盈,穷凶极暴,诛杀朝廷贤臣,很少有留下活口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上天要惩罚他。你们同心同德痛恨邪恶,共同发起义举,公侯将相,就在今天,各自尽力立功,我决不食言。”当天建起牙旗。于是收集到甲士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取出檀溪的竹木装备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