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也。在昔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部，自漠北南出大阴山，遇一巨虫于路，状若神龟，大如陵阜，乃杀马而祭之，祝曰：“若善神也，便开路；恶神也，遂塞不通。”俄而不见，乃有一小儿在焉。时又有乞伏部有老父无子者，请养为子，众咸许之。老父欣然自以有所依凭，字之曰纥干。纥干者，夏言依倚也。年十岁，骁勇善骑射，弯弓五百斤。四部服其雄武，推为统主，号之曰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托铎者，言非神非人之称也。其后有祐邻者，即国仁五世祖也。泰始初，率户五千迁于夏缘，部众稍盛。鲜卑鹿结七万余落，屯于高平川，与祐邻迭相攻击。鹿结败，南奔略阳，祐邻尽并其众，固居高平川。祐邻死，子结权立，徙于牵屯。结权死，子利那立，击鲜卑吐赖于乌树山，讨尉迟渴权于大非川，收众三万余落。利那死，弟祁{泥土}立。祁{泥土}死，利那子述延立。讨鲜卑莫侯于苑川，大破之，降其众二万余落，固居苑川。以叔父轲{泥土}为师傅，委以国政，斯引乌{泥土}为左辅将军，镇蔡园川，出连高胡为右辅将军，镇至便川，叱卢那胡为率义将军，镇牵屯山。述延死，子傉大寒立。会石勒灭刘曜，惧而迁于麦田无孤山。大寒死，子司繁立，始迁于度坚山。寻为苻坚将王统所袭，部众叛降于统。司繁叹谓左右曰：“智不距敌，德不抚众，剑骑未交而本根已败，见众分散，势亦难全。若奔诸部，必不我容，吾将为呼韩邪之计矣。”乃诣统降于坚。坚大悦，署为南单于，留之长安。以司繁叔父吐雷为勇士护军，抚其部众。俄而鲜卑勃寒侵斥陇右，坚以司繁为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以讨之。勃寒惧而请降，司繁遂镇勇士川，甚有威惠。
乞伏国仁是陇西的鲜卑人。过去有如弗斯、出连、叱卢这三个部落，从漠北往南翻越大阴山时，在路上遇到一只巨大的虫子，形状像神龟，大小像山丘，于是杀马祭祀它，祈祷说：“如果是善神，就开路；如果是恶神，就堵住路。”不久虫子不见了，却出现了一个小孩。当时又有一个乞伏部落的老人没有儿子，请求收养这个小孩，大家都同意了。老人很高兴觉得自己有了依靠，给他取名叫纥干。纥干在夏语中是“倚靠”的意思。这孩子十岁时就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能拉开五百斤的弓。四个部落都佩服他的雄武，推举他为首领，号称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托铎的意思是既非神也非人的称呼。后来有个叫祐邻的，就是国仁的五世祖。泰始初年，他率领五千户迁到夏地边缘，部落逐渐强盛。鲜卑鹿结部七万多部落驻扎在高平川，与祐邻互相攻击。鹿结战败，向南逃到略阳，祐邻吞并了他的部众，占据了高平川。祐邻死后，儿子结权继位，迁到牵屯。结权死，儿子利那继位，在乌树山攻打鲜卑吐赖，在大非川讨伐尉迟渴权，收服了三万多部落。利那死，弟弟祁{泥土}继位。祁{泥土}死，利那的儿子述延继位。在苑川讨伐鲜卑莫侯，大败他们，收降了两万多部落，占据了苑川。任命叔父轲{泥土}为老师，把国政交给他，斯引乌{泥土}为左辅将军，镇守蔡园川，出连高胡为右辅将军，镇守至便川，叱卢那胡为率义将军，镇守牵屯山。述延死，儿子傉大寒继位。这时石勒消灭了刘曜，他害怕而迁到麦田无孤山。大寒死，儿子司繁继位，开始迁到度坚山。不久被苻坚的将领王统袭击，部众背叛投降了王统。司繁叹息着对左右说：“智慧不能抵御敌人，德行不能安抚部众，剑骑还没交锋根基就已经败了，现在部众离散，形势也难以保全。如果投奔其他部落，他们一定不会收留我，我要学呼韩邪单于的办法了。”于是到王统那里向苻坚投降。苻坚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南单于，留在长安。让司繁的叔父吐雷担任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不久鲜卑勃寒侵犯陇右，苻坚派司繁为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去讨伐。勃寒害怕而请求投降，司繁于是镇守勇士川，很有威望和恩惠。
〔3〕司繁卒，国仁代镇，及坚兴寿春之役，征为前将军，领先锋骑。会国仁叔父步穨叛于陇西，坚遣国仁还讨之。步颓闻而大悦，迎国仁于路。国仁置酒高会，攘袂大言曰：“苻氏往因赵石之乱，遂妄窃名号，穷兵极武，跨僭八州。疆宇既宁，宜绥以德，方虚广威声，勤心远略，骚动苍生，疲弊中国，违天怒人，将何以济！且物极则亏、祸盈而覆者，天之道也。以吾量之，是役也，难以免矣。当与诸君成一方之业。”及坚败归，乃招集诸部，有不附者，讨而并之，众至十余万。及坚为姚苌所杀，国仁谓其豪帅曰：“苻氏以高世之姿而困于乌合之众，可谓天也。夫守常迷运，先达耻之；见机而作，英豪之举。吾虽薄德，藉累世之资，岂可睹时来之运而不作乎！”以孝武太元十年385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领秦、河二州牧，建元曰建义。以其将乙旃音{泥土}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乾归为上将军，自余拜授各有差。置武城、武阳、安固、武始、汉阳、天水、略阳、漒川、甘松、匡朋、白马、苑川十二郡，筑勇士城以居之。
司繁去世后，国仁接替他镇守。等到苻坚发动寿春战役时，征召国仁为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恰逢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派国仁回去讨伐。步颓听说后非常高兴，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大摆酒宴，挽起袖子大声说：“苻氏过去趁着赵石之乱，妄自窃取名号，穷兵黩武，跨越八州。疆域安定后，应该用德行来安抚，却反而虚张声势，一心经营远方，骚扰百姓，使中原疲惫，违背天意，触怒人心，这样怎么能成功！而且事物达到极点就会亏损，灾祸满盈就会倾覆，这是天道。以我看来，这场战役难以避免。我要和诸位一起成就一方的基业。”等到苻坚战败回来，国仁就招集各部，有不服从的就讨伐吞并，部众达到十余万。等到苻坚被姚苌杀死，国仁对他的豪帅们说：“苻氏以超世的姿态却被乌合之众困住，这可以说是天意。守常规而迷失时运，是前代贤人所耻的；见机行事，是英豪的举动。我虽然德行浅薄，但凭借累世的资历，怎么能看到时运来了却不行动呢！”于是在孝武帝太元十年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兼任秦、河二州牧，建年号为建义。任命他的将领乙旃音{泥土}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乾归为上将军，其余任命各有等级。设置了武城、武阳、安固、武始、汉阳、天水、略阳、漒川、甘松、匡朋、白马、苑川十二个郡，修筑勇士城居住。
〔4〕鲜卑匹兰率众五千降。明年，南安秘宜及诸羌虏来击国仁，四面而至。国仁谓诸将曰：“先人有夺人之心，不可坐待其至。宜抑威饵敌，羸师以张之，军法所谓怒我而怠寇也。”于是勒众五千，袭其不意，大败之。秘宜奔还南安，寻与其弟莫侯悌率众三万余户降于国仁，各拜将军、刺史。
鲜卑匹兰率领五千部众投降。第二年，南安的秘宜和各个羌人部落来攻打国仁，从四面围上来。国仁对将领们说：“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意志，不能坐着等他们到来。应该隐藏威势引诱敌人，用弱兵来迷惑他们，这就是兵法上说的激怒我军、懈怠敌军。”于是率领五千人，出其不意地袭击，大败敌军。秘宜逃回南安，不久和他的弟弟莫侯悌率领三万多户投降了国仁，两人都被任命为将军、刺史。
〔5〕苻登遣使者署国仁使持节、大都督、都督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国仁率骑三万袭鲜卑大人密贵、裕苟、提伦等三部于六泉。高平鲜卑没奕于、东胡金熙连兵来袭，相遇于渴浑川，大战败之，斩级三千，获马五千匹。没奕于及熙奔还，三部震惧，率众迎降。署密贵建义将军、六泉侯，裕苟建忠将军、兰泉侯，提伦建节将军、鸣泉侯。
苻登派使者任命国仁为使持节、大都督、都督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国仁率领三万骑兵袭击鲜卑首领密贵、裕苟、提伦等三部在六泉。高平的鲜卑没奕于、东胡金熙联合军队来袭击，两军在渴浑川相遇，国仁大败他们，斩首三千，缴获五千匹马。没奕于和金熙逃回，三部震惊恐惧，率领部众迎接投降。国仁任命密贵为建义将军、六泉侯，裕苟为建忠将军、兰泉侯，提伦为建节将军、鸣泉侯。
〔6〕国仁建威将军叱卢乌孤跋拥众叛，保牵屯山。国仁率骑七千讨之，斩其部将叱罗侯，降者千余户。跋大惧，遂降，复其官位。因讨鲜卑越质叱黎于平襄，大破之，获其子诘归、弟子复半及部落五千余人而还。
国仁的建威将军叱卢乌孤跋率领部众反叛，据守牵屯山。国仁率领七千骑兵讨伐他，斩杀了他的部将叱罗侯，投降的有一千多户。乌孤跋非常害怕，于是投降，国仁恢复了他的官职。接着又在平襄讨伐鲜卑越质叱黎，大败他们，俘获了他的儿子诘归、侄儿复半以及部落五千多人而回。
〔7〕太元十三年388，国仁死，在位四年，伪谥宣烈王，庙号烈祖。
太元十三年，国仁去世，在位四年，被追谥为宣烈王，庙号烈祖。
〔8〕乾归，国仁弟也。雄武英杰，沈雅有度量。国仁之死也，其群臣咸以国仁子公府冲幼，宜立长君，乃推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赦其境内，改元曰太初。立其妻边氏为王后，以出连乞都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自余封拜各有差。遂迁于金城。
乞伏乾归是国仁的弟弟。他雄武英杰，沉稳文雅有度量。国仁死的时候，群臣都认为国仁的儿子公府年幼，应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推举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初。立他的妻子边氏为王后，任命出连乞都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其余封赏各有等级。于是迁都到金城。
〔9〕太元十四年389，苻登遣使署乾归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南羌独如率众七千降之。休官阿敦、侯年二部各拥五千余落，据牵屯山，为其边害。乾归讨破之，悉降其众，于是声振边服。吐谷浑大人视连遣使贡方物。鲜卑豆留<革奇>、叱豆浑及南丘鹿结并休官曷呼奴、卢水尉地跋并率众降于乾归，皆署其官爵。陇西太守越质诘归以平襄叛，自称建国将军、右贤王。干归击败之，诘归东奔陇山。既而拥众来降，乾归妻以宗女，署立义将军。
太元十四年，苻登派使者任命乾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南羌独如率领七千人投降。休官部落的阿敦、侯年两部各自拥有五千多部落，占据牵屯山，成为边境的祸害。乾归讨伐击败了他们，全部收降了他们的部众，于是声威震动边境。吐谷浑首领视连派使者进贡特产。鲜卑豆留<革奇>、叱豆浑以及南丘鹿结、休官曷呼奴、卢水尉地跋等都率领部众投降乾归，乾归都任命他们官职。陇西太守越质诘归在平襄反叛，自称建国将军、右贤王。乾归击败了他，越质诘归向东逃往陇山。不久又率领部众来投降，乾归把宗族女子嫁给他，任命他为立义将军。
〔10〕苻登将没奕于遣使结好，以二子为质，请讨鲜卑大兜国。乾归乃与没奕于攻大兜于安阳城，大兜退固鸣蝉堡，乾归攻陷之，遂还金城。为吕光弟宝所攻，败于鸣雀峡，退屯青岸。宝进追乾归，乾归使其将彭奚念断其归路，躬贯甲胄，连战败之，宝及将士投河死者万余人。
苻登的将领没奕于派使者来交好，把两个儿子作为人质，请求讨伐鲜卑大兜国。乾归就和没奕于在安阳城攻打大兜，大兜退守鸣蝉堡，乾归攻陷了它，于是回到金城。被吕光的弟弟吕宝进攻，在鸣雀峡战败，退守青岸。吕宝继续追击乾归，乾归派他的将领彭奚念切断吕宝的退路，亲自穿上铠甲，连续作战打败了吕宝，吕宝和将士投河而死的有万余人。
〔11〕苻登遣使署乾归假黄钺、大都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左丞相、大将军、河南王，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之礼。时登为姚兴所逼，遣使请兵，进封乾归梁王，命置官司，纳其妹东平长公主为梁王后。乾归遣其前将军乞伏益州、冠军翟瑥率骑二万救之。会登为兴所杀，乃还师。
苻登派使者任命乾归为假黄钺、大都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左丞相、大将军、河南王，兼任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之礼。当时苻登被姚兴逼迫，派使者请求援兵，进封乾归为梁王，命令设置官员，娶了乾归的妹妹东平长公主为梁王后。乾归派前将军乞伏益州、冠军翟瑥率领两万骑兵去救援。恰好苻登被姚兴杀死，于是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