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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一百九十五·列传第八十二

元史 · 目录

〔1〕伯颜不花的斤,字苍崖,畏吾儿氏,驸马都尉、中书丞相、封高昌王雪雪的斤之孙,驸马都尉、江浙行省丞相、封荆南王朵尔的斤之子也。倜傥好学,晓音律。初用父荫,同知信州路事,又移建德路。会徽寇犯遂安,伯颜不花的斤将义兵平之,又擒淳安叛贼方清之,以功升本路总管。至正十六年1356,授衢州路达鲁花赤。明年,行枢密院判官阿鲁灰引兵经衢州,军无纪律,所过辄大剽掠。伯颜不花的斤曰:“阿鲁灰以官军而为民患,此国贼也,可纵之乎!”乃帅兵逐之出境,郡赖以宁。升浙东都元帅,守御衢州。顷之,擢江东道廉访副使,阶中大夫。

伯颜不花的斤,字苍崖,是畏兀儿族人,驸马都尉、中书丞相、高昌王雪雪的斤的孙子,驸马都尉、江浙行省丞相、荆南王朵尔的斤的儿子。他洒脱不羁,爱好学习,通晓音律。最初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信州路同知,后又调任建德路。恰逢徽州盗贼侵犯遂安,伯颜不花的斤率领义兵平定了他们,又擒获了淳安叛贼方清之,因功升任本路总管。至正十六年,被授予衢州路达鲁花赤。第二年,行枢密院判官阿鲁灰率军经过衢州,军队没有纪律,经过之处大肆抢掠。伯颜不花的斤说:“阿鲁灰率领官军却成为百姓的祸害,这是国贼,怎么能纵容他呢!”于是率军将他驱逐出境,衢州郡得以安宁。升任浙东都元帅,驻守衢州。不久,升任江东道廉访副使,官阶中大夫。

〔2〕十八年1358二月,江西陈友谅遣贼党王奉国等,号二十万,寇信州。明年正月,伯颜不花的斤自衢引兵援焉。及至,遇奉国城东,力战,破走之。时镇南王子大圣奴、枢密院判官席闰等屯兵城中,闻伯颜不花的斤至,争开门出迎,罗拜马前。伯颜不花的斤登城四顾,誓以破贼自许。后数日,贼复来攻城,伯颜不花的斤大飨士卒,约曰:“今日破贼,不用命者斩!”乃命大都闾将阿速诸军及民义为左翼,出南门;高义、范则忠将信阳一军为右翼,出北门;自与忽都不花将沿海诸军为中军,出西门。部伍既整,因奋击入贼营,斩首数千级,贼乱,几擒奉国。适贼将突至,我军入其营者咸没,其势将殆,忽都不花复勒兵力战,大破之。二月,友谅弟友德营于城东,绕城植木栅,攻我益急。又遣伪万户周伯嘉来说降,高义潜与之通,绐忽都不花等,谓与奉国相见则兵衅可解。忽都不花信之,率则忠等十人往见,奉国囚之不遣。明日,奉国令高义以计来诱伯颜不花的斤,时伯颜不花的斤坐城上,见高义单骑来,伯颜不花的斤谓曰:“汝诱十帅,无一人还,今复来诱我耶?我头可断,足不可移!”乃数其罪,斩之。由是日夜与贼鏖战,粮竭矢尽,而气不少衰。夏四月,有大呼于城下者,曰:“有诏。”参谋海鲁丁临城问之曰:“何来?”曰:“江西来。”海鲁丁曰:“如此,乃贼耳。吾元朝臣子,可受尔伪诏乎?”呼者曰:“我主闻信州久不下,知尔忠义,故来诏。尔徒守空城,欲何为耶?”海鲁丁曰:“汝闻张睢阳事乎?”伪使者不答而去。伯颜不花的斤笑曰:“贼欲我降尔。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吾计之熟矣。”时军民唯食草苗茶纸,既尽,括靴底煮食之,又尽,掘鼠罗雀,及杀老弱以食。五月,大破贼兵。六月,奉国亲来攻城,昼夜不息者逾旬。贼皆穴地百余所,或鱼贯梯城而上。伯颜不花的斤登城,麾兵拒之。已而士卒力疲,不能战,万户顾马儿以城叛,城遂陷。席闰出降,大圣奴、海鲁丁皆死之,伯颜不花的斤力战不胜,遂自刎。其部将蔡诚,尽杀妻子,及蒋广奋力巷战。诚遇害死,广为奉国所执,爱广勇敢,使之降,广曰:“我宁为忠死,不为降生。汝等草中一盗尔,吾岂屈汝乎!”贼怒,磔广于竿,广大骂而绝。

至正十八年二月,江西的陈友谅派遣他的党羽王奉国等人,号称二十万军队,侵犯信州。第二年正月,伯颜不花的斤从衢州带兵来救援。到达后,在城东遇到王奉国的军队,奋力战斗,击退并赶走了他们。当时镇南王的儿子大圣奴、枢密院判官席闰等人在城中驻军,听说伯颜不花的斤来了,争相开门出迎,围在他的马前参拜。伯颜不花的斤登上城墙四面观察,发誓要打败贼军。过了几天,贼军又来攻城,伯颜不花的斤大摆宴席犒劳士兵,约定说:“今天打败贼军,不听从命令的斩首!”于是命令大都闾率领阿速各军和民兵作为左翼,从南门出击;高义、范则忠率领信阳一军作为右翼,从北门出击;自己与忽都不花率领沿海各军作为中军,从西门出击。队伍整顿好后,就奋力攻入贼营,斩首数千级,贼军大乱,几乎抓到王奉国。恰逢贼将突然赶到,我军攻入贼营的人马全部覆没,形势非常危险,忽都不花又统率军队力战,大败贼军。二月,陈友谅的弟弟陈友德在城东扎营,围绕城池竖起木栅栏,进攻更加紧急。又派遣伪万户周伯嘉来说服投降,高义暗中与他勾结,欺骗忽都不花等人,说与王奉国相见就可以解除战事。忽都不花相信了他,率领范则忠等十人前往,王奉国将他们囚禁起来不放回。第二天,王奉国让高义用计策来引诱伯颜不花的斤,当时伯颜不花的斤坐在城上,看见高义独自骑马前来,伯颜不花的斤对他说:“你引诱了十位将领,没有一人回来,现在又来引诱我吗?我头可断,脚不可移动!”于是列举他的罪状,杀了他。从此日夜与贼军激战,粮食耗尽箭矢用尽,但士气一点也不衰减。夏季四月,有一个人在城下大喊:“有诏书。”参谋海鲁丁到城上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从江西来。”海鲁丁说:“如此,就是贼军罢了。我是元朝的臣子,怎么能接受你们的假诏书呢?”喊的人说:“我主听说信州很久攻不下来,知道你们忠义,所以来下诏。你们白白守着空城,想干什么呢?”海鲁丁说:“你听说过张睢阳(张巡)的事情吗?”伪使者不回答就离开了。伯颜不花的斤笑着说:“贼军想让我投降吧。城在我就存在,城亡我就死亡,我考虑得很成熟了。”当时军民只能吃草苗、茶叶、纸张,吃完后,刮靴底煮着吃,又吃完,挖老鼠、张网捕雀,以及杀害老弱的人来吃。五月,大败贼军。六月,王奉国亲自来攻城,昼夜不停超过十天。贼军挖地道一百多处,有的像鱼贯一样爬梯子上城。伯颜不花的斤登上城墙,指挥军队抵抗。不久士兵疲惫,不能作战,万户顾马儿献城叛变,于是城池陷落。席闰出城投降,大圣奴、海鲁丁都战死,伯颜不花的斤力战不能取胜,于是自杀。他的部将蔡诚,杀光了妻子儿女,以及蒋广奋力巷战。蔡诚遇害而死,蒋广被王奉国抓获,王奉国喜爱蒋广的勇敢,想让他投降,蒋广说:“我宁愿为忠义而死,不愿投降而活。你们不过是草中的一盗贼罢了,我怎么能屈服于你们!”贼军大怒,将蒋广在竿子上肢解,蒋广大骂而死。

〔3〕有陈受者,信小民也。伯颜不花的斤知受有膂力,募为义兵。寻战败,为贼擒,痛骂不屈,贼焚杀之。

有一个叫陈受的人,确实是个普通老百姓。伯颜不花的斤知道陈受有体力,就招募他当了义兵。不久打了败仗,被贼人抓住,他痛骂贼人,不肯屈服,贼人就把他烧死了。

〔4〕先是,伯颜不花的斤之援信州也,尝南望泣下,曰:“我为天子司宪,视彼城之危急,忍坐视乎!吾知上报天子,下拯生民,余皆无可恤。所念者,太夫人耳。”即日入拜其母鲜于氏曰:“儿今不得事母矣。”母曰:“尔为忠臣,吾即死,复何憾!”鲜于氏,太常典簿枢之女也。伯颜不花的斤因命子也先不花,奉其母间道入福建,以江东廉访司印送行御史台,遂力守孤城而死。朝廷赐谥曰桓敏。

在这之前,伯颜不花的斤去援助信州的时候,曾经面向南方流泪说:“我作为天子的司法官员,看到那座城池如此危急,怎能忍心坐视不管呢!我知道要对上报答天子,对下拯救百姓,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可顾惜的了。所挂念的,只有母亲大人罢了。”当天,他进去拜见母亲鲜于氏,说:“儿子现在不能侍奉母亲了。”母亲说:“你做个忠臣,我就是死了,又有什么遗憾!”鲜于氏是太常典簿鲜于枢的女儿。伯颜不花的斤于是命令他的儿子也先不花,护送母亲从小路进入福建,把江东廉访司的印信送交行御史台,然后尽力坚守孤城,最终战死。朝廷赐给他的谥号叫桓敏。

〔5〕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性警敏好学,由国子生擢授经郎。尝见帝师不拜,或谂之曰:“帝师,天子素崇重,王公大臣见必俯伏作礼,公独不拜,何也?”执敬曰:“吾孔氏之徒,知尊孔氏而已,何拜异教为?”历官至侍御史。至正七年1347,擢山南道廉访使,俄移湖北道。十年1350,授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1352二月,督海运于平江,卜日将发,官大宴犒于海口。俄有客船自外至,验其券信令入,而不虞其为海寇也。既入港,即纵火鼓噪。时变起仓猝,军民扰乱,贼竟焚舟劫粮以去。执敬既走入昆山,自咎于失防,心郁郁不解。及还省,而昱岭关有警,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引军拒之,贼不得进。月鲁帖木儿俄以疾卒,贼遂犯余杭。执敬时已被命讨贼海上,至是事急,不得舍去,与平章政事定定治事省中,调兵出战,皆不利。掾史苏友龙素抗直有为,进言于执敬曰:“贼且至,城内空虚无备,奈何?”执敬曰:“吾淬砺戈矛,当歼贼以报国,傥或不克,有死而已,何畏哉!”俄报贼已至,执敬遽上马,帅众而出。中途与贼遇,乃射死贼四人,贼又逐之,射死三人。已而贼来方盛,填咽街巷,且纵火,众皆溃去。贼知其无援,呼执敬降,执敬怒叱之曰:“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谓降耶!”乃奋刀斫贼,因中枪而堕。从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枪死。事闻,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忠烈。

樊执敬,字时中,是济宁路郓城县人。他生性机敏好学,从国子生提拔为授经郎。有一次他见到帝师不肯跪拜,有人劝他说:“帝师是天子一向尊崇的,王公大臣见了都得趴下行礼,您偏偏不拜,这是为什么?”樊执敬说:“我是孔子的门徒,只知道尊重孔子罢了,为什么要拜异教呢?”他历任官职做到侍御史。至正七年,升任山南道廉访使,不久调任湖北道。至正十年,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二月,在平江监督海运,选好日子准备出发,官员们在海口设宴犒劳。忽然有客船从外面来,查验了凭证信物后让船进了港,没料到他们是海寇。一进港,他们就放火呐喊。因为事变突然,军民乱成一团,贼寇竟然烧了船、抢了粮走了。樊执敬逃进昆山,自责防备不严,心里郁闷得很。等回到省城,昱岭关告急,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带兵阻击,贼寇过不来。月鲁帖木儿不久病死了,贼寇就攻向余杭。樊执敬当时已经奉命在海上讨贼,到这关口也走不脱,就跟平章政事定定在省里处理事务,调兵出战,都打不赢。属官苏友龙一向耿直敢干,对樊执敬说:“贼快到了,城里空荡荡没防备,怎么办?”樊执敬说:“我把刀枪都磨好了,打算杀贼报国,要是干不过,就是一死,怕什么!”没多久报告贼已经到了,樊执敬急忙上马,带人冲出去。半路遇上贼,射死了四个贼,贼追上来又射死了三个。接着贼越来越多,塞满大街小巷,还放火,大伙都逃散了。贼知道他没人救援,就喊他投降,樊执敬怒骂道:“反贼!守关的官员不严,才让你们到了这里,我只恨不能把你们剁成肉酱,说什么投降!”挥刀砍贼,结果中了枪掉下马。仆人田也先骑马赶来救他,也中枪死了。朝廷听说后,追赠他为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