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玄既至巴陵,仲堪遣众距之,为玄所败。玄进至杨口,又败仲堪弟子道护,乘胜至零口,去江陵二十里,仲堪遣军数道距之。佺期自襄阳来赴,与兄广共击玄,玄惧其锐,乃退军马头。佺期等方复追玄苦战,佺期败,走还襄阳,仲堪出奔酂城,玄遣将军冯该蹑佺期,获之。广为人所缚,送玄,并杀之。仲堪闻佺期死,乃将数百人奔姚兴,至冠军城,为该所得,玄令害之。
桓玄到达巴陵后,仲堪派兵抵抗,被桓玄击败。桓玄进至杨口,又击败仲堪的弟子殷道护,乘胜至零口,距离江陵二十里,仲堪派数路军队抵抗。杨佺期从襄阳赶来,与兄杨广一起攻击桓玄,桓玄惧怕其锐气,于是退军马头。佺期等再次追击桓玄苦战,佺期战败,逃回襄阳,仲堪出奔酂城,桓玄派将军冯该追击佺期,抓获了他。杨广被人绑缚,送交桓玄,一并杀死。仲堪听说佺期死,于是带领数百人投奔姚兴,到达冠军城,被冯该抓获,桓玄下令杀害了他。
〔12〕于是遂平荆雍,乃表求领江、荆二州。诏以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以桓脩为江州刺史。玄上疏固争江州,于是进督八州及杨豫八郡,复领江州刺史。玄又辄以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时寇贼未平,朝廷难违其意,许之。玄于是树用腹心,兵马日盛,屡上疏求讨孙恩,诏辄不许。其后恩逼京都,玄建牙聚众,外托勤王,实欲观衅而进,复上疏请讨之。会恩已走,玄又奉诏解严。以伟为江州,镇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八郡,镇襄阳;遣桓振、皇甫敷、冯该等戍湓口。移沮漳蛮二千户于江南,立武宁郡;更招集流人,立绥安郡。又置诸郡丞。诏征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玄皆留不遣。自谓三分有二,知势运所归,屡上祯祥以为己瑞。
于是平定了荆州和雍州,桓玄上表请求兼领江、荆二州。下诏以桓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以桓脩为江州刺史。桓玄上疏坚决争求江州,于是进督八州及杨豫八郡,又兼领江州刺史。桓玄又擅自任命桓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当时寇贼未平,朝廷难以违背他的意思,同意了。桓玄于是任用亲信,兵马日益强盛,屡次上疏请求讨伐孙恩,下诏总是不允许。后来孙恩逼近京都,桓玄竖旗聚众,表面上说是勤王,实际想观望形势而进,又上疏请求讨伐。恰逢孙恩已退,桓玄又奉诏解严。任命桓伟为江州刺史,镇守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八郡,镇守襄阳;派遣桓振、皇甫敷、冯该等戍守湓口。迁移沮漳蛮二千户到江南,设立武宁郡;又招集流民,设立绥安郡。又设置各郡丞。下诏征召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桓玄都扣留不让走。自认为三分天下有其二,知道运势所归,屡次进献祥瑞作为自己的吉兆。
〔13〕初。庾楷既奔于玄,玄之求讨孙恩也,以为右将军。玄既解严,楷亦去职。楷以玄方与朝廷构怨,恐事不克,祸及于己,乃密结于后将军元显,许为内应。元兴初,元显称诏伐玄,玄从兄石生时为太傅长史,密书报玄。玄本谓扬土饥馑,孙恩未灭,必未遑讨己,可得蓄力养众,观衅而动。既闻元显将伐之,甚惧,欲保江陵。长史卞范之说玄曰:“公英略威名振于天下,元显口尚乳臭,刘牢之大失物情,若兵临近畿,示以威赏,则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何有延敌入境自取蹙弱者乎!”玄大悦,乃留其兄伟守江陵,抗表率众,下至寻阳,移檄京邑,罪状元显。檄至。元显大惧,下船而不克发。玄既失人情,而兴师犯顺,虑众不为用,恒有回旆之计。既过寻阳,不见王师,意甚悦,其将吏亦振。庾楷谋泄,收絷之。至姑孰,使其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攻谯王尚之。尚之败。刘牢之遣子敬宣诣玄降。
当初,庾楷投奔桓玄后,桓玄请求讨伐孙恩时,任命他为右将军。桓玄解严后,庾楷也离职。庾楷认为桓玄正与朝廷结怨,恐怕事情不成功,祸及自身,于是秘密结交后将军元显,答应做内应。元兴初年,元显声称奉诏讨伐桓玄,桓玄的从兄桓石生当时任太傅长史,秘密写信报告桓玄。桓玄本以为扬州地区饥荒,孙恩未灭,一定无暇讨伐自己,可以蓄力养众,观望形势而动。听说元显将要讨伐自己,非常害怕,想退保江陵。长史卞范之劝说桓玄:“您的英略威名震动天下,元显乳臭未干,刘牢之大失人心,如果军队临近京城,示以威赏,则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何必延敌入境自取窘迫呢!”桓玄大喜,于是留下其兄桓伟守江陵,自己上表率众东下,到达寻阳,向京城发布檄文,列举元显罪状。檄文到后,元显非常害怕,下船而不能出发。桓玄已经失去人心,却兴师犯顺,担心部众不为己用,常有回师之念。过了寻阳,不见朝廷军队,心中很高兴,其将吏也振奋。庾楷的密谋泄露,被逮捕。到达姑孰,派其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攻谯王司马尚之。尚之战败。刘牢之派其子刘敬宣到桓玄处投降。
〔14〕玄至新亭,元显自溃。玄入京师,矫诏曰:“义旗云集,罪在元显。太傅已别有教,其解严息甲,以副义心。”又矫诏加己总百揆,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又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甲杖二百人上殿。玄表列太傅道子及元显之恶,徙道子于安成郡,害元显于市。于是玄入居太傅府,害太傅中郎毛泰、泰弟游击将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尚之等,流尚之弟丹杨尹恢之、广晋伯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于交广诸郡,寻追害恢之、允之于道。以兄伟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从兄谦为左仆射、加中军将军、领选,脩为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石生为前将军、江州刺史,长史为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丹杨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大赦,改元为大亨。玄让丞相,自署太尉、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又加衮冕之服,绿綟绶,增班剑为六十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奏不名。
桓玄到达新亭,元显自行溃散。桓玄进入京城,假传诏书说:“义旗云集,罪在元显。太傅已另有命令,应当解严息甲,以符合义心。”又假传诏书加自己总百揆(总揽朝政)、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领徐州刺史,又加假黄钺(代表皇帝征伐)、羽葆鼓吹(仪仗)、班剑二十人,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甲仗二百人上殿。桓玄上表列举太傅司马道子和元显的罪恶,流放道子到安成郡,在街市杀害元显。于是桓玄入居太傅府,杀害太傅中郎毛泰、泰弟游击将军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司马尚之等,流放尚之弟丹杨尹司马恢之、广晋伯司马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到交广诸郡,不久在路上追害了恢之、允之。任命其兄桓伟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兼南蛮校尉,从兄桓谦为左仆射、加中军将军、兼管选举,桓脩为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桓石生为前将军、江州刺史,长史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丹杨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大赦,改年号为“大亨”。桓玄辞让丞相,自任太尉、兼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又加衮冕之服(皇帝礼服)、绿綟绶(绿色绶带),增加班剑为六十人,剑履上殿,入朝不快步,赞奏不称名。
〔15〕玄将出居姑孰,访之于众,王谧对曰:“《公羊》有言,周公何以不之鲁?欲天下一乎周也。愿静根本,以公旦为心。”玄善其对而不能从。遂大筑城府,台馆山池莫不壮丽,乃出镇焉。既至姑孰,固辞录尚书事,诏许之,而大政皆谘焉,小事则决于桓谦、卞范之。
桓玄将要出居姑孰,向众人征求意见,王谧回答说:“《公羊传》有言,周公为什么不去鲁国?因为想要天下统一于周朝。希望您安定根本,以周公旦为心。”桓玄认为他说得好但不能听从。于是大筑城府,台馆山池无不壮丽,然后出镇姑孰。到达姑孰后,坚决辞让录尚书事,下诏允许,但大政都咨询他,小事则由桓谦、卞范之决定。
〔16〕自祸难屡构,干戈不戢,百姓厌之。思归一统。及玄初至也,黜凡佞,擢俊贤,君子之道粗备,京师欣然。后乃陵侮朝廷,幽摈宰辅,豪奢纵欲,众务繁兴,于是朝野失望,人不安业。时会稽饥荒,玄令赈贷之。百姓散在江湖采梠,内史王愉悉召之还。请米,米既不多,吏不时给,顿仆道路死者十八九焉。玄又害吴兴太守高素、辅国将军竺谦之、谦之从兄高平相朗之、辅国将军刘袭、袭弟彭城内史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皆牢之之党,北府旧将也。袭兄冀州刺史轨及宁朔将军高雅之、牢之子敬宣并奔慕容德。玄讽朝廷以己平元显功,封豫章公,食安成郡地方二百二十五里,邑七千五百户;平仲堪、佺期功,封桂阳郡公,地方七十五里,邑二千五百户;本封南郡如故。玄以豫章改封息升,桂阳郡公赐兄子濬,降为西道县公。又发诏为桓温讳,有姓名同者一皆改之,赠其母马氏豫章公太夫人。元兴二年403,玄诈表请平姚兴,又讽朝廷作诏,不许。玄本无资力,而好为大言,既不克行,乃云奉诏故止。初欲饰装,无他处分,先使作轻舸,载服玩及书画等物。或谏之,玄曰:“书画服玩既宜恒在左右,且兵凶战危,脱有不意,当使轻而易运。”众咸笑之。
自从祸难屡次发生,战事不断,百姓厌烦,希望统一。等到桓玄初到京城时,罢黜庸佞,提拔俊贤,君子之道粗略具备,京城人心欢喜。后来却凌侮朝廷,幽禁排斥宰辅,豪奢纵欲,众多事务繁兴,于是朝野失望,人不安业。当时会稽饥荒,桓玄下令赈贷。百姓散在江湖采梠(野谷),内史王愉全部召还。请求发米,米既不多,吏员又不及时给,倒毙在道路上的有十之八九。桓玄又杀害吴兴太守高素、辅国将军竺谦之、谦之从兄高平相竺朗之、辅国将军刘袭、袭弟彭城内史刘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都是刘牢之的同党,北府旧将。刘袭的兄长冀州刺史刘轨及宁朔将军高雅之、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都投奔慕容德。桓玄暗示朝廷以自己平定元显的功劳,封豫章公,食邑安成郡地方二百二十五里,七千五百户;平定仲堪、佺期的功劳,封桂阳郡公,地方七十五里,二千五百户;本来的南郡公爵位照旧。桓玄将豫章公改封给儿子桓升,桂阳郡公赐给兄子桓濬,降为西道县公。又下诏为桓温避讳,有姓名相同的一律改掉,赠其母马氏为豫章公太夫人。元兴二年,桓玄假意上表请求讨平姚兴,又暗示朝廷下诏不许。桓玄本来没有实力,却好说大话,既然不能实行,便说是奉诏而停止。起初想整装,没有其他安排,先让人制作轻便小船,装载服玩及书画等物。有人劝谏,桓玄说:“书画服玩适宜常放在身边,而且兵凶战危,倘有不测,应当使它们轻便易运。”众人都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