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羊耽妻辛氏 杜有道妻严氏 王浑妻钟氏 郑袤妻曹氏 愍怀太子妃王氏 郑休妻石氏 陶侃母湛氏 贾浑妻宗氏 梁纬妻辛氏 许延妻杜氏 虞潭母孙氏 周顗母李氏 张茂妻陆氏 尹虞二女 荀崧小女灌 王凝之妻谢氏 刘臻妻陈氏 皮京妻龙氏 孟昶妻周氏 何无忌母刘氏 刘聪妻刘氏 王广女 陕妇人 靳康女 韦逞母宋氏 张天锡妾阎氏薛氏 苻坚妾张氏 窦滔妻苏氏 苻登妻毛氏 慕容垂妻段氏 段丰妻慕容氏 吕纂妻杨氏 吕绍妻张氏 凉武昭王李玄盛后尹氏
以下是列女传中的人物:羊耽的妻子辛氏、杜有道的妻子严氏、王浑的妻子钟氏、郑袤的妻子曹氏、愍怀太子的妃子王氏、郑休的妻子石氏、陶侃的母亲湛氏、贾浑的妻子宗氏、梁纬的妻子辛氏、许延的妻子杜氏、虞潭的母亲孙氏、周顗的母亲李氏、张茂的妻子陆氏、尹虞的两个女儿、荀崧的小女儿荀灌、王凝之的妻子谢氏、刘臻的妻子陈氏、皮京的妻子龙氏、孟昶的妻子周氏、何无忌的母亲刘氏、刘聪的妻子刘氏、王广的女儿、陕县的妇人、靳康的女儿、韦逞的母亲宋氏、张天锡的妾阎氏和薛氏、苻坚的妾张氏、窦滔的妻子苏氏、苻登的妻子毛氏、慕容垂的妻子段氏、段丰的妻子慕容氏、吕纂的妻子杨氏、吕绍的妻子张氏、凉武昭王李玄盛的王后尹氏。
〔2〕夫三才分位,室家之道克隆;二族交欢,贞烈之风斯著。振高情而独秀,鲁册于是飞华;挺峻节而孤标,周篇于焉腾茂。徽烈兼劭,柔顺无愆,隔代相望,谅非一绪。然则虞兴妫汭,夏盛涂山,有娀、有{新女}广隆殷之业,大任、大姒衍昌姬之化,马邓恭俭,汉朝推德,宣昭懿淑,魏代扬芬,斯皆礼极中闱,义殊月室者矣。至若恭姜誓节,孟母求仁,华率傅而经齐,樊授规而霸楚,讥文伯于奉剑,让子发于分菽,少君之从约礼,孟光之符隐志,既昭妇则,且擅母仪。子政缉之于前,元凯编之于后,具宣闺范,有裨阴训。故上从泰始,下迄恭安,一操可称,一艺可纪,咸皆撰录,为之传云。或位极后妃,或事因夫子,各随本传,今所不录。在诸伪国,暂阻王猷,天下之善,足以惩劝,亦同搜次,附于篇末。
天、地、人三才各有其位,家庭伦理之道因而兴盛;两姓家族联姻欢好,贞洁刚烈的风气由此彰显。有人振作高尚的情操而独自出众,鲁国的史册因此大放光彩;有人挺立高峻的节操而孤傲超群,周代的典籍因此繁盛。美好的功业与德行兼备,柔顺而不犯过失,隔代相望,实在不是单一脉络。然而,虞舜兴起于妫水之曲,夏朝兴盛于涂山,有娀氏和有邰氏扩大了殷商的基业,太任和太姒发展了周室的教化,马皇后、邓皇后恭谨俭朴,汉朝推崇她们的美德,宣昭、懿淑在魏代播扬芬芳,这些都是礼数达到宫中极致、道义不同于常人的典范。至于恭姜誓守节操,孟母追求仁义,华氏率领傅氏而治理齐国,樊氏传授规矩而辅助楚国称霸,讥讽文伯于奉剑之事,让子发在分菽之礼,少君遵循简约的礼法,孟光符合隐逸的志向,既昭示了妇道,又拥有母仪。刘向(子政)在前编纂,杜预(元凯)在后编辑,全部宣扬闺门规范,有助于女子教育。所以从泰始年间开始,到恭帝、安帝为止,凡有一种值得称道的操守、一种值得记载的技艺,都加以撰写记录,为她们作传。有些是地位极高的后妃,有些是因丈夫儿子的事迹被记载,各自跟随本传,这里不再收录。在那些伪政权中,暂时阻隔了王道教化,但天下的善行,足以劝善惩恶,也一并搜集编辑,附在篇末。
〔3〕羊耽妻辛氏,字宪英,陇西人,魏侍中毗之女也。聪朗有才鉴。初,魏文帝得立为太子,抱毗项谓之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
羊耽的妻子辛氏,字宪英,是陇西人,魏国侍中辛毗的女儿。她聪明开朗,有鉴别人才的能力。当初,魏文帝被立为太子时,抱着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的喜悦吗?”辛毗把这件事告诉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是要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可以不忧虑,主持国家不可以不恐惧,应当忧虑却反而喜悦,怎么能长久呢!魏国恐怕不会昌盛吧?”
〔4〕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宣帝将诛爽,因其从魏帝出而闭城门,爽司马鲁芝率府兵斩关赴爽,呼敞同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尔。明皇帝临崩,把太傅臂,属以后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独专权势,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爽耳。”敞曰:“然则敞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也。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汝从众而已。”敞遂出。宣帝果诛爽。事定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
她的弟弟辛敞担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司马懿(宣帝)将要诛杀曹爽,趁着曹爽跟从魏帝出城而关闭城门,曹爽的司马鲁芝率领府兵砍开城门奔赴曹爽,招呼辛敞一同去。辛敞害怕,问宪英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对国家不利,事情可以这样吗?”宪英说:“事情有不可预知的,但以我推测,太傅恐怕不得不这样做。明皇帝临终时,拉着太傅的手臂,将后事托付给他,这话还在朝臣的耳中。而且曹爽与太傅都接受托付的重任,却独自专权,对王室不忠,对人事不公,这次行动不过是要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那么我不用出去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职守,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中,尚且要怜悯他;为人执鞭驾车却抛弃他的事,是不吉利的。况且为人所任用,就为人而死,这是亲近的职责,你随大流就是了。”辛敞于是出去。司马懿果然诛杀了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感叹说:“我如果不和姐姐商量,几乎违背了道义!”
〔5〕其后钟会为镇西将军,宪英谓耽从子祜曰:“钟士季何故西出?”祐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会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矣。”琇固请于文帝,帝不听。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会至蜀果反,琇竟以全归。祜尝送锦被,宪英嫌其华,反而覆之,其明鉴俭约如此。泰始五年269卒,年七十九。
后来钟会担任镇西将军,宪英对羊耽的侄子羊祜说:“钟士季为什么向西出兵?”羊祜说:“将要去灭蜀。”宪英说:“钟会做事放纵专横,这不是长久居于人下的道理,我担心他有别的野心。”等钟会将要出发时,他请求任命宪英的儿子羊琇为参军,宪英忧虑地说:“从前我为国家担忧,今天灾难降临到我家了。”羊琇坚决向文帝请求,文帝不答应。宪英对羊琇说:“去吧,要警惕!古代的君子在家则尽孝于父母,在外则尽节于国家;在职要思考自己的职责,在道义上要思考自己的立身,不给父母留下忧患罢了。在军队之中能够有所帮助的,大概只有仁爱宽恕吧!”钟会到蜀地后果然反叛,羊琇最终得以保全而归。羊祜曾经送锦被,宪英嫌它太华丽,反过来盖,她的明察和俭朴就像这样。泰始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6〕杜有道妻严氏,字宪,京兆人也。贞淑有识量。年十三,适于杜氏,十八而嫠居。子植、女韡并孤藐,宪虽少,誓不改节,抚育二子,教以礼度,植遂显名于时,韡亦有淑德,傅玄求为继室,宪便许之。时玄与何晏、邓飏不穆,晏等每欲害之,时人莫肯共婚。及宪许玄,内外以为忧惧。或曰:“何、邓执权,必为玄害,亦由排山压卵,以汤沃雪耳,奈何与之为亲?”宪曰:“尔知其一,不知其他。晏等骄移,必当自败,司马太傅兽睡耳,吾恐卵破雪销,行自有在。”遂与玄为婚。晏等寻亦为宣帝所诛。植后为南安太守。
杜有道的妻子严氏,字宪,是京兆人。她贞洁贤淑,有见识有度量。十三岁时嫁到杜家,十八岁时就守寡了。她的儿子杜植、女儿杜韡都很年幼孤单,严氏虽然年轻,但发誓不再改嫁,亲自抚养两个孩子,用礼法教导他们,后来杜植在当时出了名,杜韡也有美好的德行。傅玄请求娶她做继室,严氏就答应了。当时傅玄与何晏、邓飏关系不好,何晏他们总想害傅玄,当时的人没有谁愿意与傅玄结亲。等到严氏答应了傅玄,家族内外的人都为此担忧害怕。有人说:“何晏、邓飏手握大权,一定会害傅玄,这就像移山压卵,用热水浇雪一样,为什么要与他结亲呢?”严氏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何晏等人骄横放纵,必定会自取灭亡,司马太傅现在只不过像野兽一样在睡觉罢了,我担心卵破雪消(危险的发生),自然会有它的结果。”于是与傅玄结了婚。何晏等人不久果然被司马懿诛杀。杜植后来做了南安太守。
〔7〕植从兄预为秦州刺史,被诬,征还,宪与预书戒之曰:“谚云忍辱至三公。卿今可谓辱矣,能忍之,公是卿坐。”预后果为仪同三司。玄前妻子咸年六岁,尝随其继母省宪,谓咸曰:“汝千里驹也,必当远至。”以其妹之女妻之。咸后亦有名于海内。其知人之鉴如此。年六十六卒。
杜植的堂兄杜预担任秦州刺史,被人诬陷,被召回京城,严氏写信告诫杜预说:“谚语说能忍受屈辱才能做到三公。你现在可以说受辱了,能忍受它,三公的位置就是你的。”杜预后来果然成为仪同三司。傅玄前妻的儿子傅咸六岁时,曾随他的继母来探望严氏,严氏对傅咸说:“你是千里马,必定能到达远方。”把她妹妹的女儿嫁给傅咸。傅咸后来也在天下闻名。她识人的眼光就是这样。六十六岁时去世。
〔8〕王浑妻钟氏,字琰,颍川人,魏太傅繇曾孙也。父徽,黄门郎。琰数岁能属文,及长,聪慧弘雅,博览记籍。美容止,善啸咏,礼仪法度为中表所则。既适浑,生济。浑尝共琰坐,济趋庭而过,浑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子故不翅如此。”参军,谓浑中弟沦也。琰女亦有才淑,为求贤夫。时有兵家子甚俊,济欲妻之,白琰,琰曰:“要令我见之。”济令此兵与群小杂处,琰自帏中察之,既而谓济曰:“绯衣者非汝所拔乎?”济曰:“是。”琰曰:“此人才足拔萃,然地寒寿促,不足展其器用,不可与婚。”遂止。其人数年果亡。琰明鉴远识,皆此类也。
王浑的妻子钟氏,字琰,是颍川人,魏国太傅钟繇的曾孙女。父亲钟徽,任黄门郎。钟琰几岁时就能写文章,长大后,聪慧弘雅,博览群书。容貌举止美好,擅长吟咏,礼仪法度被表亲们当作榜样。嫁给王浑后,生了王济。王浑曾与钟琰同坐,王济从庭中快步走过,王浑高兴地说:“生了这样的儿子,足以安慰人心。”钟琰笑着说:“如果让我嫁给参军,生的儿子本来就不止这样。”参军,指的是王浑的二弟王沦。钟琰的女儿也有才华淑德,钟琰为她寻求贤良的丈夫。当时有个兵家子弟很英俊,王济想把妹妹嫁给他,禀告钟琰,钟琰说:“要让我见见他。”王济让这个兵家子弟与一群普通人混在一起,钟琰从帷帐中观察他,然后对王济说:“穿红衣的不是你选中的人吗?”王济说:“是。”钟琰说:“此人才能足以出众,但门第低微且寿命短促,不足以施展他的才能,不能与他结亲。”于是作罢。那个人几年后果然死了。钟琰的明察远见,都是这类事。
〔9〕浑弟湛妻郝氏亦有德行,琰虽贵门,与郝雅相亲重,郝不以贱下琰,琰不以贵陵郝,时人称钟夫人之礼,郝夫人之法云。
王浑的弟弟王湛的妻子郝氏也有德行,钟琰虽然出身高贵,但与郝氏非常亲近尊重,郝氏不因为自己地位低就讨好钟琰,钟琰不因为自己高贵就欺凌郝氏,当时的人称赞钟夫人的礼数和郝夫人的法度。
〔10〕郑袤妻曹氏。鲁国薛人也。袤先娶孙氏,早亡,娉之为继室。事舅姑甚孝,躬纺绩之勤,以充奉养,至于叔妹群娣之间,尽其礼节,咸得欢心。及袤为司空,其子默等又显朝列,时人称其荣贵。曹氏深惧盛满,每默等升进,辄忧之形于声色。然食无重味,服浣濯之衣,袤等所获禄秩,曹氏必班散亲姻,务令周给,家无余赀。
郑袤的妻子曹氏,是鲁国薛县人。郑袤先娶孙氏,孙氏早亡,便聘娶曹氏为继室。曹氏侍奉公婆非常孝顺,亲自纺纱织布,勤劳地供给奉养,至于叔伯、小姑、妯娌之间,也尽到礼节,都得到她们的欢心。等郑袤担任司空,他的儿子郑默等人又在朝廷显贵,当时的人称赞他们荣华富贵。曹氏非常害怕盛极而衰,每当郑默等人升迁,她就忧虑得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但吃饭没有两种以上的味道,穿洗过的衣服,郑袤等人所得的俸禄,曹氏必定分发给亲戚,务必使他们周济充足,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