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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九十三·列传第六十三

晋书 · 目录

〔16〕杜乂,字弘理,成恭皇后父,镇南将军预孙,尚书左丞锡之子也。性纯和,美姿容,有盛名于江左。王羲之见而目之曰:“肤若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人也。”桓彝亦曰:“卫玠神清,杜乂形清。”袭封当阳侯,辟公府掾,为丹杨丞。早卒,无男,生后而乂终,妻裴氏嫠居养后,以礼自防,甚有德音。咸康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穆。封裴氏为高安乡君,邑五百户。至孝武帝时,崇进为广德县君。裴氏寿考,百姓号曰杜姥。初,司徒蔡谟甚器重乂,尝言于朝曰:“恨诸君不见杜乂也。”其为名流所重如此。

杜乂,字弘理,是成恭皇后的父亲,镇南将军杜预的孙子,尚书左丞杜锡的儿子。性情纯和,容貌美丽,在江左有盛名。王羲之见到他评价说:“皮肤像凝脂,眼睛像点漆,这是神仙中人。”桓彝也说:“卫玠神清,杜乂形清。”袭封当阳侯,被征召为公府掾,任丹杨丞。早逝,没有儿子,生下女儿(即皇后)后杜乂就去世了,妻子裴氏寡居抚养女儿,以礼自守,很有德行声誉。咸康初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穆。封裴氏为高安乡君,食邑五百户。到孝武帝时,进封为广德县君。裴氏长寿,百姓称她为杜姥。当初,司徒蔡谟很器重杜乂,曾在朝廷上说:“遗憾诸位没有见到杜乂。”他就是如此被名流看重。

〔17〕褚裒,字季野,康献皇后父也。祖,有局量,以干用称。尝为县吏,事有不合,令欲鞭之,曰:“物各有所施,榱椽之材不合以为藩落也,愿明府垂察。”乃舍之。家贫,辞吏。年垂五十,镇南将军羊祜与有旧,言于武帝,始被升用,官至安东将军。父洽,武昌太守。

褚裒,字季野,是康献皇后的父亲。祖父褚,有器量,以才干著称。曾担任县吏,事情有不合,县令要鞭打他,他说:“东西各有各的用途,榱椽之材不适合做篱笆,希望明府明察。”于是放过他。家境贫寒,辞去吏职。年近五十,镇南将军羊祜与他有旧交,对武帝说,才被升用,官至安东将军。父亲褚洽,任武昌太守。

〔18〕裒少有简贵之风,与京兆杜乂俱有盛名,冠于中兴。谯国桓彝见而目之曰:“季野有皮里阳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所褒贬也。谢安亦雅重之,恒云:“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初辟西阳王掾、吴王文学。苏峻之构逆也,车骑将军郗鉴以裒为参军。峻平,以功封都乡亭侯,稍迁司徒从事中郎,除给事黄门侍郎。康帝为琅邪王时,将纳妃,妙选素望,诏娉裒女为妃,于是出为豫章太守。及康帝即位,征拜侍中,迁尚书。以后父,苦求外出,除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半洲。在官清约,虽居方伯,恒使私童樵采。顷之,征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裒以中书铨管诏命,不宜以姻戚居之,固让,诏以为左将卦、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镇金城,又领琅邪内史。

褚裒年少时有简贵之风,与京兆杜乂都有盛名,冠于中兴时期。谯国桓彝见到他评价说:“季野有皮里阳秋。”意思是说外表不评论好坏,而内心有所褒贬。谢安也很敬重他,常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四时之气也完备了。”起初被征召为西阳王掾、吴王文学。苏峻叛乱时,车骑将军郗鉴以褚裒为参军。苏峻平定后,以功封都乡亭侯,逐渐迁司徒从事中郎,除给事黄门侍郎。康帝为琅邪王时,将要纳妃,精心选拔有素望的人,下诏聘娶褚裒的女儿为妃,于是褚裒出为豫章太守。等到康帝即位,征拜侍中,迁尚书。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苦苦请求外出,除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在官清廉简约,虽居方伯之位,常让私童砍柴。不久,征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褚裒认为中书掌管诏命,不宜以姻亲居此职,坚决辞让,诏书任命他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镇守金城,又领琅邪内史。

〔19〕初,裒总角诣庾亮,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骇然,亮曰:“有不祥乎?”璞曰:“此非人臣卦,不知此年少何以乃表斯祥?二十年外,吾言方验。”及此二十九年而康献皇太后临朝,有司以裒皇太后父,议加不臣之礼,拜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裒以近戚,惧获讥嫌,上疏固请居藩,曰:“臣以虚鄙,才不周用,过蒙国恩,累忝非据。无劳受宠,负愧实深,岂可复加殊特之命,显号重叠!臣有何勋可以克堪?何颜可以冒进?委身圣世,岂复遗力,实惧颠坠,所误者大。今王略未振,万机至殷,陛下宜委诚宰辅,一遵先帝任贤之道,虚己受成,坦平心于天下,无宜内示私亲之举,朝野失望,所损岂少!”于是改授都督徐兖青扬州之晋陵吴国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京口。

当初,褚裒童年时去见庾亮,庾亮让郭璞为他占卜。卦成后,郭璞惊骇,庾亮说:“有不祥吗?”郭璞说:“这不是人臣的卦,不知这个少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祥兆?二十年之后,我的话才会应验。”到此时二十九年,康献皇太后临朝,有关部门因褚裒是皇太后父亲,建议加不臣之礼,拜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褚裒因为是近戚,怕招致讥嫌,上疏坚决请求留居藩镇,说:“臣以虚鄙,才能不周于用,过分蒙受国恩,多次忝居非据之位。无功劳而受宠,负愧很深,岂可再加特殊之命,显号重叠!臣有何功劳可以胜任?有何脸面可以冒进?委身圣世,岂敢再留余力,实在害怕颠坠,所误者大。现在王略未振,万机至殷,陛下应委诚宰辅,一遵先帝任贤之道,虚己受成,坦平心于天下,不宜内示私亲之举,使朝野失望,所损不少!”于是改授都督徐兖青扬州之晋陵吴国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

〔20〕永和初,复征裒,将以为扬州、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说裒曰:“会稽王令德,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长史王胡之亦劝焉,于是固辞归藩,朝野咸叹服之。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固辞开府。裒又以政道在于得才,宜委贤任能,升敬旧齿,乃荐前光禄大夫顾和、侍中殷浩。疏奏,即以和为尚书令,浩为扬州刺史。

永和初年,又征召褚裒,将要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劝说褚裒:“会稽王有美德,是国家的周公,您应该把大政交给他。”褚裒的长史王胡之也劝他,于是坚决辞让回到藩镇,朝野都赞叹佩服。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坚决辞让开府。褚裒又认为政道在于得才,应委贤任能,升敬旧齿,于是推荐前光禄大夫顾和、侍中殷浩。疏奏后,立即以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

〔21〕及石季龙死,裒上表请伐之,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可先遣偏师。裒重陈前所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示以威信,后遣督护麋嶷进军下邳,贼即奔溃,嶷率所领据其城池,今宜速发,以成声势,于是除征讨大都督青、扬、徐、兖、豫五州诸军事。裒率众三万径进彭城,河朔士庶归降者日以千计,裒抚纳之,甚得其欢心。先遣督护徐龛伐沛,获伪相支重,郡中二千余人归降。鲁郡山有五百余家,亦建义请援,裒遣龛领锐卒三千迎之。龛违裒节度,军次代陂,为石遵将李菟所败,死伤太半,龛执节不挠,为贼所害。裒以《春秋》责帅,授任失所,威略亏损,上疏自贬,以征北将军行事,求留镇广陵。诏以偏帅之责,不应引咎,逋寇未殄,方镇任重,不宜贬降,使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

等到石季龙(石虎)死,褚裒上表请求讨伐他,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可先派偏师。褚裒再次陈述之前所派前锋督护王颐之等直接前往彭城,示以威信,后派督护麋嶷进军下邳,贼即奔溃,麋嶷率所部占据其城池,现在应速发以成声势,于是任命他为征讨大都督青、扬、徐、兖、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众三万直接进兵彭城,河朔士庶归降者每日以千计,褚裒安抚接纳,深得他们欢心。先派督护徐龛伐沛,抓获伪相支重,郡中二千余人归降。鲁郡山中有五百余家,也起义请求援助,褚裒派徐龛领锐卒三千迎接。徐龛违背褚裒节度,驻军代陂,被石遵的将领李菟打败,死伤大半,徐龛执节不屈,被贼杀害。褚裒以《春秋》责帅,授任失所,威略亏损,上疏自贬,以征北将军行事,请求留镇广陵。诏书认为偏帅之责,不应引咎,逋寇未灭,方镇任重,不宜贬降,让他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

〔22〕时石季龙新死,其国大乱,遗户二十万口渡河,将归顺,乞师救援。会裒已旋,威势不接,莫能自拔,皆为慕容皝及苻健之众所掠,死亡咸尽。裒以远图不就,忧慨发病。及至京口,闻哭声甚众,裒问:“何哭之多?”左右曰:“代陂之役也。”裒益惭恨。永和五年349卒,年四十七,远近嗟悼,吏士哀慕之。赠侍中、太傅,本官如故,谥曰元穆。子歆,字幼安,以学行知名,历散骑常侍、秘书监。

当时石季龙刚死,他的国家大乱,遗民二十万口渡河,准备归顺,请求军队救援。恰逢褚裒已回师,威势不接,不能自救,都被慕容皝和苻健的部众掠夺,死亡殆尽。褚裒因远图不成,忧慨发病。等到京口,听到哭声很多,褚裒问:“为什么哭的人这么多?”左右说:“是代陂之役的。”褚裒更加惭愧悔恨。永和五年去世,年四十七,远近嗟悼,吏士哀慕。追赠侍中、太傅,本官如故,谥号元穆。儿子褚歆,字幼安,以学行知名,历任散骑常侍、秘书监。

〔23〕何准,字幼道,穆章皇后父也。高尚寡欲,弱冠知名,州府交辟,并不就。兄充为骠骑将军,劝其令仕,准曰:“第五之名何减骠骑?”准兄弟中第五,故有此言。充居宰辅之重,权倾一时,而准散带衡门,不及人事,唯诵佛经,修营塔庙而已。征拜散骑郎,不起。年四十七卒。升平元年357,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子惔以父素行高洁,表让不受。三子:放、惔、澄。

何准,字幼道,是穆章皇后的父亲。高尚寡欲,二十岁知名,州府交相征召,都不就任。哥哥何充为骠骑将军,劝他出仕,何准说:“第五的名声哪里比骠骑差?”何准在兄弟中排行第五,所以这样说。何充居宰辅之重,权倾一时,而何准散带衡门,不参与人事,只诵佛经,修建塔庙而已。征拜散骑郎,不起。年四十七去世。升平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儿子何惔因父亲素行高洁,上表辞让不受。三个儿子:何放、何惔、何澄。

〔24〕放继充。

何放过继给何充为后。

〔25〕惔官至南康太守,早卒。惔子元度,西阳太守;次叔度,太常卿、尚书。

何惔官至南康太守,早逝。何惔的儿子何元度,任西阳太守;次子何叔度,任太常卿、尚书。

〔26〕澄字季玄,起家秘书郎,转丞,清正有器望,累迁秘书监、太常、中护军。孝武帝深爱之,以为冠军将军、吴国内史。太元末,琅邪王出居外第,妙选师傅,征拜尚书,领琅邪王师。安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典选、王师如故。时澄脚疾,固让,特听不朝,坐家视事。又领本州大中正。及桓玄执政,以疾奏免,卒于家。安帝反正,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长子籍,早卒。次子融,元熙中,为大司农。

何澄字季玄,起家秘书郎,转秘书丞,清正有器望,累迁秘书监、太常、中护军。孝武帝很喜爱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吴国内史。太元末年,琅邪王出居外第,精心选拔师傅,征拜尚书,领琅邪王师。安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典选、王师如故。当时何澄有脚疾,坚决辞让,特许不上朝,在家处理公务。又领本州大中正。等到桓玄执政,因病奏请免官,在家中去世。安帝反正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长子何籍,早逝。次子何融,元熙年间,任大司农。

〔27〕王濛,字仲祖,哀靖皇后父也。曾祖黯,历位尚书。祖佑,北军中候。父讷,新淦令。濛少时放纵不羁,不为乡曲所齿,晚节始克己励行,有风流美誉,虚己应物,恕而后行,莫不敬爱焉。事诸母甚谨,奉禄资产常推厚居薄,喜愠不形于色,不修小洁,而以清约见称。善隶书。美姿容,尝览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生如此儿邪!”居贫,帽败,自入市买之,妪悦其貌,遗以新帽,时人以为达。与沛国刘惔齐名友善,惔常称濛性至通,而自然有节,濛每云:“刘君知我,胜我自知。”时人以惔方荀奉倩,濛比袁曜卿,凡称风流者,举濛、惔为宗焉。

王濛,字仲祖,是哀靖皇后的父亲。曾祖王黯,历任尚书。祖父王佑,任北军中候。父亲王讷,任新淦县令。王濛少年时放纵不羁,不被乡里人所看重,晚年才克己励行,有风流美誉,虚己应物,推己及人而后行,没有不敬爱他的。侍奉几位母亲很谨慎,俸禄资产常推厚居薄,喜怒不形于色,不修小洁,而以清约见称。擅长隶书。容貌俊美,曾照镜子,称呼他父亲的字说:“王文开生出这样的儿子啊!”家境贫寒,帽子破旧,自己到市场买,老妇喜欢他的容貌,送他新帽,当时人认为他通达。与沛国刘惔齐名友善,刘惔常称赞王濛性情极为通达,而自然有节,王濛常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了解自己。”当时人把刘惔比作荀奉倩,把王濛比作袁曜卿,凡是称风流的人,都推举王濛、刘惔为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