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应贞 成公绥 左思 赵至 邹湛 枣据 褚陶 王沉 张翰 庾阐 曹毗李充 袁宏 伏滔 罗含 顾恺之 郭澄之
这一段话列出了一些晋代的人物，分别是应贞、成公绥、左思、赵至、邹湛、枣据、褚陶、王沉、张翰、庾阐、曹毗、李充、袁宏、伏滔、罗含、顾恺之、郭澄之。这些人大多是当时的文学名士，在《晋书》中都有记载。
〔2〕夫文以化成，惟圣之高义；行而不远，前史之格言。是以温洛祯图，绿字符其丕业；苑山灵篆，金简成其帝载。既而书契之道聿兴，钟石之文逾广，移风俗于王化，崇孝敬于人伦，经纬乾坤，弥纶中外，故知文之时义大哉远矣！
文是用来教化成就万物的，这是圣人高深的意义；行为不依靠文字就不能流传久远，这是前代史书中的格言。所以温洛出现祥瑞的河图，绿字显示着伟大的功业；苑山出现灵异的篆文，金简成就了帝王的事业。此后，文字书写之道兴起，钟鼎碑石的文字更加广泛，用王道教化来改变风俗，在人伦关系中推崇孝敬，治理天地，包罗内外，因此知道文章的时代意义真是重大而深远啊！
〔3〕洎姬历云季，歌颂滋繁，荀宋之流，导源自远，总金羁而齐骛，扬玉轪而并驰，言泉会于九流，交律谐于六变。自时已降，轨躅同趋，西都贾马，耀灵蛇于掌握，东汉班张，发雕龙于绨椠，俱标称首，咸推雄伯。逮乎当涂基命，文宗郁起，三祖叶其高韵，七子分其丽则，《翰林》总其菁华，《典论》详其藻绚，彬蔚之美，竞爽当年。得独陈王，思风遒举，备乎典奥，悬诸日月。
到了周朝末年，歌颂的诗文越来越多，荀况、宋玉这类文人，源流深远，他们总揽缰绳一起奔驰，扬起车轴并驾齐驱，言辞的源泉汇合了九流百家，音律配合了六种变化。从此以后，文人们沿着相同的轨迹前进，西汉的贾谊、司马相如，在掌中闪耀着灵蛇般的文采；东汉的班固、张衡，在绢帛上写出雕龙般的文章，都被称为首屈一指，都被推为文坛领袖。等到曹魏承受天命建立基业，文坛宗师纷纷兴起，三祖共同唱和高雅的韵调，七子分别展现华丽的文采，《翰林》总括了他们的精华，《典论》详述了他们的文采，文采繁盛华美，在当年竞相争艳。唯独陈王曹植，文思遒劲奔放，具备了经典深奥的美，如同日月高悬。
〔4〕及金行纂极，文雅斯盛，张载擅铭山之美，陆机挺焚研之奇，潘夏连辉，颉颃名辈，并综采繁缛，杼轴清英，穷广内之青编，缉平台之丽曲，嘉声茂迹，陈诸别传。至于吉甫、太冲，江右之才杰；曹毗、庾阐，中兴之时秀。信乃金相玉润，林荟川冲，埒美前修，垂裕来叶。今撰其鸿笔之彦，著之《文苑》云。
等到晋朝建立，文雅之风盛行。张载以铭山（剑阁铭）之美著称，陆机有焚砚（文赋）之奇，潘岳与夏侯湛光彩相连，与名流相抗衡。他们一起综合采摘繁富的辞藻，精心构思清美的文章，穷尽宫廷中的藏书，汇集平台上的丽曲，美好的名声和事迹记录在别传中。至于吉甫、太冲，是江右的才俊；曹毗、庾阐，是中兴时期的时贤。确实是金相玉润，如林木荟萃、河流汇聚，与前贤比美，给后代留下富足。现在选取那些文章大家，记载在《文苑》中。
〔5〕应贞，字吉甫，汝南南顿人，魏侍中璩之子也。自汉至魏，世以文章显，轩冕相袭，为郡盛族。贞善谈论，以才学称。夏侯玄有盛名，贞诣玄，玄甚重之。举高第，频历显位。武帝为抚军大将军，以为参军。及践阼，迁给事中。帝于华林园宴射，贞赋诗最美。其辞曰：
应贞，字吉甫，是汝南南顿人，魏朝侍中应璩的儿子。从汉朝到魏朝，他们家世代凭借文章显赫，官帽官服代代相传，是郡中的大族。应贞善于言谈议论，凭借才学被人称道。夏侯玄有很大的名气，应贞去拜访他，夏侯玄非常看重他。应贞被举荐为高第，多次担任显要的官职。晋武帝做抚军大将军时，任用他为参军。等到武帝即位登基后，应贞升任给事中。武帝在华林园设宴射箭，应贞所赋的诗最美。他的诗说：
〔6〕悠悠太上，人之厥初。皇极肇建，彝伦攸敷。五德更运，应录受符。陶唐既谢，天历在虞。于时上帝，乃顾惟眷。光我晋祚，应期纳禅。位以龙飞，文以豹变。玄泽滂流，仁风潜扇。区内宅心，方隅回面。天垂其象，地耀其文。凤鸣朝阳，龙翔景云。嘉禾重颖，蓂荚载芬。率土咸宁，人胥悦欣。
遥远的上古时代，人类的初始阶段。帝王统治的准则开始建立，伦理纲常得以广泛施行。五德（五行之德）循环交替运行，顺应天命接受符箓（帝王受命的祥瑞）。陶唐（尧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上天的大命归属于虞舜。当时上天顾念眷佑，光大我晋朝的国运，顺应时期接受禅让。登位如同龙飞九天，文治犹如豹纹变化（贤才崛起）。盛大的恩泽如雨浩荡流布，仁德之风悄然吹拂。四海之内都归心，四方边境都顺从。上天垂示天象，大地展现文采。凤凰在朝阳中鸣叫，龙在祥云中翱翔。嘉禾长出双穗，蓂荚充满芬芳。普天之下都安宁，百姓都欢欣喜悦。
〔7〕恢恢皇度，穆穆圣容。言思其允，貌思其恭。在视斯明。在听斯聪。登庸以德，明试以功。其恭惟何？昧旦丕显。无义不经，无理不践。行舍其华，言去其辩。游心至虚，同规易简。六府孔修，九有来践。泽罔不被，化莫不加。声教南暨，西渐流沙。幽人肆险，远国忘遐；越常重译，充牣皇家。峨峨列辟，赫赫武臣。内和五品，外威四宾。顺时贡职，入觐天人。备言锡命，羽盖朱轮。
皇帝的度量广阔无边，容貌庄重神圣。他说话思考诚信，仪态思考恭敬。看事物则明察，听言语则聪敏。凭德行选拔人才，以功绩进行考核。恭敬体现在哪里？天未亮就努力光大德业。不合道义的事不办，不合道理的事不做。行为去掉浮华，言语摒弃巧辩。心神追求虚无，共同遵循平易简约。六府治理得很好，九州都来归附。恩泽无不覆盖，教化无不施加。声威教化向南到达，向西影响到流沙。幽隐之人历经艰险前来，远方之国不嫌遥远；越裳等国通过多次翻译，充满于朝廷。高大的诸侯，威武的武将，对内调和五伦，对外威慑四方。按时进贡述职，入朝觐见天子。周详地颁赐诏命，赐给羽盖朱轮的乘舆。
〔8〕贻宴好会，不常厥数。神心所授，不言而喻。于时肆射，弓矢斯具。发彼互的，有酒斯饫。文武之道，厥猷未坠。在昔先王，射御兹器。示武惧荒，过则有失。凡厥群后，无懈于位。
举办宴会和友好的聚会，次数并不固定。神灵的心意所传授，不用说话就能明白。这时就尽情射箭，弓箭都已经准备好了。射向那些交错的靶子，有酒就尽情痛饮。文武之道，那些谋略没有丢失。从前圣明的君王，用这些器具来射箭和驾车。显示武力以防荒废，但过分就会有过失。所有在位的诸侯，都不要对自己的职位懈怠。
〔9〕初置太子中庶子官，贞与护军长史孔恂俱为之。后迁散骑常侍，以儒学与太尉荀顗撰定新礼，未施行。泰始五年269卒，文集行于世。
当初设置太子中庶子这个官职时，贞和护军长史孔恂一起担任了这个职务。后来他升任散骑常侍，凭借儒学修养与太尉荀顗共同撰写制定了新的礼制，但没有施行。他在泰始五年去世，他的文集流传于世。
〔10〕弟纯。纯子绍，永嘉中，至黄门郎，为东海王越所害。纯弟秀，秀子詹，自有传。
他的弟弟叫纯。纯的儿子绍在永嘉年间官至黄门郎，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纯的弟弟秀，秀的儿子詹，另有传记。
〔11〕成公绥，字子安，东郡白马人也。幼而聪敏，博涉经传。性寡欲，不营资产，家贫岁饥，常晏如也。少有俊才，词赋甚丽，闲默自守，不求闻达。时有孝乌，每集其庐舍，绥谓有反哺之德，以为祥禽，乃作赋美之，文多不载。又以“赋者贵能分赋物理，敷演无方，天地之盛，可以致思矣。历观古人未之有赋，岂独以至丽无文，难以辞赞；不然，何其阙哉？”遂为《天地赋》曰：
成公绥，字子安，是东郡白马县人。他小时候聪明机敏，广泛阅读经书和传记。生性淡泊，不谋求财产，家里贫困又碰上荒年，他却常常安然自得。年轻时就有出众的才华，写的辞赋非常华丽，但他闲静沉默、洁身自好，不追求名声和显达。当时有一种孝乌（乌鸦），经常聚集在他屋舍上，成公绥认为它有反哺的孝德，当作祥瑞之鸟，就写赋来赞美它，赋文很长，这里不记载。他又认为：“赋这种文体可贵在能分别陈述事物的道理，推演变化没有穷尽，天地的盛大，足以引人深思。可我看遍古人，没有人写过关于天地的赋，难道是因为天地极其美丽却没有文采，难以用言辞赞美？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缺少这样的赋呢？”于是创作了《天地赋》，写道：
〔12〕惟自然之初载兮，道虚无而玄清，太素纷以溷淆兮，始有物而混成，何元一之芒昧兮，廓开辟而著形。尔乃清浊剖分，玄黄判离。太极既殊，是生两仪，星辰焕列，日月重规，天动以尊，地静以卑，昏明迭炤，或盈或亏，阴阳协气而代谢，寒暑随时而推移。三才殊性，五行异位，千变万化，繁育庶类，授之以形，禀之以气。色表文采，声有音律，覆载无方，流形品物。鼓以雷霆，润以庆云，八风翱翔，六气氤氲。蚑行蠕动，方聚类分，鳞殊族别，羽毛异群，各含精而镕冶，咸受范于陶钧，何滋育之罔极兮，伟造化之至神！
在自然最初的时候，道虚无而玄妙清静，原始物质纷乱混沌，开始有物混然而成。元一多么渺茫昏暗啊，经过开辟而显现形状。然后清浊分开，玄黄分离。太极区别之后，生出天地，星辰灿烂排列，日月如规运转，天动而尊贵，地静而卑下，昼夜交替照耀，月亮有盈有亏，阴阳协和之气而代谢，寒暑依随季节推移。三才（天地人）特性不同，五行位置各异，千变万化，繁殖众多物类，赋予它们形体，禀受它们气息。颜色显示文采，声音有音律，覆盖承载没有固定方式，流动成形为各类物品。用雷霆鼓动，用祥云滋润，八方之风翱翔，六种之气弥漫。爬行蠕动的虫类，按类别聚集分群，鳞介不同族，羽毛不同群，各自含有精华而熔炼铸造，都接受造化陶钧的规范。如此滋生培育无穷无尽啊，伟大的造化极为神奇！
〔13〕若天悬象成文，列宿有章，三辰烛耀，五纬重光，河汉委蛇而带天，虹蜺偃蹇于昊苍，望舒弥节于九道，羲和正辔于中黄，众星回而环极，招摇运而指方，白兽峙据于参伐，青龙垂尾于心房，玄龟匿首于女虚，朱鸟奋翼于注张，帝皇正坐于紫宫，辅臣列位于文昌，垣屏骆驿而珠连，三台差池而雁翔，轩辕华布而曲列，摄提鼎跱而相望。若乃征瑞表祥，灾变呈异，交会薄蚀，抱晕带珥，流逆犯历，谴悟象事，蓬容著而妖害生，老人形而主受喜，天矢黄而国吉祥，彗孛发而世所忌。
如果上天悬挂天象形成纹理，众星宿排列有序，日月星三光闪耀，五大行星重放光彩，银河蜿蜒像腰带环绕天空，彩虹高挂在苍天之上，月亮在九条轨道上行驶，太阳在黄道正中驾驭马车，群星回旋转向北极，招摇星运行指点方向，白虎蹲踞在参宿和伐星之间，青龙垂尾在心宿和房宿，玄龟藏头在女宿和虚宿，朱雀奋翅在注宿和张宿之间，天帝端坐在紫微宫中，辅佐大臣位列在文昌宫中，垣墙屏藩连绵如珠相连，三台星参差像雁群飞翔，轩辕星华美分布曲折排列，摄提星鼎足而立相互对望。至于征示祥瑞预兆吉祥，灾异变化呈现怪异，日月交会侵食，光晕包围有珥，星辰逆行犯历，上天谴责昭示人事，蓬容星出现则妖害发生，老人星出现则君主得喜，天矢星发黄国家吉祥，彗星孛星出现世人所忌讳。
〔14〕尔乃旁观四极，俯察地理，川渎浩汗而分流，山岳磊落而罗峙，沧海沆漭而四周，悬圃隆崇而特起，昆吾嘉于南极，烛龙曜于北址，扶桑高于万仞，寻木长于千里，昆仑镇于阴隅，赤县据于辰巳。于是八十一域，区分方别；风乖俗异，险断阻绝，万国罗布，九州并列。青冀白壤，荆衡涂泥，海岱赤埴，华梁青黎，兖带河洛，扬有江淮。辩方正土，经略建邦，王圻九服，列国一同，连城比邑，深池高墉，康衢交路，四达五通。东至旸谷，西极泰濛，南暨丹炮，北尽空同。遐方外区，绝域殊邻，人首蛇躯，乌翼龙身，衣毛被羽，或介或鳞，栖林浮水，若兽若人，居于大荒之外，处于巨海之滨。
他于是环顾四方，俯察大地地理，只见河流浩浩荡荡分流而去，山岳巍峨耸立罗列，广阔无边的沧海围绕四周，悬圃高高隆起特立，昆吾美玉显耀于南极，烛龙神光照耀在北陲，扶桑树高达数万仞，寻木树长达千里，昆仑山坐镇在西北角，赤县位于东南方。于是八十一个区域，按方位划分；风俗不同，险阻隔绝，万国星罗棋布，九州依次并列。青州冀州是白壤，荆州衡州是涂泥，海岱之间是赤埴，华州梁州是青黎，兖州襟带黄河洛水，扬州拥有长江淮河。辨方正位规划土地，经营治理建立邦国，王畿有九服，各诸侯国规制相同，城邑相连，深池高墙，大道交错，四通八达。东到旸谷，西到泰濛，南到丹炮，北到空同。远方边陲区域，绝远之地不同邻国，那里有蛇身人首、鸟翼龙身的居民，穿着羽毛衣服，有的披甲带鳞，栖息在树林或浮游水中，像野兽又像人，居住在大荒之外，处于大海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