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范平 文立 陈邵 虞喜 刘兆 氾毓 徐苗 崔游 范隆 杜夷 董景道 续咸 徐邈 孔衍 范宣 韦謏 范弘之 王欢
本卷记载的是范平、文立、陈邵、虞喜、刘兆、氾毓、徐苗、崔游、范隆、杜夷、董景道、续咸、徐邈、孔衍、范宣、韦謏、范弘之、王欢等十七位儒林人物的事迹。
〔2〕昔周德既衰,诸侯力政,礼经废缺,雅颂陵夷。夫子将圣多能,固天攸纵,叹凤鸟之不至,伤麟出之非时,于是乃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载籍逸而复存,风雅变而还正。其后卜商、卫赐、田、吴、孙、孟之俦,或亲禀微言,或传闻大义,犹能强晋存鲁,藩魏却秦,既抗礼于邦君,亦驰声于海内。及嬴氏惨虐,弃德任刑,炀坟籍于埃尘,填儒林于坑阱,严是古之法,抵挟书之罪,先王徽烈,靡有孑遗。汉祖勃兴,救焚拯溺,粗修礼律,未遑俎豆。逮于孝武,崇尚文儒。爰及东京,斯风不坠。于是傍求蠹简,博访遗书,创甲乙之科,擢贤良之举,莫不纡青拖紫,服冕乘轩,或徒步而取公卿,或累旬以膺台鼎。故搢绅之士,靡然向风,余芳遗烈,焕乎可纪者也。洎当涂草创,深务兵权,而主好斯文,朝多君子,鸿儒硕学,无乏于时。
该段概述了从周朝衰落到汉魏时期儒学的发展历程,包括孔子删定六经、战国诸子弘扬、秦朝焚书坑儒、汉朝复兴儒学、曹魏重视文教等。
〔3〕武帝受终,忧劳军国,时既初并庸蜀,方事江湖,训卒厉兵,务农积谷,犹复修立学校,临幸辟雍。而荀顗以制度赞惟新,郑冲以儒宗登保傅,茂先以博物参朝政,子真以好礼居秩宗,虽愧明扬,亦非遐弃。既而荆扬底定,区寓乂安,群公草封禅之仪,天子发谦冲之诏,未足比隆三代,固亦擅美一时。惠帝缵戎,朝昏政弛,衅起宫掖,祸成藩翰。惟怀逮愍,丧乱弘多,衣冠礼乐,扫地俱尽。元帝运钟百六,光启中兴,贺、荀、刁、杜诸贤并稽古博文,财成礼度。虽尊儒劝学,亟降于纶言,东序西胶,未闻于弦诵。明皇聪睿,雅爱流略,简文玄嘿,敦悦丘坟,乃招集学徒,弘奖风烈,并时艰祚促,未能详备。有晋始自中朝,迄于江左,莫不崇饰华竞,祖述虚玄,摈阙里之典经,习正始之余论,指礼法为流俗,目纵诞以清高,遂使宪章弛废,名教颓毁,五胡乘间而竞逐,二京继踵以沦胥,运极道消,可为长叹息者矣。郑冲等名位既隆,自有列传,其余编之于左,以续前史《儒林》云。
该段叙述了晋朝从武帝到元帝时期的儒学兴衰,包括西晋建立、惠帝乱政、八王之乱、永嘉南渡、东晋中兴,但清谈之风盛行,导致儒学衰落。
〔4〕范平,字子安,吴郡钱塘人也。其先铚侯馥,避王莽之乱适吴,因家焉。平研览坟素,遍该百氏,姚信、贺邵之徒皆从受业。吴时举茂才,累迁临海太守,政有异能。孙晞初,谢病还家,敦悦儒学。吴平,太康中,频征不起,年六十九卒。有诏追加谥号曰文贞先生,贺循勒碑纪其德行。
范平,字子安,是吴郡钱塘县人。他的祖先是封地在铚的侯爵范馥,为了躲避王莽的动乱来到吴地,于是就在那里安了家。范平钻研古代典籍,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姚信、贺邵这些人都跟着他学习。在吴国时,他被推举为茂才,多次升迁做到临海太守,治理地方有特殊才能。孙晞初年,他托病辞官回家,专心喜好儒学。吴国灭亡后,西晋太康年间,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应,六十九岁时去世。皇帝下诏追赠谥号叫文贞先生,贺循为他刻碑记载他的德行。
〔5〕三子:奭、咸、泉,并以儒学至大官。泉子蔚,关内侯。家世好学,有书七千余卷。远近来读者恒有百余人,蔚为办衣食。蔚子文才,亦幼知名。
三个儿子:奭、咸、泉,他们都凭借儒学做到了大官。泉的儿子蔚,被封为关内侯。他们家世代爱好学习,收藏有七千多卷书。远近前来读书的人常常有一百多人,蔚为他们提供衣服和食物。蔚的儿子文才,小时候就有名声。
〔6〕文立,字广休,巴郡临江人也。蜀时游太学,专《毛诗》《三礼》,师事谯周,门人以立为颜回,陈寿、李虔为游夏,罗宪为子贡。仕至尚书。蜀平,举秀才,除郎中。泰始初,拜济阴太守,入为太子中庶子。上表请以诸葛亮、蒋琬、费祎等子孙流徙中畿,宜见叙用,一以慰巴蜀之心,其次倾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诏曰:“太子中庶子文立忠贞清实,有思理器干。前济在阴,政事修明。后事东宫,尽辅导之节。昔光武平陇蜀,皆收其贤者以叙之,盖所以拔幽滞而济殊方也。其以立为散骑常侍。”蜀故尚书犍为程琼雅有德业,与立深交。武帝闻其名,以问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禀性谦退,无复当时之望,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休可谓不党矣,故吾善夫人也。”时西域献马,帝问立:“马何如?”对曰:“乞问太仆。”帝善之。迁卫尉。咸宁末,卒。所著章奏诗赋数十篇行于世。
文立,字广休,是巴郡临江人。在蜀汉时曾游学于太学,专攻《毛诗》和《三礼》,拜谯周为师,同门中有人把文立比作颜回,把陈寿、李虔比作子游、子夏,把罗宪比作子贡。他后来做官做到尚书。蜀汉灭亡后,他被举荐为秀才,授官郎中。泰始初年,被任命为济阴太守,又入朝担任太子中庶子。他上表请求让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的子孙中那些流徙到中原地区的,应当加以任用,这样既可以安抚巴蜀人士的心,又可以使吴国的人倾心向往,他的建议都得以施行。皇帝下诏说:“太子中庶子文立忠诚正直、清廉笃实,有思想有器量才干。先前在济阴太守任上,政事清明。后来在东宫任职,尽到辅导的职责。当年光武帝平定陇蜀,都收揽当地的贤才加以任用,这大概是为了提拔沉滞的人才而帮助边远地区吧。现在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蜀汉旧臣、犍为人程琼一向有德行功业,与文立交情深厚。晋武帝听说他的名字,问文立关于程琼的情况,文立回答说:“我很了解这个人,但他年近八十,禀性谦虚退让,不再有当年的名望了,所以没有向您报告。”程琼听说后说:“文广休可以说是不结党营私了,所以我赞赏他。”当时西域进献良马,晋武帝问文立:“这马怎么样?”文立回答说:“请去问太仆。”晋武帝认为他回答得好。升任卫尉。咸宁末年,去世。他所写的章奏诗赋等几十篇作品流传于世。
〔7〕陈邵,字节良,东海襄贲人也。郡察孝廉,不就。以儒学征为陈留内史,累迁燕王师。撰《周礼评》,甚有条贯,行于世。泰始中,诏曰:“燕王师陈邵清贞洁静,行著邦族,笃志好古,博通六籍,耽悦典诰,老而不倦,宜在左右以笃儒教。可为给事中。”卒于官。
陈邵,字节良,是东海郡襄贲县人。郡里察举孝廉,他没有接受。因为儒学被征召为陈留内史,多次升迁担任燕王的老师。他撰写了《周礼评》,很有条理,流传于世。泰始年间,晋武帝下诏说:“燕王的老师陈邵,品行清正廉洁沉静,德行在本族中显著,专心致志喜好古道,博学通晓六经,沉溺喜爱经典诰命,年老而不疲倦,适合在近旁来敦厚儒家教化。可以任命为给事中。”他在任上去世。
〔8〕虞喜,字仲宁,会稽余姚人,光禄潭之族也。父察,吴征虏将军。喜少立操行,博学好古。诸葛恢临郡,屈为功曹。察孝廉,州举秀才,司徒辟,皆不就。元帝初镇江左,上疏荐喜。怀帝即位,公车征拜博士,不就。喜邑人贺循为司空,先达贵显,每诣喜,信宿忘归,自云不能测也。
虞喜,字仲宁,是会稽郡余姚县人,是光禄大夫虞潭的同族。他父亲虞察,是吴国的征虏将军。虞喜从小就有操守和品行,学识广博,爱好古学。诸葛恢担任会稽太守时,屈尊请他做功曹。他被推举为孝廉,州里举荐为秀才,司徒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晋元帝当初镇守江东时,曾上疏推荐虞喜。晋怀帝即位后,派公车征召并授予他博士官职,他也没有接受。虞喜的同乡贺循担任司空,是显贵的前辈,每次去拜访虞喜,连住两晚都忘记回家,自称无法测度他的学问。
〔9〕太宁中,与临海任旭俱以博士征,不就。复下诏曰:“夫兴化致政,莫尚乎崇道教,明退素也。丧乱以来,儒雅陵夷,每览《子衿》之诗,未尝不慨然。临海任旭、会稽虞喜并洁静其操,岁寒不移,研精坟典,居今行古,志操足以励俗,博学足以明道,前虽不至,其更以博士征之。”喜辞疾不赴。咸和末,诏公卿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太常华恒举喜为贤良。会国有军事,不行。咸康初,内史何充上疏曰:“臣闻二八举而四门穆,十乱用而天下安,徽猷克阐,有自来矣。方今圣德钦明,思恢遐烈,旌舆整驾,俟贤而动。伏见前贤良虞喜天挺贞素,高尚邈世,束脩立德,皓首不倦,加以傍综广深,博闻强识,钻坚研微有弗及之勤,处静味道无风尘之志,高枕柴门,怡然自足。宜使蒲轮纡衡,以旌殊操,一则翼赞大化,二则敦励薄俗。”疏奏,诏曰:“寻阳翟汤、会稽虞喜并守道清贞,不营世务,耽学高尚,操拟古人。往虽征命而不降屈,岂素丝难染而搜引礼简乎!政道须贤,宜纳诸廊庙,其并以散骑常侍征之。”又不起。
太宁年间,虞喜和临海人任旭一起被征召为博士,他们没有赴任。后来又下诏说:“振兴教化、达到治理,没有比推崇道德教化、彰明退隐朴素更重要的了。自从天下大乱以来,儒学衰落,每次读到《诗经·子衿》这首诗,都忍不住感慨。临海任旭、会稽虞喜都能保持高洁的操守,在艰难时世中也不改变,精心研究古代典籍,生活在当今却能践行古人的道德,他们的志向节操足以激励世俗,渊博的学识足以阐明道理。虽然之前他们没有应召,现在再以博士的职位征召他们。”虞喜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去。咸和末年,皇帝下诏让公卿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的人,太常华恒推举虞喜为贤良。正好赶上国家有军事行动,没有成行。咸康初年,内史何充上奏说:“我听说八元八恺被提拔后,四方之门变得和睦;周武王的十个治国能臣被任用后,天下安定。高明的谋略能够发扬,是有来由的。如今皇上圣德英明,想要恢复远大的功业,准备好旌旗车驾,等待贤才而行动。我看到前贤良虞喜天性忠贞朴素,志趣高远超脱世俗,从小修养品德,到老也不厌倦,再加上博学多闻,见多识广,钻研深奥的道理有无法企及的勤奋,处于宁静之中体味道义,没有追逐世俗名利的心思,安于柴门生活,怡然自得。应该用安车蒲轮、弯曲车衡的礼遇去征召他,以表彰他不一般的节操,一方面有助于辅佐伟大的教化,另一方面可以敦促激励浅薄的习俗。”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说:“寻阳的翟汤、会稽的虞喜都能坚守道义,清高贞洁,不从事世俗事务,专心学问,志趣高尚,操行可与古人相比。以前虽然征召过他们,但他们不肯屈就,难道是像白丝难以染色一样,或者我们征召的礼节太简略了吗?治理国家需要贤才,应该把他们请进朝廷,现在一并任命为散骑常侍来征召他们。”虞喜又没有应召。
〔10〕永和初,有司奏称十月殷祭,京兆府君当迁祧室,征西、豫章、颍川三府君初毁主,内外博议不能决。时喜在会稽,朝廷遣就喜谘访焉。其见重如此。
永和初年,有官员上奏说十月举行殷祭时,京兆府君应当迁入祧庙,而征西、豫章、颍川三位府君的神主刚刚被毁,朝廷内外广泛讨论都不能决定。当时徐喜正在会稽,朝廷就派人到会稽去向他咨询。他就是这样被朝廷看重。
〔11〕喜专心经传,兼览谶纬,乃著《安天论》以难浑、盖,又释《毛诗略》,注《孝经》,为《志林》三十篇。凡所注述数十万言,行于世。年七十六卒,无子。弟豫,自有传。
喜专心研究经典和传注,同时博览谶纬之书,于是撰写《安天论》来驳难浑天说和盖天说,又阐释《毛诗略》,注释《孝经》,编成《志林》三十篇。总计他的著述有数十万字,流传于世。他七十六岁时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刘)豫,自有传记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