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刘兆,字延世,济南东平人,汉广川惠王之后也。兆博学洽闻,温笃善诱,从受业者数千人。武帝时五辟公府,三征博士,皆不就。安贫乐道,潜心著述,不出门庭数十年。以《春秋》一经而三家殊涂,诸儒是非之议纷然,互为仇敌,乃思三家之异,合而通之。《周礼》有调人之官,作《春秋调人》七万余言,皆论其首尾,使大义无乖,时有不合者,举其长短以通之。又为《春秋左氏》解,名曰《全综》,《公羊》《谷梁》,解诂皆纳经传中,朱书以别之。又撰《周易训注》,以正动二体互通其文。凡所赞述百余万言。
刘兆,字延世,是济南东平人,汉朝广川惠王的后代。刘兆学识渊博,见闻丰富,性格温和敦厚,善于引导,跟随他学习的人有数千人。晋武帝时期,他五次被公府征召,三次被征为博士,都没有接受。他安于贫困,乐于守道,专心著述,几十年不出家门。因为《春秋》这部经书有左氏、公羊、谷梁三种不同的解释门径,各儒者争论是非,彼此视为仇敌,于是刘兆思考三家的差异,试图综合会通它们。《周礼》中有调人这个官职,他撰写了《春秋调人》共七万多字,都论述三家的首尾始末,使大义不相违背;有不一致的地方,就举出它们的长短优劣来贯通。又给《春秋左氏传》作注解,命名为《全综》;《公羊传》《谷梁传》的注释都收入经传正文中,用红笔书写来加以区别。又撰写了《周易训注》,用正体和动体相互贯通其文辞。总共著述一百多万字。
〔13〕尝有人著靴骑驴至兆门外,曰:“吾欲见刘延世。”兆儒德道素,青州无称其字者,门人大怒。兆曰:“听前。”既进,踞床问兆曰:“闻君大学,比何所作?”兆答如上事,末云:“多有所疑。”客问之。兆说疑毕,客曰:“此易解耳。”因为辩释疑者是非耳。兆别更立意,客一难,兆不能对。客去,已出门,兆欲留之,使人重呼还。客曰:“亲亲在此营葬,宜赴之,后当更来也。”既去,兆令人视葬家,不见此客,竟不知姓名。兆年六十六卒。有五子:卓、炤、耀、育、脐。
曾经有个人穿着靴子骑着驴来到刘兆门外,说:“我想见刘延世。”刘兆是个有德行、生活朴素的人,在青州没有谁称呼他的字,所以门人很生气。刘兆说:“让他进来。”那人进来后,伸开腿坐在床上问刘兆:“听说您做大学问,近来在研究什么?”刘兆回答了自己所钻研的内容,最后说:“有很多疑惑。”客人追问。刘兆说完疑惑,客人说:“这容易解释。”于是为他辨析疑惑的对错。刘兆重新提出观点,客人一反驳,刘兆就无法应对。客人离去,已经出了门,刘兆想挽留他,派人又把他叫回来。客人说:“我的亲戚在这里办丧事,我得去,以后再来。”他走后,刘兆派人去办丧事的人家查看,没见到那位客人,最终不知道他的姓名。刘兆六十六岁去世。他有五个儿子:卓、炤、耀、育、脐。
〔14〕氾毓,字稚春,济北卢人也。奕世儒素,敦睦九族,客居青州,逮毓七世,时人号其家“儿无常父,衣无常主”。毓少履高操,安贫有志业。父终,居于墓所三十余载,至晦朔,躬扫坟垅,循行封树,还家则不出门庭。或荐之武帝,召补南阳王文学、秘书郎、太傅参军,并不就。于时青土隐逸之士刘兆、徐苗等皆务教授,惟毓不蓄门人,清净自守。时有好古慕德者谘询,亦倾怀开诱,以一隅示之。合《三传》为之解注,撰《春秋释疑》《肉刑论》,凡是述造七万余言。年七十一卒。
氾毓,字稚春,是济北郡卢县人。他们家世代都是读书人,朴素敦厚,与宗族亲人和睦相处,侨居在青州,到氾毓已经是第七代了。当时的人称他家为"孩子没有固定的父亲,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意思是家族成员不分彼此,共同生活。氾毓从小就品行高尚,安于贫困,有自己的志向和事业。父亲去世后,他在墓地旁居住了三十多年,每到月末和初一,亲自打扫坟墓,巡视查看坟土和树木,回家后就不出家门。有人向晋武帝推荐他,武帝征召他补任南阳王文学、秘书郎、太傅参军,他都没有就任。当时青州的隐逸之士刘兆、徐苗等人都致力于教授学生,只有氾毓不收学生,清静自守。当时有喜好古学、仰慕德行的人来咨询,他也诚心开导,用一个例子来启示他们。他综合《春秋》三传并为之作注释,撰写了《春秋释疑》《肉刑论》,总共著述七万多字。七十一岁时去世。
〔15〕徐苗,字叔胄,高密淳于人也。累世相承,皆以博士为郡守。曾祖华,有至行。尝宿亭舍,夜有神人告之“亭欲崩”,遽出,得免。祖邵,为魏尚书郎,以廉直见称。苗少家贫,昼执锄耒,夜则吟诵。弱冠,与弟贾就博士济南宋钧受业,遂为儒宗。作《五经同异评》,又依道家著《玄微论》,前后所造数万言,皆有义味。性抗烈,轻财贵义,兼有知人之鉴。弟患口痈,脓溃,苗为吮之。其兄弟皆早亡,抚养孤遗,慈爱闻于州里,田宅奴婢尽推与之。乡邻有死者,便辍耕助营棺椁,门生亡于家,即敛于讲堂。其行己纯至,类皆如此。远近咸归其义,师其行焉。郡察孝廉,州辟从事、治中、别驾、举异行,公府五辟博士,再征,并不就。武惠时计吏至台,帝辄访其安不。永宁二年卒,遗命濯巾浣衣,榆棺杂砖,露车载尸,苇席瓦器而已。
徐苗,字叔胄,是高密郡淳于县人。他家好几代人相继都以博士的身份担任郡守。他的曾祖徐华,有极高的德行。有一次住在亭舍里,夜里有个神人告诉他说“亭子要塌了”,他急忙跑出去,才得以幸免。祖父徐邵,是魏朝的尚书郎,因为廉洁正直被人称道。徐苗小时候家里贫穷,白天拿着锄头和犁耕作,晚上则诵读书籍。二十岁时,他和弟弟徐贾一起拜博士济南人宋钧为师,于是成为儒家宗师。他撰写了《五经同异评》,又依据道家学说写了《玄微论》,前后著述有几万字,都很有义理意味。他性格刚烈,轻视财物,看重道义,同时具有识别人才的眼光。他的弟弟患了口痈,脓流出来,徐苗为他吸吮。他的兄弟们都早早去世,他抚养留下的孤儿,慈爱闻名于乡里,田产、房屋、奴婢全都让给了他们。乡邻有去世的,他就停止耕作帮助准备棺椁,门生在家去世,就在讲堂里收殓。他的行为纯粹至极,大都如此。远近的人都归向他的道义,学习他的品行。郡里察举他为孝廉,州里征召他做从事、治中、别驾,推举他为异行,公府五次征召他做博士,两次征召,他都不去就任。晋武帝、惠帝时期,上计吏到了朝廷,皇帝总是询问他是否安好。永宁二年去世,遗嘱命令用洗净的头巾和衣服,用榆木棺材和杂砖,用没有帷盖的车载尸体,用苇席和瓦器而已。
〔16〕崔游,字子相,上党人也。少好学,儒术甄明,恬靖谦退,自少及长,口未尝语及财利。魏末,察孝廉,除相府舍人,出为氐池长,甚有惠政。以病免,遂为废疾。泰始初,武帝录叙文帝故府僚属,就家拜郎中。年七十余,犹敦学不倦,撰《丧服图》,行于世。及刘元海僭位,命为御史大夫,固辞不就。卒于家,时年九十三。
崔游,字子相,是上党人。年少时喜好学习,精通儒家学术,性格恬淡安静,谦虚退让,从幼年到成年,口中从不谈论财利之事。魏朝末年,他被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相府舍人,外调担任氐池县县长,留下了很好的政绩。后来因病被免职,于是成了残疾。泰始初年,晋武帝录用先文帝旧府的属官,到他家中授予他郎中一职。年纪七十多岁,仍然勤学不倦,撰写了《丧服图》,流传于世。等到刘元海僭位称帝,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最终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17〕范隆,字玄嵩,雁门人。父方,魏雁门太守。隆在孕十五月,生而父亡。年四岁,又丧母,哀号之声,感恸行路。单孤无缌功之亲,疏族范广愍而养之,迎归教书,为立祠堂。隆好学修谨,奉广如父。博通经籍,无所不览,著《春秋三传》,撰《三礼吉凶宗纪》,甚有条义。惠帝时,天下将乱,隆隐迹不应州郡之命,昼勤耕稼,夜诵书典。颇习秘历阴阳之学,知并州将有氛祲之祥,故弥不复出仕。与上党朱纪友善,尝共纪游山,见一父老于穷涧之滨。父老曰:“二公何为在此?”隆等拜之,仰视则不见。后与纪依于刘元海,元海以隆为大鸿胪,纪为太常,并封公。隆死于刘聪之世,聪赠太师。
范隆,字玄嵩,是雁门人。他的父亲叫范方,曾担任魏国的雁门太守。范隆在母亲怀孕十五个月时才出生,刚一出生父亲就去世了。四岁时母亲又去世了,他的哀号哭声让路过的人都十分伤心。他孤身一人,连一个穿丧服的近亲都没有,同族远亲范广可怜他,收养了他,接回家中教他读书,还为他修建了祠堂。范隆好学而且行为严谨,侍奉范广如同父亲一样。他博览群书,无所不读,著有《春秋三传》和《三礼吉凶宗纪》,写得很有条理和义理。晋惠帝时,天下将要大乱,范隆隐居不出,不接受州郡的征召,白天辛勤耕作,晚上诵读典籍。他学习了不少秘术历法和阴阳之学,知道并州将会有灾祸的征兆,所以更加不愿出来做官。他与上党人朱纪关系友好,曾一起游山,在一条偏僻的山涧边遇见一位老人。老人说:“二位先生为什么在这里?”范隆等人向他行礼,抬头一看却不见了。后来他和朱纪依附于刘元海,刘元海任命范隆为大鸿胪,朱纪为太常,并都封为公爵。范隆死在刘聪统治时期,刘聪追赠他为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