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又臣州界回远,勍寇未除,当顺镇副为行留部分,辄假臣世子士业监前锋诸军事、抚军将军、护羌校尉,督摄前军,为臣先驱。又敦煌郡大众殷,制御西域,管辖万里,为军国之本,辄以次子让为宁朔将军、西夷校尉、敦煌太守,统摄昆裔,辑宁殊方。自余诸子,皆在戎间,率先士伍,臣总督大纲,毕在输力,临机制命,动靖续闻。
另外,臣所在的州界遥远,强敌尚未消灭,应当根据镇守副职的部署来安排行留事宜,于是暂且任命臣的世子士业监前锋诸军事、抚军将军、护羌校尉,督率前军,作为臣的先驱。另外,敦煌郡人口众多,物资丰富,控制西域,管辖万里,是军队和国家的基础,于是任命臣的次子让为宁朔将军、西夷校尉、敦煌太守,统率边远民族,安抚不同地区。其余各个儿子,都在军队中,身先士卒,臣总揽大纲,全部贡献力量,根据时机下达命令,动静情况随后上报。
〔19〕玄盛既迁酒泉,乃敦劝稼穑。群僚以年谷频登,百姓乐业,请勒铭酒泉,玄盛许之。于是使儒林祭酒刘彦明为文,刻石颂德。既而蒙逊每年侵寇不止,玄盛志在以德抚其境内,但与通和立盟,弗之校也。是时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鸠皆栖其园囿,其群下以为白祥金精所诞,皆应时邕而至,又有神光、甘露、连理、嘉禾众瑞,请史官记其事,玄盛从之。寻而蒙逊背盟来侵,玄盛遣世子士业要击败之,获其将且渠百年。
李玄盛(李暠)迁都到酒泉后,就大力鼓励农耕。群臣因为连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请求在酒泉刻碑铭文,玄盛答应了。于是让儒林祭酒刘彦明撰写文章,刻在石碑上歌颂功德。后来沮渠蒙逊每年都来侵犯不止,玄盛志在用德行安抚境内,只与他通和订立盟约,不与他计较对抗。这时候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鸠都栖息在园囿中,他的部下认为这些白色祥瑞是金精所化,都是顺应时势和谐而来,又有神光、甘露、连理枝、嘉禾等众多祥瑞,史官请求记录这些事,玄盛同意了。不久沮渠蒙逊背弃盟约前来侵犯,玄盛派遣世子李士业在半路拦截攻击,击败了他,俘获了其将领且渠百年。
〔20〕玄盛上巳日宴于曲水,命群僚赋诗。而亲为之序。于是写诸葛亮训诫以勖诸子曰:“吾负荷艰难,宁济之勋未建,虽外总良能,凭股肱之力,而戎务孔殷,坐而待旦。以维城之固,宜兼亲贤,故使汝等未及师保之训,皆弱年受任。常惧弗克,以贻咎悔。古今之事不可以不知,苟近而可师,何必远也。览诸葛亮训励,应璩奏谏,寻其终始,周孔之教尽在中矣。为国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质略易通,寓目则了,虽言发往人,道师于此。且经史道德如采菽中原,勤之者则功多,汝等可不勉哉!”玄盛乃修敦煌旧塞东西二围,以防北虏之患,筑敦煌旧塞西南二围,以威南虏。
玄盛在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于曲水边设宴,命令群臣赋诗,并亲自为诗作序。接着抄写诸葛亮的训诫来勉励儿子们说:“我担负着艰难的重任,安定天下的功业尚未建立,虽然在外统领贤能之士,依靠得力大臣的辅佐,但军务十分繁忙,常常坐着等待天亮。为了使国家屏障坚固,应当同时任用亲族和贤才,所以让你们还来不及接受师保的教导,就在年纪很小的时候担任职务。我常常担心不能胜任,从而留下过错和悔恨。古今的事情不能不了解,如果近处有值得效法的人,何必舍近求远呢。阅读诸葛亮的训诫激励,应璩的奏章劝谏,探寻其来龙去脉,周公和孔子的教化都在其中了。用这些治国足以达到安定,立身足以成就名声,它们内容质朴简要容易通晓,一看就能明白,虽然是前人的言论,但道理和师法就在这里。况且经史道德如同在原野上采摘豆子,勤劳的人收获就多,你们能不努力吗!”玄盛于是修缮敦煌旧要塞的东西两翼城池,以防备北方敌人的祸患;修筑敦煌旧要塞的西南两翼城池,以威慑南方敌人。
〔21〕玄盛以纬世之量,当吕氏之末,为群雄所奉,遂启霸图,兵无血刃,坐定千里,谓张氏之业指期而成,河西十郡岁月而一。既而秃发傉檀入据姑臧,且渠蒙逊基宇稍广,于是慨然著《述志赋》焉,其辞曰:
李玄盛(李暠)有治理天下的气度,在吕氏后梁统治末期,被各路豪杰推举,于是开启了称霸的宏图,没怎么打仗就平定了千里土地,认为前凉张氏的大业很快就能成功,河西十个郡短时间就能统一。可不久秃发傉檀占领了姑臧,沮渠蒙逊的地盘也渐渐扩大,于是感慨地写了《述志赋》,赋中写道:
〔22〕涉至虚以诞驾,乘有舆于本无,禀玄元而陶衍,承景灵之冥符。荫朝云之庵蔼,仰朗日之照煦。既敷既载,以育以成。幼希颜子曲肱之荣,游心上典,玩礼敦经。蔑玄冕于朱门,羡漆园之傲生;尚渔父于沧浪,善沮溺之耦耕,秽鵄鸢之笼哧,钦飞凤于太清;杜世竞于方寸,绝时誉之嘉声。超霄吟于崇岭。奇秀木之陵霜;挺修干之青葱,经岁寒而弥芳。情遥遥以远寄,想四老之晖光;将戢繁荣于常衢,控云辔而高骧;攀琼枝于玄圃,漱华泉之渌浆;和吟凤之逸响,应鸣鸾于南冈。
他驾着虚无的车马从本源出发,乘着无形的车辆,秉承玄元之道的陶冶,承受神灵的符命。在朝云浓荫遮蔽下,仰望明亮的阳光温暖照耀。既铺展又承载,以此养育万物。幼年时向往颜回曲肱而枕的安乐,心思遨游在圣贤经典中,研习礼乐、敦厚经书。蔑视朱门高官的黑色礼帽,羡慕漆园吏庄周的傲世生活;崇尚沧浪水边的渔父,赞赏长沮、桀溺一起耕作。厌恶鵄鸢被关在笼中发出的叫声,钦佩飞凤翱翔于高空;在心中杜绝世俗竞争,断绝时人对自己的赞誉。在高岭上超脱地吟唱,惊奇于秀美的树木凌霜挺立;挺拔的枝干青翠葱茏,经历岁寒更加芬芳。情感遥遥寄托远方,向往商山四皓的光辉;打算在常街上收起繁华,驾着云马高高腾跃;在玄圃攀折琼枝,用华泉的清流漱口;应和凤凰飘逸的声响,呼应南冈上鸾鸟的和鸣。
〔23〕时弗获青彡,心往形留,眷驾阳林,宛首一丘;冲风沐雨,载沈载浮。利害缤纷以交错,欢感循环而相求。乾扉奄寂以重闭,天地绝津而无舟;悼贞信之道薄,谢惭德于圜流。遂乃去玄览,应世宾,肇弱巾于东宫,并羽仪于英伦,践宣德之秘庭,翼明后于紫宸。赫赫谦光,崇明奕奕,岌岌王居,诜诜百辟,君希虞夏,臣庶夔益。
那时没能得到官职,心里向往但身体却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驾车前往阳林,回头望着那山丘;顶着风雨,在仕途中起起落落。利害得失交错杂乱,欢乐与感触循环出现,互相纠缠。宫门寂静地紧紧闭上,天地间没有渡口也没有船只;哀叹忠贞诚信之道变得薄弱,在人生的流转中为有愧的德行而谢罪。于是便抛开隐逸静观之心,顺应时势做了世间的宾客,自东宫开始戴上官帽,与一众英才并肩成为朝廷的羽翼,踏进宣德殿的深庭,在紫宸殿辅佐圣明的君主。盛大的谦逊光辉,崇高显耀,巍峨的王居,众多的文武百官,君主仰慕虞舜夏禹的治世,臣子们期望成为夔和益那样的贤臣。
〔24〕张王颓岩,梁后坠壑,淳风杪莽以永丧,搢绅沦胥而覆溺。吕发衅于闺墙,厥构摧以倾颠;疾风飘于高木,回汤沸于重泉;飞尘翕以蔽日,大火炎其燎原;名都幽然影绝,千邑阒而无烟。斯乃百六之恒数,起灭相因而迭然。于是人希逐鹿之图,家有雄霸之想,暗王命而不寻,邀非分于无象。故覆车接路而继轨,膏生灵于土壤。哀余类之忪懞,邈靡依而靡仰;求欲专而失逾远,寄玄珠于罔象。
称王称霸的政权像岩石一样崩塌,王朝的后代坠入深谷,淳朴的风气在遥远荒芜中永远丧失,士大夫们相继沦落沉没。吕氏家族在宫廷内部挑起祸端,其大厦因此倾覆倒塌;疾风吹动高大的树木,滚烫的汤水在深泉中翻滚;飞尘聚集遮蔽了太阳,大火熊熊燃遍原野;繁华的都城幽暗不见踪影,上千的城邑寂静没有烟火。这就是灾祸的恒定规律,兴起和灭亡交替循环。于是人们很少图谋争夺天下,但家家都有称雄称霸的念头,对天命视而不见不去探求,在没有征兆时贪求非分的妄想。所以失败接连不断,一路上都是翻覆的车辆,生灵的膏血涂满土壤。可悲我们这类人惊惧无知,遥远地无所依靠无所仰仗;越是专注追求欲望失去得越远,就像把玄珠寄托给虚无一样。
〔25〕悠悠凉道。鞠焉荒凶,杪杪余躬,迢迢西邦,非相期之所会,谅冥契而来同。跨弱水以建基,蹑昆墟以为墉,总奔驷之骇辔,接摧辕于峻峰。崇崖崨嶪,重险万寻,玄邃窈窕,磐纡嵚岑,榛棘交横,河广水深,狐狸夹路,鸮鵄群吟,挺非我以为用,任至当如影响;执同心以御物,怀自彼于握掌;匪矫情而任荒,乃冥合而一往,华德是用来庭,野逸所以就鞅。
走在漫长的凉州路上。道路曲折荒凉而且凶险,渺小的我一个人,远远地来到这西方异邦,不是事先约好的地方,实在是命运冥冥中安排我来到这里。我跨过弱水打下根基,踏上昆仑山作为城墙,勒住狂奔惊马的缰绳,在险峰上接好断了的车辕。高高的山崖险峻耸立,层层险阻深不可测,幽深昏暗,盘曲高耸,荆棘交错丛生,河宽水深,狐狸挡路,猫头鹰成群鸣叫。挺直并不是我所追求的作用,任用得当就如影随形、回声相应;抱着同一颗心去驾驭外物,把对方牢牢掌握在手中;不是故意做作去放任荒远,而是暗中契合一直向前,所以华夏的德化使远方归顺,隐居的贤才也来受约束效力。
〔26〕休矣时英,茂哉隽哲,庶罩网以远笼,岂徒射钩与斩袂!或脱梏而缨蕤,或后至而先列,采殊才于岩陆,拔翘彦于无际。思留侯之神遇,振高浪以荡秽;想孔明于草庐,运玄筹之罔滞;洪操槃而慷慨,起三军以激锐。咏群豪之高轨,嘉关张之飘杰,誓报曹而归刘,何义勇之超出!据断桥而横矛,亦雄姿之壮发。辉辉南珍,英英周鲁,挺奇荆吴,昭文烈武,建策乌林,龙骧江浦。摧堂堂之劲阵,郁风翔而云举,绍樊韩之远踪,侔徽猷于召武,非刘孙之鸿度,孰能臻兹大祜!信乾坤之相成,庶物希风而润雨。
赞美啊,当时的英杰,多么优秀啊,俊杰哲人!他们大概是用网从远处网罗人才,哪里仅仅像射钩、斩袂那样的故事呢!有的人脱去刑具做了官,有的人虽然后到却位列前列。他们从山野中采集特殊人才,从无边无际中选拔杰出人士。思念张良的神奇遇合,他振起高浪荡涤污秽;想象诸葛亮在草庐中,运用深奥的计谋毫无阻碍;曹操慷慨激昂地持酒,激励三军锐气迸发。歌颂群雄的高尚行迹,赞赏关羽张飞的飘逸杰出,关羽发誓报答曹操而后回归刘备,这是何等的义勇超出常人!张飞据守断桥横握长矛,也是雄姿英发。光辉灿烂的南方珍宝,英姿勃发的周瑜鲁肃,在荆州东吴挺立奇才,显扬文德武功,在乌林献上妙计,在长江边如龙腾跃。摧毁了强大的阵势,气势壮如风翔云举,继承了樊哙韩信的远踪,与召公武王的谋略相当。如果不是刘备孙权的宏大器度,谁能达到这样的大福!确实是天地相成,万物仰慕风范而得到滋润。
〔27〕崏益既荡,三江已清,穆穆盛勋,济济隆平,御群龙而奋策,弥万载以飞荣,仰遗尘于绝代,企高山而景行。将建朱旗以启路,驱长毂而迅征,靡商风以抗旆,拂招摇之华旌,资神兆于皇极,协五纬之所宁。赳赳干城,翼翼上弼,恣馘奔鲸,截彼丑类。且洒游尘于当阳,拯凉德于已坠。间昌寓之骖乘,暨襄城而按辔。知去害之在兹,体牧童之所述,审机动之至微,思遗餐而忘寐,表略韵于纨素,托精诚于白日。
崏山和益州一带已经荡平,三江也恢复清平。庄严宏大的功勋,昌盛太平的景象。驾驭群英奋力进取,延续万代荣光飞扬。仰望前代的风范,向往崇高的德行。准备竖起红旗开路,驱动战车快速出征。迎风高举旗帜,挥动华丽的旌旗。凭借神妙征兆顺应帝王准则,协调五星安宁。勇武的保卫者,恭敬的辅弼大臣,纵情斩杀奔鲸般的敌人,拦截那些丑恶的败类。暂且挥洒飞尘于太阳之下,拯救已坠落的凉薄德行。途中与仙人昌寓同车,到襄城才勒缰缓行。知道消除祸害在此,体会牧童所述的道理。审察机运的微小变化,废寝忘食地思考。在丝绢上写下简略的韵文,将精诚之心托付给太阳。
〔28〕玄盛寝疾,顾命宋繇曰:“吾少离荼毒,百艰备尝,于丧乱之际,遂为此方所推,才弱智浅,不能一同河右。今气力惙然,当不复起矣。死者大理,吾不悲之,所恨志不申耳。居元首之位者,宜深诫危殆之机。吾终之后,世子犹卿子也,善相辅导,述吾平生,勿令居人之上,专骄自任。军国之宜,委之于卿,无使筹略乖衷,失成败之要。”十三年417,薨,时年六十七。国人上谥曰武昭王,墓曰建世陵,庙号太祖。
玄盛病重,临终前对宋繇说:“我从小遭受苦难,尝尽了各种艰辛,在战乱之时,被这一方的人推举为首领,但才能薄弱、智慧浅陋,不能统一河右地区。如今气力微弱,应当不会再起来了。死亡是自然之理,我不为此悲伤,只遗憾志向未能实现。身处元首之位的人,应当深切警惕危险的事机。我去世之后,世子就像你的儿子一样,你要好好辅佐教导他,效法我平生的作为,不要让他位居人上,专横骄纵、自以为是。军国大事,都委托给你,不要让谋略违背中道,失去成败的关键。”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国中人士为他上谥号为武昭王,陵墓称为建世陵,庙号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