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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八十七·列传第五十七

晋书 · 目录

〔1〕△凉武昭王 李玄盛(子士业)

凉武昭王李玄盛(他的儿子李士业)。

〔2〕武昭王讳暠,字玄盛,小字长生,陇西成纪人,姓李氏,汉前将军广之十六世孙也。广曾祖仲翔,汉初为将军,讨叛羌于素昌,素昌即狄道也,众寡不敌,死之。仲翔子伯考奔丧,因葬于狄道之东川,遂家焉,世为西州右姓。高祖雍,曾祖柔,仕晋并历位郡守。祖弇,仕张轨为武卫将军、安世亭侯。父昶,幼有令名,早卒,遗腹生玄盛。少而好学,性沈敏宽和,美器度,通涉经史,尤善文义。及长,颇习武艺,诵孙吴兵法。尝与吕光太史令郭黁及其同母弟宋繇同宿,黁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李君有国土之分,家有騧草马生白额驹,此其时也。”

武昭王名叫李暠,字玄盛,小名叫长生,是陇西成纪人,姓李,是汉朝前将军李广的第十六代孙。李广的曾祖父李仲翔,在汉朝初年做将军,在素昌讨伐叛乱的羌人,素昌就是狄道,由于众寡不敌,战死了。李仲翔的儿子李伯考赶来奔丧,就把父亲安葬在狄道东川,从此在那里安家,世代成为西州的豪门大族。李暠的高祖李雍、曾祖李柔,都在晋朝做官,历任郡守。祖父李弇,在张轨手下做官,担任武卫将军,封安世亭侯。父亲李昶,小时候就有好名声,很早就去世了,留下遗腹子李暠。李暠从小好学,性情沉静聪敏宽厚温和,气度不凡,广泛涉猎经史,特别擅长文章义理。等到长大后,又熟悉武艺,诵读孙吴兵法。他曾经与吕光的太史令郭黁以及他的同母哥哥宋繇同住一宿,郭黁起来对宋繇说:"你将官居人臣之首,李君有得到疆土的命运,家里有母马生下白额小马驹,这正是时机到了。"

〔3〕吕光末,京兆段业自称凉州牧,以敦煌太守赵郡孟敏为沙州刺史,署玄盛效谷令。敏寻卒,敦煌护军冯翊郭谦、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以玄盛温毅有惠政,推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玄盛初难之,会宋繇仕于业,告归敦煌,言于玄盛曰:“兄忘郭黁之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玄盛乃从之。寻进号冠军,称藩于业。业以玄盛为安西将军、敦煌太守,领护西胡校尉。

吕光晚年的时候,京兆人段业自己封自己为凉州牧,他任命敦煌太守赵郡人孟敏担任沙州刺史,又任命李玄盛做效谷县的县令。孟敏不久去世了,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人因为李玄盛为人温和刚毅,治理地方很有政绩,就推举他做宁朔将军、敦煌太守。李玄盛起初很为难,不想接受,正好碰上宋繇在段业手下做官,请假回到敦煌,对李玄盛说:“大哥,你忘了郭黁当年说的话了吗?那匹白额马驹现在可已经生下来了啊。”李玄盛这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不久,李玄盛被晋升为冠军将军,他向段业称臣,自称藩属。段业就任命李玄盛为安西将军、敦煌太守,并让他兼任护西胡校尉。

〔4〕及业僭称凉王,其右卫将军索嗣构玄盛于业,乃以嗣为敦煌太守,率骑五百而西,未至二十里,移玄盛使迎己。玄盛惊疑,将出迎之,效谷令张邈及宋繇止之曰:“吕氏政衰,段业暗弱,正是英豪有为之日,将军处一国成资,奈何束手于人!索嗣自以本邦,谓人情附己,不虞将军卒能距之,可一战而擒矣。”宋繇亦曰:“大丈夫已为世所推,今日便授首于嗣,岂不为天下笑乎!大兄英姿挺杰,有雄霸之风,张王之业不足继也。”玄盛曰:“吾少无风云之志,因官至此,不图此郡士人忽尔见推。向言出迎者,未知士大夫之意故也。”因遣繇觇嗣。繇见嗣,啖以甘言,还谓玄盛曰:“嗣志骄兵弱,易擒耳。”于是遣其二子士业、让与邈、繇及司马尹建兴等逆战,破之,嗣奔还张掖。玄盛素与嗣善,结为刎颈交,反为所构,故深恨之,乃罪状嗣于段业。业将且渠男又恶嗣,至是,因劝除之。业乃杀嗣,遣使谢玄盛,分敦煌之凉兴、乌泽、晋昌之宜禾三县为凉兴郡,进玄盛持节、都督凉兴已西诸军事、镇西将军,领护西夷校尉。时有赤气起于玄盛后园,龙迹见于小城。

等到段业僭越自称凉王时,他的右卫将军索嗣在段业面前诬陷李玄盛,段业于是任命索嗣为敦煌太守,率领五百骑兵向西行,在距离敦煌不到二十里的时候,传令让李玄盛来迎接自己。李玄盛又惊又疑,准备出去迎接,效谷县令张邈和宋繇制止他说:‘吕氏政权衰败,段业愚昧懦弱,正是英雄豪杰大有作为的时候,将军您拥有一国的资本,为什么要向别人束手听命!索嗣自认为是本地人,以为人心都归附自己,没料到将军您最终能抗拒他,可以一战就擒获他。’宋繇也说:‘大丈夫已经被世人所推崇,今天如果向索嗣低头受死,难道不被天下人耻笑吗!兄长英姿挺拔杰出,有称雄称霸的风范,张轨、张寔的事业也不足以继承啊。’李玄盛说:‘我年轻时没有风云际会的志向,因为做官到了这里,没想到这个郡的士人突然推举我。先前说出去迎接,是因为不知道士大夫们的意图啊。’于是派遣宋繇去侦察索嗣。宋繇见到索嗣,用甜言蜜语引诱他,回来对李玄盛说:‘索嗣志气骄横,兵力薄弱,容易擒获。’于是派遣他的两个儿子李士业、李让与张邈、宋繇以及司马尹建兴等人迎战,击败了索嗣,索嗣逃回张掖。李玄盛一向与索嗣交好,结为生死之交,反而被他诬陷,所以非常痛恨他,于是向段业罗列索嗣的罪状。段业的部将且渠男又也憎恨索嗣,到这时,就劝段业除掉他。段业于是杀了索嗣,派使者向李玄盛道歉,分割敦煌的凉兴、乌泽、晋昌的宜禾三个县设立凉兴郡,提升李玄盛为持节、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兼护西夷校尉。当时有赤气从李玄盛的后园升起,小城出现龙的足迹。

〔5〕隆安四年400,晋昌太守唐瑶移檄六郡,推玄盛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秦凉二州牧、护羌校尉。玄盛乃赦其境内,建年为庚子,追尊祖弇曰凉景公,父昶凉简公。以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张条为牧府左长史,令狐溢为右长史,张林为太府主簿,宋繇、张谡为从事中郎,繇加折冲将军,谡加扬武将军,索承明为牧府右司马,令狐迁为武卫将军、晋兴太守,氾德瑜为宁远将军、西郡太守,张靖为折冲将军、河湟太守,索训为威远将军,西平太守,赵开为骍马护军、大夏太守,索慈为广武太守,阴亮为西安太守,令狐赫为武威太守,索术为武兴太守,以招怀东夏。又遣宋繇东伐凉兴,并击玉门已西诸城,皆下之,遂屯玉门、阳关,广田积谷,为东伐之资。

隆安四年(公元400年),晋昌太守唐瑶向六个郡发布檄文,推举李玄盛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秦州和凉州牧、护羌校尉。李玄盛于是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庚子,追尊祖父李弇为凉景公,父亲李昶为凉简公。他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张条为牧府左长史,令狐溢为右长史,张林为太府主簿,宋繇、张谡为从事中郎,并加授宋繇为折冲将军,张谡为扬武将军,索承明为牧府右司马,令狐迁为武卫将军兼晋兴太守,氾德瑜为宁远将军兼西郡太守,张靖为折冲将军兼河湟太守,索训为威远将军兼西平太守,赵开为骍马护军兼大夏太守,索慈为广武太守,阴亮为西安太守,令狐赫为武威太守,索术为武兴太守,以此招抚东方的华夏地区。又派遣宋繇向东讨伐凉兴,并攻打玉门以西的各城,都攻克了,于是驻军玉门、阳关,广开田地积蓄粮食,作为东征的物资准备。

〔6〕初,吕光之称王也,遣使市六玺玉于于寘,至是,玉至敦煌,纳之郡府。仍于南门外临水起堂,名曰靖恭之堂,以议朝政,阅武事。图赞自古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玄盛亲为序颂,以明鉴戒之义,当时文武群僚亦皆图焉。有白雀翔于靖恭堂,玄盛观之大悦。又立泮宫,增高门学生五百人。起嘉纳堂于后园,以图赞所志。

当初,吕光称王的时候,曾派遣使者到于阗去购买制作六玺的玉料。到这时,玉料运到了敦煌,便把它存放在郡府中。随后在南门外靠近水的地方建起一座厅堂,名叫靖恭堂,用来议论朝政、检阅军队。堂内绘制了自古以来的圣明帝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的画像,并题写了赞语。李玄盛亲自作了序文和颂词,用以表明借鉴和警戒的意义,当时的文武官员也都被画在堂上。有一只白雀在靖恭堂上飞翔,李玄盛见到后非常高兴。又设立了泮宫,增招了高门子弟学生五百人。在后园修建了嘉纳堂,用来绘图赞颂所记载的人物。

〔7〕义熙元年405,玄盛改元为建初,遣舍人黄始、梁兴间行奉表诣阙曰:

义熙元年(公元405年),李玄盛(西凉君主李暠)改年号为建初,派遣舍人黄始和梁兴秘密地从小路前往朝廷进献表章,说:

〔8〕昔汉运将终,三国鼎峙,钧天之历,数钟皇晋。高祖阐鸿基,景文弘帝业,嗣武受终,要荒率服,六合同风,宇宙齐贯。而惠皇失驭,权臣乱纪,怀愍屯邅,蒙尘于外,悬象上分,九服下裂,眷言顾之,普天同憾。伏惟中宗元皇帝基天绍命,迁幸江表,荆扬蒙弘覆之矜,五都为荒榛之薮。故太尉、西平武公轨当元康之初,属扰攘之际,受命典方,出抚此州,威略所振,声盖海内。明盛继统,不损前志,长旌所指,仍辟三秦,义立兵强,拓境万里。文桓嗣位,奕叶载德,囊括关西,化被崐裔,遐迩款藩,世修职贡。晋德之远扬,繄此州是赖。大都督、大将军天锡以英挺之姿,承七世之业,志匡时难,克隆先勋,而中年降灾,兵寇侵境,皇威遐邈,同奖弗及,以一方之师抗七州之众,兵孤力屈,社稷以丧。

早先汉朝的国运将要终结,三国鼎立,上天的气运集中到了大晋王朝。高祖司马懿开创了伟业,景帝司马师和文帝司马昭弘扬了帝业,武帝司马炎承受天命,偏远地区也都归顺,天下统一,教化相同。可是惠帝失去控制,权臣扰乱纲纪,怀帝和愍帝遭遇祸患,在外蒙难,天象分裂于上,天下分裂于下,回顾这些,普天之下都感到痛惜。中宗元皇帝司马睿承接天命,迁都江南,荆州和扬州受到庇护,而五都却变成了荒草丛生的地方。所以太尉西平武公张轨,在元康初年,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受命主管一方,出镇凉州,他的威名谋略所到之处,声誉盖过全国。明盛(张寔)继承大位,不违背前人的志向,大军所指,开拓了三秦之地,仗义立国,兵力强盛,拓展疆土万里。文桓(张骏)继位,累代积德,占据关西,教化覆盖西域,远近都归附为藩,世代进贡。晋朝的德望远扬,全靠这个州。大都督大将军张天锡,以英武杰出的姿态,继承七世的基业,立志匡救时难,能够光大先人的功勋,但中年遭遇灾祸,敌军入侵,皇威遥远,共同支援不及,以一州的军队对抗七州的兵力,兵微力竭,国家因此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