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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八十六·列传第五十六

晋书 · 目录

〔7〕遣治中张阆送义兵五千及郡国秀孝贡计、器甲方物归于京师。令有司可推详立州已来清贞德素,嘉遁遗荣:“高才硕学,著述经史;临危殉义,杀身为君;忠谏而婴祸,专对而释患;权智雄勇,为时除难;诌佞误主,伤陷忠贤;具状以闻。州中父老莫不相庆。光禄傅祗、太常挚虞遗轨书,告京师饥匮,轨即遣参军杜勋献马五百匹、毯布三万匹。帝遣使者进拜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进车骑将军、开府辟如、仪同三司。策未至,而王弥遂逼洛阳,轨遣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率精骑五千来卫京都。及京都陷,斐等皆没于贼。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分武威置武兴郡以居之。太府主簿马鲂言于轨曰:“四海倾覆,乘舆未反,明公以全州之力径造平阳,必当万里风披,有征无战。未审何惮不为此举?”轨曰:“是孤心也。”又闻秦王入关,乃驰檄关中曰:“主上遘危,迁幸非所,普天分崩,率土丧气。秦王天挺圣德,神武应期。世祖之孙,王今为长。凡我晋人,食土之类,龟筮克从,幽明同款。宜简令辰,奉登皇位。今遣前锋督护宋配步骑二万,径至长安,翼卫乘舆,折冲左右。西中郎寔中军三万,武威太守张琠胡骑二万,骆驿继发,仲秋中旬会于临晋。

张轨派治中张阆护送义兵五千人以及郡国的秀才、孝廉、贡计、器甲方物到京师。命令有关部门推举凉州设立以来清廉正直、德行朴素、隐居不仕、抛弃荣华的人:“有高才博学、著述经史的;有临危殉义、杀身成君的;有忠言直谏而遭祸、出使应对而解难的;有智勇双全、为时除难的;有谄媚奸佞、误国害贤的。都要详细汇报。州中的父老没有不互相庆贺的。光禄大夫傅祗、太常挚虞写信给张轨,报告京师饥荒匮乏,张轨立即派参军杜勋献上马五百匹、毯布三万匹。皇帝派使者进拜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进升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策命还没到,王弥就逼近洛阳,张轨派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率领精锐骑兵五千来保卫京都。等到京都陷落,张斐等人都被贼军杀害。中原地区避难的人每天接连不断,张轨分武威郡设置武兴郡来安置他们。太府主簿马鲂对张轨说:“天下倾覆,皇帝未回,明公您以全州的力量直取平阳,必定万里风从,有征无战。不知您有什么顾虑而不这样做?”张轨说:“这也是我的心愿。”又听说秦王司马邺进入关中,于是向关中发布檄文说:“主上遭遇危险,流离失所,天下分崩,百姓丧气。秦王天生圣德,神武应期。他是世祖的孙子,现在排行最长。凡是我们晋人,食土之民,占卜结果都顺从,神人同样拥护。应该选择吉日,奉他登基。现在派前锋督护宋配率步骑兵二万,直接到长安,护卫皇帝,抵御外敌。西中郎将张寔率中军三万,武威太守张琠率胡骑二万,陆续出发,仲秋中旬在临晋会合。”

〔8〕俄而秦王为皇太子,遣使拜轨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固辞。秦州刺史裴苞、东羌校尉贯与据险断使,命宋配讨之。西平王叔与曹余党麹儒等劫前福禄令麹恪为主,执太守赵彝,东应裴苞。寔回师讨之,斩儒等,左督护阴预与苞战狭西,大败之,苞奔桑凶坞。是岁,北宫纯降刘聪。皇太子遣使重申前授,固辞。左司马窦涛言于轨曰:“曲阜周旦弗辞,营丘齐望承命,所以明国宪,厉殊勋。天下崩乱,皇舆迁幸,州虽僻远,不忘匡卫,故朝廷倾怀,嘉命屡集。宜从朝旨,以副群心。”轨不从。

不久秦王被立为皇太子,派使者拜张轨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张轨坚决推辞。秦州刺史裴苞、东羌校尉贯与据守险要阻断使者,张轨命令宋配讨伐他们。西平王叔与曹祛的余党麹儒等人劫持前福禄县令麹恪为主,抓住太守赵彝,向东响应裴苞。张寔回师讨伐,杀了麹儒等人,左督护阴预与裴苞在狭西交战,大败裴苞,裴苞逃往桑凶坞。这一年,北宫纯投降了刘聪。皇太子派使者重申之前的任命,张轨坚决推辞。左司马窦涛对张轨说:“曲阜的周公旦不推辞封地,营丘的齐太公接受任命,这是为了明确国家法度,激励特殊功勋。天下崩乱,皇帝流亡,凉州虽然偏远,却不忘匡扶保卫,所以朝廷倾心,嘉命屡次下达。应该接受朝廷旨意,以符合众人期望。”张轨不听从。

〔9〕初,寔平麹懦,徙元恶六百余家。治中令狐浏曰:“夫除恶人,犹农夫之去草,令绝其本,勿使能滋。今宜悉徙,以绝后患。”寔不纳。儒党果叛,寔进平之。

当初,张寔平定麹懦,将首恶六百多家迁走。治中令狐浏说:“铲除恶人,就像农夫除草,要断绝它的根,不让它再生长。现在应该全部迁走,以绝后患。”张寔没有采纳。麹懦的党羽果然反叛,张寔进军平定了他们。

〔10〕愍帝即位,进位司空,固让。太府参军索辅言于轨曰:“古以金贝皮币为货,息谷帛量度之秏。二汉制五铢钱,通易不滞。泰始中,河西荒废,遂不用钱。裂匹以为段数。缣布既坏,市易又难,徒坏女工,不任衣用,弊之甚也。今中州虽乱,此方安全,宜复五铢以济通变之会。”轨纳之,立制准布用钱,钱遂大行,人赖其利。是时刘曜寇北地,轨又遣参军麹陶领三千人卫长安。帝遣大鸿胪辛攀拜轨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轨又固辞。

晋愍帝即位后,升张轨为司空,张轨坚决辞让。太府参军索辅对张轨说:“古代用金、贝、皮、币作为货币,以节省谷帛的消耗。两汉时期铸造五铢钱,流通便利。泰始年间,河西荒废,于是不再用钱。把布帛撕裂成段来使用。缣布坏了,交易又难,白白浪费女工,不能做衣服穿,弊病很大。现在中原虽然混乱,这里却很安全,应该恢复五铢钱以应对变通之机。”张轨采纳了,制定标准用布和钱,钱于是大行流通,人们依靠它得到便利。当时刘曜侵犯北地,张轨又派参军麹陶率领三千人保卫长安。皇帝派大鸿胪辛攀拜张轨为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又坚决推辞。

〔11〕在州十三年,寝疾,遗令曰:“吾无德于人,今疾病弥留,殆将命也。文武将佐咸当弘尽忠规,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素棺薄葬,无藏金玉。善相安逊,以听朝旨。”表立子寔为世子。卒年六十。谥曰武公。

张轨在凉州十三年,卧病在床,留下遗令说:“我对别人没有恩德,现在病重弥留,大概是要死了。文武将佐都要发扬忠诚,尽力谋划,务必安定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用素棺薄葬,不要藏金玉。好好辅佐安逊(张寔的字),听从朝廷旨意。”上表立儿子张寔为世子。去世时年六十岁。谥号武公。

〔12〕寔字安逊,学尚明察,敬贤爱士,以秀才为郎中。永嘉初,固辞骁骑将军,请还凉州,许之,改授议郎。及至姑臧,以讨曹祛功,封建武亭侯。寻迁西中郎将,进爵福禄县侯。建兴初,除西中郎将,领护羌校尉。轨卒,州人推寔摄父位。愍帝因下策书曰:“维乃父武公,著勋西夏。顷胡贼狡猾。侵逼近甸,义兵锐卒,万里相寻,方贡远珍,府无虚岁。方委专征,荡清九域,昊天不吊,凋余藩后,朕用悼厥心。维尔隽劭英毅,宜世表西海。今授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领护羌校尉、西平公。往钦哉!其阐弘先绪,俾屏王室。”

张寔字安逊,学问崇尚明察,尊敬贤才爱护士人,以秀才的身份担任郎中。永嘉初年,他坚决推辞骁骑将军的任命,请求回凉州,朝廷允许了,改授他议郎。等到了姑臧,因讨伐曹祛的功劳,被封为建武亭侯。不久升任西中郎将,进爵福禄县侯。建兴初年,被任命为西中郎将,兼领护羌校尉。张轨去世后,州中人推举张寔代理父亲的职位。晋愍帝于是下策书说:“你的父亲武公,在西夏建立了功勋。近来胡贼狡猾,侵逼近郊,义兵精锐,万里相继,地方进贡远方珍品,府库没有空年。正要委任他专征,荡清九州,上天不怜恤,使我藩臣凋零,朕心悲伤。你才智出众、英毅过人,应当成为西海的表率。现在授予你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领护羌校尉、西平公。去吧,恭敬啊!你要发扬光大先人的事业,以屏卫王室。”

〔13〕兰池长赵奭上军士张冰得玺,文曰“皇帝玺。”群僚上庆称德,寔曰:“孤常忿袁本初拟肘,诸君何忽有此言!”因送于京师。下令国中曰:“忝绍前踪,庶几刑政不为百姓之患,而比年饥旱,殆由庶事有缺,窃慕箴诵之言,以补不逮。自今有面刺孤罪者,酬以束帛;翰墨陈孤过者,答以筐篚;谤言于市者,报以羊米。”贼曹佐高昌隗瑾进言曰:“圣王将举大事,必崇三讯之法,朝置谏官以匡大理,疑承辅弼以补阙拾遗。今事无巨细,尽决圣虑,兴军布令,朝中不知,若有谬阙,则下无分谤。窃谓宜偃聪塞智,开纳群言,政刑大小,与众共之。若恒内断圣心,则群僚畏威而面从矣。善恶专归于上,虽赏千金,终无言也。”寔纳之,增位三等,赐帛四十匹。遣督护王该送诸郡贡计,献名马方珍、经史图籍于京师。

兰池县长赵奭上报军士张冰得到一方玉玺,上面刻有“皇帝玺”字样。群僚都来庆贺称颂功德,张寔说:“我常常愤恨袁本初(袁绍)肘腋生变,诸位怎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将玉玺送到京师。他在国内下令说:“我惭愧地继承先人事业,希望刑政不至于成为百姓的祸患,但连年饥荒干旱,恐怕是政事有缺失,我私下仰慕箴规诵谏之言,以弥补不足。从现在起,有当面指责我罪过的,酬谢一束帛;用书面陈述我过错的,答谢一筐篚;在街市上批评我的,赏给羊和米。”贼曹佐高昌人隗瑾进言说:“圣王将要兴办大事,必定崇尚‘三讯’之法,朝廷设置谏官来匡正大理,疑惑时依靠辅弼来补阙拾遗。现在事情无论大小,都由您一人决断,兴兵发令,朝中不知道,如果有错误缺失,下面无法分担责任。我认为应该收敛聪明,敞开心怀接纳群言,政刑大小,与众共议。如果总是自己内心决断,那么群僚就会畏惧威势而表面顺从。善恶都归于君主一人,即使赏赐千金,最终也没有人进言。”张寔采纳了他的建议,提升他三级官位,赐帛四十匹。派督护王该送各郡的贡计,献上名马、地方珍品、经史图籍到京师。

〔14〕会刘曜逼长安,寔遣将军王该率众以援京城。帝嘉之,拜都督陕西诸军事。及帝将降于刘曜,下诏于寔曰:“天步厄运,祸降晋室,京师倾陷,先帝晏驾贼庭。朕流漂宛许,爰暨旧京。群臣以宗庙无主,归之于朕,遂以冲眇之身托于王公之上。自践宝位,四载于兹,不能翦除巨寇以救危难,元元兆庶仍遭涂炭,皆朕不明所致。羯贼刘载僭称大号,祸加先帝,肆杀藩王,深惟仇耻,枕戈待旦。刘曜自去年九月率其蚁众,乘虚深寇,劫质羌胡,攻没北地。麹允总戎在外,六军败绩,侵逼京城,矢流宫阙。胡崧等虽赴国难,殿而无效,围堑十重,外救不至,粮尽人穷,遂为降虏。仰惭乾灵,俯痛宗庙。君世笃忠亮,勋隆西夏,四海具瞻,朕所凭赖。今进君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琅邪王宗室亲贤,远在江表。今朝廷播越,社稷倒悬,朕以诏王,时摄大位。君其挟赞琅邪,共济难运。若不忘主,宗庙有赖。明便出降,故夜见公卿,属以后事,密遣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赍诏假授。临出寄命,公其勉之!”寔以天子蒙尘,冲让不拜。

正赶上刘曜进逼长安,张寔派将军王该率众救援京城。皇帝嘉奖他,拜他为都督陕西诸军事。等到皇帝将要向刘曜投降时,下诏给张寔说:“上天厄运,灾祸降临晋室,京师陷落,先帝(晋愍帝)在贼营中驾崩。朕流亡宛许,来到旧京。群臣认为宗庙无主,归依于朕,于是朕以幼弱之身托于王公之上。自登基以来,已经四年,不能剪除巨寇以救危难,亿万百姓仍遭涂炭,都是朕不明智所致。羯贼刘载(刘曜)僭称帝号,祸及先帝,肆意杀害藩王,我深怀仇恨,枕戈待旦。刘曜自去年九月率领其蚁众,乘虚深入侵犯,劫持羌胡人质,攻陷北地。麹允统兵在外,六军败绩,贼兵进逼京城,箭矢飞到宫阙。胡崧等人虽然奔赴国难,但殿后无效,围城十重,外援不至,粮尽人穷,于是成为降虏。上愧对苍天,下痛心宗庙。你世代忠诚,功勋卓著于西夏,四海仰望,是朕所依赖的人。现在进升你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秉承皇帝旨意行事。琅邪王是宗室亲贤,远在江南。现在朝廷流亡,社稷危急,朕已诏令琅邪王,让他暂时摄位。你要辅佐琅邪王,共渡难关。如果不忘记主上,宗庙就有依靠了。明天我就出降,所以连夜召见公卿,托付后事,秘密派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带着诏书前去授予你。临出行前托付性命,你努力吧!”张寔因为天子蒙尘,谦让不接受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