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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八十六·列传第五十六

晋书 · 目录

〔1〕△张轨(子寔 寔弟茂 寔子骏 骏子重华 华子耀灵 灵伯父祚 灵弟玄靓 靓叔天锡)

张轨(他的儿子张寔,张寔的弟弟张茂,张寔的儿子张骏,张骏的儿子张重华,张重华的儿子张耀灵,张耀灵的伯父张祚,张耀灵的弟弟张玄靓,张玄靓的叔叔张天锡)。

〔2〕张轨,字士彦,安定乌氏人,汉常山景王耳十七代孙也。家世孝廉,以儒学显。父温,为太官令。轨少明敏好学,有器望,姿仪典则,与同郡皇甫谧善,隐于宜阳女几山。泰始初,受叔父锡官五品。中书监张华与轨论经义及政事损益,甚器之,谓安定中正为蔽善抑才,乃美为之谈,以为二品之精。卫将军杨珧辟为掾,除太子舍人,累迁散骑常侍、征西军司。

张轨,字士彦,是安定郡乌氏县人,汉朝常山景王张耳第十七代孙。他家世代以孝廉闻名,因儒学而显赫。父亲张温,曾任太官令。张轨年少时聪明好学,有器量声望,仪态端庄有法度,与同郡的皇甫谧关系很好,一起隐居在宜阳的女几山。泰始初年,因叔父张锡的官职被授予五品官。中书监张华与张轨谈论经义和政事的利弊,非常器重他,认为安定郡的中正官埋没人才,于是为他美言,评定为二品中的优秀人才。卫将军杨珧征召他为属官,任命为太子舍人,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征西军司。

〔3〕轨以时方多难,阴图据河西,筮之,遇《泰》之《观》,乃投筴喜曰:“霸者兆也。”于是求为凉州。公卿亦举轨才堪御远。永宁初,出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于时鲜卑反叛,寇盗从横,轨到官,即讨破之,斩首万余级,遂威著西州,化行河右。以宋配、阴充、氾瑗、阴澹为股肱谋主,征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学校,始置崇文祭酒,位视别驾,春秋行乡射之礼。秘书监缪世征、少府挚虞夜观星象,相与言曰:“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唯凉土耳。张凉州德量不恒,殆其人乎!”及河间、成都二王之难,遣兵三千,东赴京师。初,汉末金城人阳成远杀太守以叛,郡人冯忠赴尸号哭,呕血而死。张掖人吴咏为护羌校尉马贤所辟,后为太尉庞参掾,参、贤相诬,罪应死,各引咏为证,咏计理无两直,遂自刎而死。参、贤惭悔,自相和释。轨皆祭其墓而旌其子孙。永兴中,鲜卑若罗拔能皆为寇,轨遣司马宋配击之,斩拔能,俘十余万口,威名大震。惠帝遣加安西将军,封安乐乡侯,邑千户。于是大城姑臧。其城本匈奴所筑也,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有龙形,故名卧龙城。初,汉末博士敦煌侯瑾谓其门人曰:“后城西泉水当竭,有双阙起其上,与东门相望。中有霸者出焉。”至魏嘉平中,郡官果起学馆,筑双阙于泉上,与东门正相望矣。至是,张氏遂霸河西。

张轨因为当时天下多难,暗中计划占据河西,占卜得到《泰》卦变为《观》卦,于是扔下蓍草高兴地说:“这是称霸的征兆啊。”于是请求担任凉州刺史。公卿们也推荐张轨,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抵御外敌。永宁初年,张轨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当时鲜卑反叛,盗贼横行,张轨到任后立即征讨打败了他们,斩首一万多级,于是威名响彻西州,教化推行到河右地区。他任用宋配、阴充、氾瑗、阴澹作为心腹谋士,征召九郡的贵族子弟五百人,设立学校,开始设置崇文祭酒,地位相当于别驾,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秘书监缪世征、少府挚虞夜间观察星象,互相说:“天下将要大乱,可以避难的地方只有凉州了。张凉州德行气量非同一般,大概就是那个人吧!”等到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作乱时,张轨派兵三千,向东奔赴京师。当初,汉朝末年金城人阳成远杀死太守反叛,郡人冯忠扑到尸体上号哭,吐血而死。张掖人吴咏被护羌校尉马贤征召,后来成为太尉庞参的属官,庞参和马贤互相诬告,论罪当死,各自拉吴咏作证,吴咏考虑无法同时证明两人清白,于是自刎而死。庞参、马贤惭愧后悔,互相和解。张轨都祭奠了他们的坟墓并表彰了他们的子孙。永兴年间,鲜卑若罗拔能等侵犯,张轨派司马宋配攻击,斩杀了若罗拔能,俘虏十多万人,威名大震。晋惠帝派使者加封他为安西将军,封安乐乡侯,食邑千户。于是大规模修筑姑臧城。这座城本是匈奴所筑,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形像龙,所以叫卧龙城。当初,汉末博士敦煌人侯瑾对他的门徒说:“以后城西的泉水会干涸,上面会有双阙建起,与东门相对。中间会有霸主出现。”到曹魏嘉平年间,郡官果然建造学馆,在泉水上筑起双阙,与东门正好相对。到这时,张氏就称霸河西了。

〔4〕永嘉初,会东羌校尉韩稚杀秦州刺史张辅,轨少府司马杨胤言于轨曰:“今稚逆命,擅杀张辅,明公杖钺一方,宜惩不恪,此亦《春秋》之义。诸侯相灭亡,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轨从焉,遣中督护氾瑗率众二万讨之。先遗稚书曰:“今天纲纷挠,牧守宜戮力勤王。适得雍州檄,云卿称兵内侮,吾董任一方,义在伐叛,武旅三万,骆驿继发,伐木之感,心岂可言!古之行师,全国为上,卿若单马军门者,当与卿共平世难也。”稚得书而降。遣主簿令狐亚聘南阳王模,模甚悦,遗轨以帝所赐剑,谓轨曰:“自陇以西,征伐断割悉以相委,如此剑矣。”俄而王弥寇洛阳,轨遣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濬等率州军击破之,又败刘聪于河东,京师歌之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寇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帝嘉其忠,进封西平郡公,不受。张掖临松山石有“金马”字,磨灭粗可识,而“张”字分明,又有文曰:“初祚天下,西方安万年。”姑臧又有玄石,白点成二十八宿。于时天下既乱,所在使命莫有至者,轨遣使贡献,岁时不替。朝廷嘉之,屡降玺书慰劳。

永嘉初年,正赶上东羌校尉韩稚杀了秦州刺史张辅,张轨的少府司马杨胤对张轨说:“现在韩稚违抗命令,擅自杀死张辅,明公您手持节钺镇守一方,应该惩罚这种不敬的行为,这也是《春秋》的大义。诸侯互相灭亡,齐桓公不能救援,齐桓公就以此为耻。”张轨听从了,派中督护氾瑗率领两万人马讨伐韩稚。先写信给韩稚说:“现在朝廷纲纪纷乱,地方长官应当同心协力勤王。我刚收到雍州的檄文,说您举兵内向作乱,我负责一方,义在讨伐叛逆,三万大军陆续出发,伐木为兵的心情,岂是言语能表达的!古代用兵,以保全国家为上策,您如果单人匹马到军门来,我就与您共同平定世间的灾难。”韩稚收到信后投降了。张轨派主簿令狐亚出使南阳王司马模那里,司马模非常高兴,把皇帝赐给他的剑赠给张轨,说:“从陇山以西,征伐决断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就像这把剑一样。”不久王弥侵犯洛阳,张轨派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濬等人率领州军击败了王弥,又在河东打败了刘聪,京城的人歌颂说:“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寇贼消灭;鸱苕翩翩,吓死人。”皇帝嘉奖他的忠诚,进封他为西平郡公,他没有接受。张掖临松山的石头上有“金马”字样,虽然磨损但大致可辨认,而“张”字很清楚,又有文字说:“初祚天下,西方安万年。”姑臧又有黑色的石头,白色斑点组成二十八宿的形状。当时天下已经大乱,各地派往朝廷的使者没有能到达的,张轨却派使者进贡,每年都不间断。朝廷赞扬他,多次下诏书慰劳。

〔5〕轨后患风,口不能言,使子茂摄州事。酒泉太守张镇潜引秦州刺史贾龛以代轨,密使诣京师,请尚书侍郎曹祛为西平太守,图为辅车之势。轨别驾麹晁欲专威福,又遣使诣长安,告南阳王模,称轨废疾,以请贾龛,而龛将受之。其兄让龛曰:“张凉州一时名士,威著西州,汝何德以代之!”龛乃止。更以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驰诣长安,割耳盘上,诉轨之被诬,模乃表停之。

张轨后来患了风疾,口不能说话,让儿子张茂代理州事。酒泉太守张镇暗中勾结秦州刺史贾龛来接替张轨,秘密派人到京师,请求任命尚书侍郎曹祛为西平太守,企图形成互相支援的形势。张轨的别驾麹晁想独揽大权,也派人到长安,告诉南阳王司马模,说张轨因病废弛,请求让贾龛来接替,贾龛准备接受。他的哥哥责备贾龛说:“张凉州是当世名士,威名著于西州,你有什么德行能代替他!”贾龛于是作罢。朝廷改派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急驰到长安,割下耳朵放在盘子里,申诉张轨被诬陷,司马模于是上表停止任命。

〔6〕晋昌张越,凉州大族,谶言张氏霸凉,自以才力应之。从陇西内史迁梁州刺史。越志在凉州,遂托病归河西,阴图代轨,乃遣兄镇及曹祛、麹佩移檄废轨,以军司杜耽摄州事,使耽表越为刺史。轨令曰:“吾在州八年,不能绥靖区域,又值中州兵乱,秦陇倒悬,加以寝患委笃,实思敛迹避贤。但负荷任重,未便辄遂。不图诸人横兴此变,是不明吾心也。吾视去贵州如脱屣耳!”欲遣主簿尉髦奉表诣阙,便速脂辖,将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蹋折镇檄,排阁入谏曰:“晋室多故,人神涂炭,实赖明公抚宁西夏。张镇兄弟敢肆凶逆,宜声其罪而戮之,不可成其志也。”轨嘿然。融等出而戒严。武威太守张琠遣子坦驰诣京,表曰:“魏尚安边而获戾,充国尽忠而被谴,皆前史之所讥,今日之明鉴也。顺阳之思刘陶,守阙者千人。刺史之莅臣州,若慈母之于赤子,百姓之爱臣轨,若旱苗之得膏雨。伏闻信惑流言,当有迁代,民情嗷嗷,如失父母。今戎夷猾夏,不宜骚动一方。”寻以子寔为中督护,率兵讨镇。遣镇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前喻镇曰:“舅何不审安危,明成败?主公西河著德,兵马如云,此犹烈火已焚,待江汉之水,溺于洪流,望越人之助,其何及哉!今数万之军已临近境,今唯全老亲,存门户,输诚归官,必保万全之福。”镇流涕曰:“人误我也!”乃委罪功曹鲁连而斩之,诣寔归罪。南讨曹祛,走之。张坦至自京师,帝优诏劳轨,依模所表,命诛曹祛。轨大悦,赦州内殊死已下。命寔率尹员、宋配步骑三万讨祛,别遣从事田迥、王丰率骑八百自姑臧西南出石驴,据长宁。怯遣麹晁距战于黄阪。寔诡道出浩亹,战于破羌。轨斩祛及牙门田嚣。

晋昌人张越,是凉州大族,有谶语说张氏将在凉州称霸,他自认为凭自己的才能可以应验这个预言。他从陇西内史调任梁州刺史。张越的志向在凉州,于是托病回到河西,暗中图谋取代张轨,就派他的哥哥张镇以及曹祛、麹佩发布檄文废黜张轨,让军司杜耽代理州事,并让杜耽上表请求任命张越为刺史。张轨下令说:“我在凉州八年,不能安定地方,又赶上中原兵乱,秦陇地区危急,加上我卧病很重,实在想收敛锋芒避让贤能。但责任重大,不能立即如愿。没想到这些人突然发起这场变故,这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啊。我离开这个州就像脱掉破鞋一样!”他打算派主簿尉髦带着表章前往朝廷,准备快速备车,回宜阳养老。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踏碎了张镇的檄文,推门进去劝谏说:“晋室多难,人民生灵涂炭,实在仰仗明公您安抚西夏。张镇兄弟胆敢放肆作乱,应该声讨他们的罪行并杀掉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张轨默然不语。王融等人出来后就宣布戒严。武威太守张琠派儿子张坦急驰到京城,上表说:“魏尚守卫边疆却获罪,赵充国尽忠却被谴责,这些都是前史所讥讽的,也是今天的明鉴。顺阳人思念刘陶,守宫门的有上千人。刺史治理我们州,就像慈母对待婴儿,百姓爱戴张轨,就像旱苗得到甘雨。我听说您听信流言,将要撤换刺史,百姓人心惶惶,如同失去父母。现在戎狄侵扰华夏,不宜在地方引起骚动。”不久张轨任命儿子张寔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前去劝告张镇说:“舅舅为什么不审察安危,明白成败?主公在西河德望显著,兵马如云,这就像烈火已经燃烧,等待江汉之水,淹没在洪流中,指望越人的帮助,哪里来得及!现在数万大军已经逼近边境,如今只有保全老亲,保住门户,诚心归顺官府,一定能保证万全之福。”张镇流泪说:“别人害了我啊!”于是把罪责推给功曹鲁连并杀了他,到张寔那里认罪。又向南讨伐曹祛,赶跑了他。张坦从京师回来,皇帝下诏优待慰劳张轨,按照司马模所上表的内容,命令诛杀曹祛。张轨非常高兴,赦免州内死刑以下的犯人。命令张寔率领尹员、宋配步骑兵三万讨伐曹祛,另外派从事田迥、王丰率领八百骑兵从姑臧西南出石驴关,占据长宁。曹祛派麹晁在黄阪迎战。张寔从偏僻小路出浩亹,在破羌交战。张轨杀了曹祛和牙门将田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