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顾和 袁瑰(子乔 乔孙山松 瑰弟猷 从祖准 准孙耽 耽子质 质子湛 豹) 江逌(从弟灌 灌子绩 车胤 殷顗 王雅)
△顾和、袁瑰(袁瑰的儿子袁乔,袁乔的孙子袁山松,袁瑰的弟弟袁猷,袁瑰的从祖父袁准,袁准的孙子袁耽,袁耽的儿子袁质,袁质的儿子袁湛、袁豹)、江逌(江逌的从弟江灌,江灌的儿子江绩,还有车胤、殷顗、王雅)
〔2〕顾和,字君孝,侍中众之族子也。曾祖容,吴荆州刺史。祖相,临海太守。和二岁丧父,总角便有清操,族叔荣雅重之,曰:“此吾家麒麟,兴吾宗者,必此子也。”时宗人球亦有令闻,为州别驾,荣谓之曰:“卿速步,君孝超卿矣!”
顾和,字君孝,是侍中顾众的族子。他的曾祖父顾容,是吴国的荆州刺史。祖父顾相,是临海太守。顾和两岁时父亲去世,童年时代就有清高的操守,族叔顾荣很器重他,说:“这是我们家的麒麟,将来振兴我们家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当时同族人顾球也有好名声,担任州别驾,顾荣对他说:“你赶紧加快脚步吧,君孝已经超过你了!”
〔3〕王导为扬州,辟从事。月旦当朝,未入,停车门外。周顗遇之,和方择虱,夷然不动。顗既过,顾指和心曰:“此中何所有?”和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顗入,谓导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导亦以为然。和尝诣导,导小极,对之疲睡。和欲叩会之,因谓同坐曰:“昔每闻族叔元公道公叶赞中宗,保全江表。体小不安,令人喘息。”导觉之,谓和曰:“卿珪璋特达,机警有锋,不徒东南之美,实为海内之俊。”由是遂知名。既而导遣八部从事之部,和为下传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和独无言。导问和:“卿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导咨嗟称善。
王导担任扬州刺史时,征召顾和担任从事。每月初一上朝,顾和还没进去,把车停在门外。周顗遇见他,顾和正在捉虱子,神态安然不动。周顗走过去后,回头指着顾和的心口说:“这里面有什么?”顾和慢慢回答说:“这里面是最难测的地方。”周顗进去后,对王导说:“你的属吏中有一个可以当尚书令或仆射的人才。”王导也认为确实如此。顾和曾经去拜访王导,王导有点疲惫,对着他打瞌睡。顾和想提醒他,于是对同坐的人说:“以前常听族叔顾元公(顾荣)说王公(王导)辅佐中宗(晋元帝),保全了江南。现在身体稍有不适,真让人担心。”王导醒来后,对顾和说:“你像珪璋一样特出,机警有锋芒,不仅是东南的杰出人才,实为天下的俊杰。”从此顾和就出名了。不久王导派八部从事到各郡去,顾和作为下传(负责传达的官员)回来,同时被接见。各位从事各自汇报郡守、国相的得失,唯独顾和什么也没说。王导问顾和:“你听到了什么?”顾和回答说:“明公作为辅政大臣,宁可让法网漏掉吞舟的大鱼,何必去打听那些传闻,用苛察来治理政事呢?”王导赞叹说好。
〔4〕累迁司徒掾。时东海王冲为长水校尉,妙选僚属,以沛国刘耽为司马,和为主簿。永昌初,除司徒左曹掾。太宁初,王敦请为主簿,迁太子舍人、车骑参军、护军长史。王导为扬州,请为别驾,所历皆著称。迁散骑侍郎、尚书吏部。司空郗鉴请为长史,领晋陵太守。咸康初,拜御史中丞,劾奏尚书左丞戴抗赃污百万,付法议罪,并免尚书傅玩、郎刘佣官,百僚惮之。迁侍中。初,中兴东迁,旧章多阙,而冕旒饰以翡翠珊瑚及杂珠等。和奏:“旧冕十有二旒,皆用玉珠,今用杂珠等,非礼。若不能用玉,可用白琁珠。”成帝于是始下太常改之。先是,帝以保母周氏有阿保之劳,欲假其名号,内外皆奉诏。和独上疏以为“周保祏圣躬,不遗其勋,第舍供给拟于戚属,恩泽所加已为过隆。若假名号,记籍未见明比,惟汉灵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此末代之私恩,非先代之令典。且君举必书,将轨物垂则。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帝从之。转吏部尚书,频徙领军将军、太常卿、国子祭酒。
顾和多次升迁担任司徒掾。当时东海王司马冲任长水校尉,精选僚属,让沛国人刘耽担任司马,顾和担任主簿。永昌初年,被任命为司徒左曹掾。太宁初年,王敦请顾和担任主簿,升迁为太子舍人、车骑参军、护军长史。王导任扬州刺史时,请顾和担任别驾,所任官职都有好名声。升迁为散骑侍郎、尚书吏部郎。司空郗鉴请顾和担任长史,兼任晋陵太守。咸康初年,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弹劾尚书左丞戴抗贪赃百万,交付法司定罪,并免去尚书傅玩、郎刘佣的官职,百官都畏惧他。升任侍中。当初,东晋中兴南迁,旧有的典章制度多有缺失,皇帝的冕旒上装饰着翡翠、珊瑚和各种杂珠。顾和上奏说:“旧制冕有十二旒,都用玉珠,现在用杂珠等,不合礼制。如果不能使用玉,可以用白琁珠。”成帝于是下诏让太常改正。在此之前,皇帝因为保母周氏有保育的功劳,想给她一个名号,朝廷内外都奉诏同意。唯独顾和上疏认为:“周保母保护圣体,没有忘记她的功劳,赐予的宅第供给比照皇亲,恩泽已经过于优厚。如果给她名号,史籍中没有明确的先例,只有汉灵帝让乳母赵娆为平氏君,这是末代帝王的私恩,不是先代的好典章。而且君王一举一动都要记载,将作为法则。如果记载而不合法度,后代子孙怎么看!”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转任吏部尚书,多次调任领军将军、太常卿、国子祭酒。
〔5〕康帝即位,将祀南北郊,和议以为车驾宜亲行。帝从之,皆躬亲行礼。迁尚书仆射,以母老固辞,诏书敕喻,特听暮出朝还,其见优遇如此。寻朝议以端右之副不宜处外,更拜银青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顷之,母忧去职,居丧以孝闻。既练,卫将军褚裒上疏荐和,起为尚书令,遣散骑郎喻旨。和每见逼促,辄号咷恸绝,谓所亲曰:“古人或有释其忧服以祗王命,盖以才足干时,故不得不体国徇义。吾在常日犹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乱,将何以补于万分,只足以示轻忘孝道,贻素冠之议耳。”帝又下诏曰:“百揆务殷,端右总要,而旷职经久,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休明,中夏隆盛,山贾诸公皆释服从时,不获遂其情礼。况今日艰难百王之弊,尚书令礼已过祥练,岂得听不赴急疾而遂罔极之情乎!”和表疏十余上,遂不起,服阕,然后视职。
康帝即位后,将要举行南北郊祭祀,顾和认为皇帝应该亲自前往。康帝听从了,都亲自行礼。顾和升任尚书仆射,因为母亲年老坚决推辞,皇帝下诏劝谕,特别允许他晚上出宫,早上回朝,他受到这样的优待。不久朝廷议论认为尚书仆射是副宰相,不宜在外任职,改任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兼领国子祭酒。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丧以孝顺闻名。服丧满一年后,卫将军褚裒上疏推荐顾和,起用他为尚书令,派散骑郎传达旨意。顾和每次被催逼,就痛哭到晕绝,对亲近的人说:“古人中有人解除丧服来接受王命,是因为才能足以担当时务,所以不得不体恤国家而殉义。我平常尚且不如别人,何况现在心中荒乱,将如何弥补万分之一,只会显得轻忘孝道,招来‘素冠’的批评罢了。”皇帝又下诏说:“百官事务繁多,尚书令是重要职位,却长期空缺,我很忧虑。从前先朝政治清明,中原兴盛,山涛、贾充等人都解除丧服出来任职,不能成全他们的私情和礼制。何况今天艰难百王积弊,尚书令的丧礼已经过了祥练,怎么能听任他不赴紧急而满足无穷的私情呢?”顾和上了十多次表疏,最终没有就任,直到服丧期满,然后才任职。
〔6〕时南中郎将谢尚领宣城内史,收泾令陈干杀之,有司以尚违法纠黜,诏原之。和重奏曰:“尚先劾奸赃罪,入甲戌赦,听自首减死。而尚近表云干包藏奸猾,辄收行刑。干事状自郡,非犯军戎,不由都督。案尚蒙亲贤之举,荷文武之任,不能为国惜体,平心听断,内挟小憾,肆其威虐,远近怪愕,莫不解体。尚忝外属,宥之有典,至于下吏,宜正刑辟。”尚,皇太后舅,故寝其奏。时汝南王统、江夏公卫崇并为庶母制服三年,和乃奏曰:“礼所以轨物成教,故有国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统,斯人伦之纪,不二之道也。为人后者,降其所出,夺天属之性,显至公之义,降杀节文,著于周典。案汝南王统为庶母居庐服重,江夏公卫崇本由疏属,开国之绪,近丧所生,复行重制,违冒礼度,肆其私情。闾阎许其过厚,谈者莫以为非,则政道陵迟由乎礼废,宪章颓替始于容违。若弗纠正,无以齐物。皆可下太常夺服。若不祗王命,应加贬黜。”诏从之。和居任多所献纳,虽权臣不苟阿挠。
当时南中郎将谢尚兼任宣城内史,逮捕了泾县县令陈干并杀了他,有关部门认为谢尚违法,要弹劾罢免他,但皇帝下诏赦免了谢尚。顾和再次上奏说:“谢尚先前弹劾陈干奸邪贪赃罪行,遇到甲戌年的大赦,允许自首减死。但谢尚最近上表说陈干包藏奸猾,擅自逮捕处刑。陈干的案件由郡里处理,并非军事犯罪,也不经过都督。谢尚蒙受皇亲贤才的推举,担负文武重任,不能为国家爱惜体统,平心审判,而是心怀小怨,肆意施威逞虐,远近之人惊愕,没有不离心离德的。谢尚是皇亲外戚,宽恕他有典制,但至于他手下的官吏,应该依法惩处。”谢尚是皇太后的舅舅,所以皇帝压下了顾和的奏章。当时汝南王司马统、江夏公卫崇都为自己的庶母服丧三年,顾和于是上奏说:“礼是用来规范事物、成就教化的,所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崇尚正本、明确根本,以统一名分,这是人伦的纲纪,不可改变的原则。作为别人的后代,要降低对自己生母的服制,抑制天性,彰显大公之义,降级的礼节,记载在周代典籍中。查汝南王司马统为庶母守庐服重丧,江夏公卫崇本来属于疏远亲属,是开国公爵的后代,最近生母去世,又实行重服,违犯礼制,放纵私情。民间允许他们过于厚重,谈论者不认为不对,那么政道衰败是由于礼法废弃,法纪颓坏始于容忍违礼。如果不加以纠正,无法统一规范。都应该交给太常剥夺其服制。如果不服从王命,应加以贬黜。”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顾和在任上多有进言献策,即使面对权臣也不随便阿谀屈服。
〔7〕永和七年351,以疾笃辞位,拜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尚书令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赠侍中、司空,谥曰穆。
永和七年,顾和因病重辞去职位,被授予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尚书令职务不变。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侍中、司空,谥号为穆。
〔9〕袁瑰,字山甫,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涣之曾孙也。祖、父并早卒。瑰与弟猷欲奉母避乱,求为江淮间县,拜吕令,转江都,因南渡。元帝以为丹杨令。中兴建,拜奉朝请,迁治书御史。时东海王越尸既为石勒所焚,妃裴氏求招魂葬越,朝廷疑之。瑰与博士傅纯议,以为招魂葬是谓埋神,不可从也。帝然之,虽许裴氏招魂葬越,遂下诏禁之。寻除庐江太守。大将军王敦引为咨议参军。俄为临川太守。敦平,为镇南将军卞敦军司。寻自解还都,游于会稽。苏峻之难,与王舒共起义军,以功封长合乡侯,征补散骑常侍,徙大司农寻除国子祭酒。顷之,加散骑常侍。
袁瑰,字山甫,陈郡阳夏人,是魏国郎中令袁涣的曾孙。祖父和父亲都早逝。袁瑰和弟弟袁猷想侍奉母亲躲避战乱,请求担任江淮间的县令,被任命为吕县县令,转任江都县令,于是南渡长江。晋元帝让他担任丹杨县令。东晋建立后,任命他为奉朝请,升任治书御史。当时东海王司马越的尸体已经被石勒焚烧,他的妃子裴氏请求招魂安葬司马越,朝廷对此有疑虑。袁瑰和博士傅纯商议,认为招魂安葬是埋藏神灵,不能听从。皇帝认为正确,虽然允许裴氏招魂葬司马越,但下诏禁止这种做法。不久被任命为庐江太守。大将军王敦举荐他为咨议参军。不久担任临川太守。王敦之乱平定后,担任镇南将军卞敦的军司。随即自行解职回到都城,在会稽游玩。苏峻之乱时,与王舒共同组织义军,因功封为长合乡侯,征召补任散骑常侍,调任大司农,不久被任命为国子祭酒。不久,加散骑常侍。
〔11〕臣闻先王之教也,崇典训以弘远代,明礼乐以流后生,所以导万物之性,畅为善之道也。宗周既兴,文史载焕,端委垂于南蛮,颂声溢于四海,故延州聘鲁,闻《雅》而叹;韩起适鲁,观《易》而美。何者?立人之道,于斯为首。孔子恂恂以教洙泗,孟轲系之,诲诱无倦,是以仁义之声于今犹存,礼让之节时或有之。
臣听说先王的教化,尊崇典章训诂以弘扬远古,阐明礼乐以流传后世,用此来引导万物的本性,畅达为善的途径。周朝兴起之后,文史焕发光彩,礼服礼器流传到南蛮,颂歌之声充满四海,所以延陵季子出使鲁国,听《雅》乐而赞叹;韩起到鲁国,看《易》而赞美。为什么呢?因为立身处世之道,以此为最重要。孔子在洙泗之间恭谨地教导,孟子继承他,教诲诱导不知疲倦,所以仁义的名声至今还存在,礼让的节操有时还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