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汝南王亮（子粹 矩 羕祐 羕 宗 熙矩子祐） 楚王玮 赵王伦齐王冏（郑方） 长沙王乂 成都王颖 河间王颙 东海王越
这里列出八王：汝南王司马亮（他的儿子有司马粹、司马矩、司马羕、司马祐、司马宗、司马熙，以及司马矩的儿子司马祐）、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附有郑方传）、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
〔2〕自古帝王之临天下也，皆欲广树藩屏，崇固维城。唐、虞以前，宪章盖阙，夏、殷以后，遗迹可知。然而玉帛会于涂山，虽云万国，至于分疆胙土，犹或未详。洎乎周室，粲焉可观，封建亲贤，并为列国。当其兴也，周、召赞其升平；及其衰也，桓、文辅其危乱。故得卜世之祚克昌，卜年之基惟永。逮王赧即世，天禄已终，虚位无主，三十余载。爰及暴秦，并吞天下，戒衰周之削弱，忽帝业之远图，谓王室之陵迟，由诸侯之强大。于是罢侯置守，独尊诸己，至乎子弟，并为匹夫，惟欲肆虐陵威，莫顾谋孙翼子。枝叶微弱，宗祏孤危，内无社稷之臣，外阙藩维之助。陈、项一呼，海内沸腾，陨身于望夷，系颈于轵道。事不师古，二世而灭。汉祖勃兴，爰革斯弊。于是分王子弟，列建功臣，锡之山川，誓以带砺。然而矫枉过直，惩羹吹齑，土地封疆，逾越往古。始则韩、彭菹醢，次乃吴、楚称乱。然虽克灭权偪，犹足维翰王畿。洎成、哀之后，戚藩陵替，君臣乘兹间隙，窃位偷安。光武雄略纬天，慷慨下国，遂能除凶静乱，复禹配天，休祉盛于两京，鼎祚隆于四百，宗支继绝之力，可得而言。魏武忘经国之宏规，行忌刻之小数，功臣无立锥之地，子弟君不使之人，徒分茅社，实传虚爵，本根无所庇荫，遂乃三叶而亡。
从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都想广建藩国巩固王城。尧舜以前典章缺失，夏商以后遗迹可知。涂山聚会时虽有万国，但分封详情不详。周朝制度完备，分封亲贤立为列国。兴盛时有周公召公辅佐太平，衰微时有齐桓晋文扶持危乱，所以国运昌盛长久。周赧王去世后天命尽，空虚三十多年。暴秦吞并天下，鉴于周朝衰弱，认为诸侯强大导致王室衰败，于是废除诸侯设郡守，独尊自己，连子弟都成平民，只图逞威不顾子孙。枝叶微弱宗庙孤危，内无社稷之臣外无藩国辅助。陈胜项羽一呼，天下沸腾，秦王子婴在望夷宫被杀、轵道投降。不效法古人，两代而亡。汉高祖兴起革除弊端，分封子弟功臣，赐山川立誓约。但矫枉过正，封地过大，先是韩信彭越被剁，接着吴楚七国叛乱。虽灭权臣，尚能维护王室。成帝哀帝后外戚藩国衰落，君臣趁机窃位偷安。光武帝雄才大略，起兵除凶靖乱恢复汉室，功业盛于两京，国祚四百年，宗室继承之力可称道。魏武帝忘治国宏规，行猜忌刻薄，功臣无立锥之地，子弟不任用，只分空爵，根本无庇护，三代而亡。
〔3〕有晋思改覆车，复隆盘石，或出拥旄节，莅岳牧之荣；入践台阶，居端揆之重。然而付托失所，授任乖方，政令不恒，赏罚斯滥。或有材而不任，或无罪而见诛，朝为伊、周，夕为莽、卓。机权失于上，祸乱作于下。楚、赵诸王，相仍构衅，徒兴晋阳之甲，竟匪勤王之师。始则为身择利，利未加而害及；初乃无心忧国，国非忧而奚拯！遂使昭阳兴废，有甚弈棋；乘舆幽絷，更同羑里。胡羯陵侮，宗庙丘墟，良可悲也。
晋朝想改变前朝覆辙，重新巩固宗室，有的出镇地方享受岳牧荣耀，入朝居宰相重任。但托付不当，任命失宜，政令无常赏罚泛滥。有才不任用，无罪被杀，早上是伊尹周公，晚上成王莽董卓。权谋在上失当，祸乱在下发生。楚王赵王等诸王相继制造事端，白白兴兵却不是勤王之师。一开始为自身谋利，利未得害已至；起初无心忧国，国不忧怎能挽救！于是朝廷兴废比下棋还频繁，皇帝被囚禁如同羑里。胡羯欺凌，宗庙成废墟，实在可悲！
〔4〕夫为国之有藩屏，犹济川之有舟楫，安危成败，义实相资。舟楫且完，波涛不足称其险；藩屏式固，祸乱何以成其阶！向使八王之中，一藩繄赖，如梁王之御大敌，若朱虚之除大憝，则外寇焉敢凭陵，内难奚由窃发！纵令天子暗劣，鼎臣奢放，虽或颠沛，未至土崩。何以言之？琅邪譬彼诸王，权轻众寡，度长絜大，不可同年。遂能匹马济江，奄有吴会，存重宗社，百有余年。虽曰天时，抑亦人事。岂如赵伦、齐冏之辈，河间、东海之徒，家国俱亡，身名并灭。善恶之数，此非其效欤！西晋之政乱朝危，虽由时主，然而煽其风，速其祸者，咎在八王，故序而论之，总为其传云耳。
国家有藩王作为屏障，就像渡河有船桨一样，安危成败，本来就是互相依存的。船桨如果完备，波涛就不足以称为危险；藩王如果巩固，祸乱又从何而起！假使八王之中，有一个藩王可以依靠，像梁王抵御大敌那样，像朱虚侯铲除大恶那样，那么外寇怎敢侵犯，内乱又怎能暗中发生！即使天子愚钝低劣，大臣奢侈放纵，虽然或许会颠沛流离，也不至于土崩瓦解。为什么这么说呢？琅琊王与其他诸王相比，权力轻而兵力少，比较实力大小，不可同日而语。但却能单人独马渡过长江，占有吴会之地，保存宗庙社稷，延续了一百多年。虽说是天时，也在于人事。哪里像赵王伦、齐王冏之流，河间王、东海王之辈，家国全部灭亡，自身名望一并毁灭。善恶的报应，这不是它的效验吗！西晋的政治混乱、朝廷危险，虽然是由于当时的君主，然而煽动风气、加速祸患的，罪责在于八王，所以按次序论述他们，总括起来为他们作传罢了。
〔5〕汝南文成王亮，字子翼，宣帝第四子也。少清警有才用，仕魏为散骑侍郎、万岁亭侯，拜东中郎将，进封广阳乡侯。讨诸葛诞于寿春，失利，免官。顷之，拜左将军，加散骑常侍、假节，出监豫州诸军事。五等建，改封祁阳伯，转镇西将军。武帝践阼，封扶风郡王，邑万户，置骑司马，增参军掾属，持节、都督关中雍、凉诸军事。会秦州刺史胡烈为羌虏所害，亮遣将军刘旂、骑督敬琰赴救，不进，坐是贬为平西将军。旂当斩，亮与军司曹冏上言，节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丐旂死。诏曰：“高平困急，计城中及旂足以相拔，就不能径至，尚当深进。今奔突有投，而坐视覆败，故加旂大戮。今若罪不在旂，当有所在。”有司又奏免亮官，削爵土。诏惟免官。顷之，拜抚军将军。是岁，吴将步阐来降，假亮节都督诸军事以纳之。寻加侍中之服。
汝南文成王司马亮，字子翼，是宣帝司马懿的第四个儿子。年轻时清正机警，有才能，在魏国做官担任散骑侍郎、万岁亭侯，被任命为东中郎将，进封为广阳乡侯。在寿春讨伐诸葛诞，战事失利，被免去官职。不久，被任命为左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假节，出京监督豫州各军事务。五等爵位制度建立后，改封为祁阳伯，转任镇西将军。晋武帝登基后，封他为扶风郡王，食邑一万户，设置骑司马，增加参军和属官，持节、都督关中、雍州、凉州各军事务。适逢秦州刺史胡烈被羌人杀害，司马亮派将军刘旂、骑督敬琰前往救援，但军队没有前进，因此被贬为平西将军。刘旂应当被斩首，司马亮和军司曹冏上书说，调度指挥的过错是由司马亮引起的，请求免除刘旂的死罪。诏书说：‘高平城形势危急，估计城中兵力加上刘旂的军队足以互相救援，即使不能直接到达，也应该深入进军。现在（刘旂）有可以奔赴的目标，却坐视失败，所以对刘旂处以死刑。现在如果罪不在刘旂，那么应当另有责任人。’有关部门又上奏请求罢免司马亮的官职，削去爵位和封地。诏书只同意免去官职。不久，被任命为抚军将军。这一年，吴国将领步阐前来投降，朝廷授予司马亮符节都督各路军事来接纳他。不久又加授侍中的服饰（即侍中官职）。
〔6〕咸宁初，以扶风池阳四千一百户为太妃伏氏汤沐邑，置家令丞仆，后改食南郡枝江。太妃尝有小疾，祓于洛水，亮兄弟三人侍从，并持节鼓吹，震耀洛滨。武帝登陵云台望见，曰：“伏妃可谓富贵矣。”其年进号卫将军，加侍中。时宗室殷盛，无相统摄，乃以亮为宗师，本官如故，使训导观察，有不遵礼法，小者正以义方，大者随事闻奏。
咸宁初年，将扶风郡池阳县的四千一百户作为太妃伏氏的汤沐邑，设立了家令、家丞、家仆等官职，后来改封在南郡枝江县收取赋税。太妃曾经有点小病，在洛水边举行祓除仪式，司马亮兄弟三人随从侍奉，都手持符节，配有鼓吹乐队，声势显赫，震动洛水两岸。晋武帝登上陵云台看见了，说：“伏妃可以说是很富贵了。”这一年，司马亮被晋升为卫将军，加授侍中。当时宗室人数众多，没有统一的管理统领，于是任命司马亮为宗师，原有官职保持不变，让他负责训导和监察，如果有不遵守礼法的，小的用道义来匡正，大的则根据具体情况上报奏知皇帝。
〔7〕三年378，徙封汝南，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开府、假节，之国，给追锋车、皂轮犊车，钱五十万。顷之，征亮为侍中、抚军大将军，领后军将军，统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营，给兵五百人，骑百匹。迁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侍中如故。
三年，改封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开设府署、持节，前往封国，赐给追锋车、黑轮牛车，钱五十万。不久，征召亮担任侍中、抚军大将军，兼任后军将军，统率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军营，配给士兵五百人，战马一百匹。升任太尉、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侍中官职依旧。
〔8〕及武帝寝疾，为杨骏所排，乃以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出镇许昌，加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封子羕为西阳公。未发，帝大渐，诏留亮委以后事。杨骏闻之，从中书监华廙索诏视，遂不还。帝崩，亮惧骏疑己，辞疾不入，于大司马门外叙哀而已，表求过葬。骏欲讨亮，亮知之，问计于廷尉何勖。勖曰：“今朝廷皆归心于公，公何不讨人而惧为人所讨！”或说亮率所领入废骏，亮不能用，夜驰赴许昌，故得免。及骏诛，诏曰：“大司马、汝南王亮体道冲粹，通识政理，宣翼之绩，显于本朝，《二南》之风，流于方夏，将凭远猷，以康王化。其以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增掾属十人，给千兵百骑，与太保卫瓘对掌朝政。”亮论赏诛杨骏之功过差，欲以苟悦众心，由是失望。
等到晋武帝病重卧床，被杨骏排挤，于是任命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出京镇守许昌，加赐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封他的儿子司马羕为西阳公。还没出发，武帝病危，下诏留下司马亮委托后事。杨骏听说后，从中书监华廙那里索要诏书来看，就不再归还。武帝驾崩，司马亮害怕杨骏怀疑自己，称病不入宫，只在大司马门外哭丧，上表请求等葬礼过后再离开。杨骏想讨伐司马亮，司马亮知道后，向廷尉何勖问计。何勖说：“现在朝廷上下都归心于您，您为什么不讨伐别人反而害怕被别人讨伐！”有人劝说司马亮率领部下入宫废黜杨骏，司马亮没有采纳，连夜骑马奔赴许昌，因此得以免祸。等到杨骏被诛杀，诏书说：“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体察大道，冲和纯粹，通晓政理，辅佐的功绩显扬于本朝，《二南》的风化流传于华夏，将依靠深远的谋略来安定王化。现任命司马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必疾走，可佩剑穿鞋上殿，增加掾属十人，拨给一千士兵一百骑兵，与太保卫瓘共同执掌朝政。”司马亮评定赏赐诛杀杨骏的功劳时过于优厚，想以此苟且取悦众人之心，因此众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