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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五十七·列传第二十七

晋书 · 目录

〔1〕△罗宪(兄子尚) 滕修 马隆 胡奋 陶璜 吾彦 张光 赵诱

罗宪(及其兄子罗尚)、滕修、马隆、胡奋、陶璜、吾彦、张光、赵诱。

〔2〕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也。父蒙,蜀广汉太守。宪年十三,能属文,早知名。师事谯周,周门人称为子贡。性方亮严整,待士无倦,轻财好施,不营产业。仕蜀为太子舍人、宣信校尉。再使于吴,吴人称焉。时黄皓预政,众多附之,宪独介然。皓恚之,左迁巴东太守。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拜宪领军,为宇副贰。魏之伐蜀,召宇西还,宪守永安城。及成都败,城中扰动,边江长吏皆弃城走,宪斩乱者一人,百姓乃安。知刘禅降,乃率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遣将军盛宪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而邀其利,吾宁当为降虏乎!”乃归顺。于是缮甲完聚,厉以节义,士皆用命。及钟会、邓艾死,百城无主,吴又使步协西征,宪大破其军。孙休怒,又遣陆抗助协。宪距守经年,救援不至,城中疾疫太半。或劝南出牂柯,北奔上庸,可以保全。宪曰:“夫为人主,百姓所仰,既不能存,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于此矣。”会荆州刺史胡烈等救之,抗退。加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领武陵太守。泰始初入朝,诏曰:“宪忠烈果毅,有才策器干,可给鼓吹。”又赐山玄玉佩剑。泰始六年270卒,赠使持节、安南将军、武陵太守,追封西鄂侯,谥曰烈。

罗宪,字令则,襄阳人。父亲罗蒙,是蜀汉的广汉太守。罗宪十三岁时就能写文章,早早出名。他拜谯周为师,谯周的学生们称他为“子贡”。他品性方正磊落、严肃端正,对待士人不知疲倦,轻视钱财好施舍,不经营家产。在蜀汉做官任太子舍人、宣信校尉。曾两次出使吴国,吴国人都称赞他。当时黄皓参与朝政,很多人依附他,只有罗宪保持独立。黄皓怨恨他,把他降职为巴东太守。当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任命罗宪为领军,做阎宇的副手。魏国攻打蜀国,召阎宇西还,罗宪守卫永安城。等到成都陷落,城中骚动,沿江的长官都弃城逃跑,罗宪斩杀了一个作乱的人,百姓才安定。得知刘禅投降后,他率领部下到都亭哭了三天。吴国听说蜀国失败,派将军盛宪西上,表面是救援,实际想袭击罗宪。罗宪说:“本朝倾覆,吴国是唇齿之邦,不体恤我的灾难,反而来谋取利益,我宁愿做投降的俘虏吗!”于是归顺了魏国。接着修缮铠甲、聚集物资,用节义激励士兵,将士们都听命效力。等到钟会、邓艾死后,百城无主,吴国又派步协西征,罗宪大败他的军队。孙休发怒,又派陆抗援助步协。罗宪坚守一年多,救援不到,城中瘟疫流行,大半人染病。有人劝他向南逃往牂柯,向北逃往上庸,可以保全。罗宪说:“作为一城之主,是百姓所仰望的,既然不能保全他们,危急时抛弃他们,君子不做这样的事。我就在这里拼命了。”正好荆州刺史胡烈等人来救援,陆抗退兵。于是朝廷加封罗宪为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兼任武陵太守。泰始初年入朝,皇帝下诏说:“罗宪忠烈果毅,有才能谋略器量,可赐给鼓吹。”又赐给他山玄玉佩剑。泰始六年去世,追赠使持节、安南将军、武陵太守,追封西鄂侯,谥号为烈。

〔3〕初,宪侍宴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弟,后问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人常忌、杜轸等,皆西国之良器,武帝并召而任之。

当初,罗宪在华林园陪侍宴会,皇帝下诏询问蜀国大臣的子弟,后来又询问应该及时任用哪些先辈,罗宪推荐了蜀人常忌、杜轸等人,他们都是西蜀的优秀人才,武帝全部征召并任用了他们。

〔4〕子袭,历给事中、陵江将军,统其父部曲,至广汉太守。兄子尚。

罗宪的儿子罗袭,历任给事中、陵江将军,统领他父亲的部曲,官至广汉太守。罗宪哥哥的儿子叫罗尚。

〔5〕尚字敬之,一名仲。父式,牂柯太守。尚少孤,依叔父宪。善属文。荆州刺史王戎以尚及刘乔为参军,并委任之。太康末,为梁州刺史。及赵廞反于蜀,尚表曰:“廞非雄才,必无所成,计日听其败耳。”乃假尚节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西戎校尉。性贪,少断,蜀人言曰:“尚之所爱,非邪则佞,尚之所憎,非忠则正。富拟鲁、卫,家成市里;贪如豺狼,无复极已。”又曰:“蜀贼尚可,罗尚杀我。平西将军,反更为祸。”时李特亦起于蜀,攻蜀,杀赵廞。又攻尚于成都,尚退保江阳,初,尚乞师方岳,荆州刺史宗岱率建平太守孙阜救之,次于江州,岱、阜兵盛,诸为寇所逼者,人有奋志。尚乃使兵曹从事任锐伪降,因出密宣告于外,克日俱击,遂大破之,斩李特,传首洛阳。特子雄僭号,都于郫城。尚遣将军隗伯攻之,不克。俄而尚卒,雄遂据有蜀土。

罗尚字敬之,又名仲。父亲罗式,是牂柯太守。罗尚小时候成了孤儿,依靠叔父罗宪。他擅长写文章。荆州刺史王戎任命罗尚和刘乔为参军,都委以重任。太康末年,罗尚任梁州刺史。等到赵廞在蜀地造反,罗尚上表说:“赵廞不是雄才大略的人,必定不会成功,很快就能听到他失败的消息。”于是朝廷授予罗尚符节,任平西将军、益州刺史、西戎校尉。罗尚生性贪婪,缺少决断,蜀人说他:“罗尚所爱的,不是邪佞之人;罗尚所憎的,不是忠正之士。他的财富可与鲁、卫等诸侯国相比,家宅如同市集;贪婪如豺狼,没有止境。”又说:“蜀地的贼寇还可以忍受,罗尚却要杀我。平西将军,反而成了祸害。”当时李特也在蜀地起兵,攻打蜀地,杀了赵廞。又攻打成都的罗尚,罗尚退守江阳。当初,罗尚向地方长官求援,荆州刺史宗岱率领建平太守孙阜来救援,驻扎在江州。宗岱、孙阜兵力强盛,那些被贼寇逼迫的人,都有奋起之心。罗尚于是派兵曹从事任锐假装投降,趁机秘密在外宣告,约定日期一起进攻,于是大败敌军,斩杀了李特,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李特的儿子李雄僭称帝号,建都于郫城。罗尚派将军隗伯攻打,没能攻克。不久罗尚去世,李雄于是占据了蜀地。

〔6〕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也。仕吴为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代熊睦为广州刺史,甚有威惠。征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为乱,皓以修宿有威惠,为岭表所伏,以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以讨之。未克而王师伐吴,修率众赴难。至巴丘而皓已降,乃缟素流涕而还,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绶,诏以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如故,封武当侯,加鼓吹,委以南方事。修在南积年,为边夷所附。

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在吴国做官任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他代替熊睦任广州刺史,很有威望和恩惠。后被征召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作乱,孙皓因为滕修一向有威望和恩惠,被岭南人所信服,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去讨伐。还没攻克,晋军就征伐吴国,滕修率领部众赶赴国难。到了巴丘,孙皓已经投降,于是他穿着丧服流着泪返回,和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一起送交印绶。晋武帝下诏任命滕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等职不变,封武当侯,加赐鼓吹,把南方事务托付给他。滕修在南方多年,被边境的少数民族所归附。

〔7〕太康九年288卒,请葬京师,帝嘉其意,赐墓田一顷,谥曰声。修之子并上表曰:“亡父修羁绁吴壤,为所驱驰;幸逢开通,沐浴至化,得从俘虏握戎马之要;未觐圣颜,委南藩之重,实由勋劳少闻天听故也。年衰疾笃,屡乞骸骨,未蒙垂哀,奄至薨陨。臣承遗意,舆榇还都,瞻望云阙,实怀痛裂。窃闻博士谥修曰声,直彰流播,不称行绩,不胜愚情,冒昧闻诉。”帝乃赐谥曰忠。

太康九年,滕修去世,他请求葬在京城。皇帝赞赏他的心意,赐给墓田一顷,谥号为“声”。滕修的儿子滕并上表说:“亡父滕修在吴国被束缚,为他们奔走效力;有幸遇到晋朝统一,沐浴在至高的教化中,得以从俘虏的身份掌握军事要职;未能觐见圣上,就被委任南方重镇,实在是因为功劳勋绩很少让朝廷听闻的缘故。他年老病重,多次请求退休,没有蒙受哀怜,突然去世。我秉承遗愿,用车载着灵柩回到都城,仰望宫阙,实在悲痛欲绝。私下听说博士给亡父谥号为‘声’,只彰显了名声流传,不符合他的品行功绩,我忍不住冒昧上奏申诉。”皇帝于是赐谥号为“忠”。

〔8〕并子含,初为庾冰轻车长史,讨苏峻有功,封夏阳县开国侯,邑千六百户,授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在任积年,甚有威惠,卒谥曰戴。含弟子遯,交州刺史。

滕并的儿子滕含,起初担任庾冰的轻车长史,讨伐苏峻有功,封夏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授任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在任多年,很有威望和恩惠,去世后谥号为“戴”。滕含的弟弟滕遯,任交州刺史。

〔9〕修曾孙恬之,龙骧将军、魏郡太守,戍黎阳,为翟辽所执,死之。

滕修的曾孙滕恬之,任龙骧将军、魏郡太守,驻守黎阳,被翟辽抓住,殉国而死。

〔10〕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少而智勇,好立名节。魏兖州刺史令狐愚坐事伏诛,举州无敢收者。隆以武吏托称愚客,以私财殡葬,服丧三年,列植松柏,礼毕乃还,一州以为美谈。署武猛从事。泰始中,将兴伐吴之役,下诏曰:“吴会未平,宜得猛士以济武功。虽旧有荐举之法,未足以尽殊才。其普告州郡,有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皆以名闻,将简其尤异,擢而用之。苟有其人,勿限所取。”兖州举隆才堪良将。稍迁司马督。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年少时就智勇双全,喜欢树立名节。魏国兖州刺史令狐愚因事被处死,全州没有人敢去收尸。马隆以武吏的身份假称是令狐愚的门客,用自己的钱财为他殡葬,服丧三年,种上松柏,礼毕才回去,全州人都传为美谈。后来被任命为武猛从事。泰始年间,晋武帝准备发动伐吴的战役,下诏说:“吴会尚未平定,应该得到猛士来成就武功。虽然以前有荐举的办法,但不足以网罗所有特殊人才。现通告州郡,有壮勇杰出、才力超群的人,都报上名字,将选拔其中特别优异的,提拔任用。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不要限制出身。”兖州推举马隆,认为他的才能可胜任良将。马隆逐渐升迁为司马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