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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四十四·列传第十四

晋书 · 目录

〔13〕李胤,字宣伯,辽东襄平人也。祖敏,汉河内太守,去官还乡里,辽东太守公孙度欲强用之,敏乘轻舟浮沧海,莫知所终。胤父信追求积年,浮海出塞,竟无所见,欲行丧制服,则疑父尚存,情若居丧而不聘娶。后有邻居故人与其父同年者亡,因行丧制服。燕国徐邈与之同州里,以不孝莫大于无后,劝使娶妻。既生胤,遂绝房室,恒如居丧礼,不堪其忧,数年而卒。胤既幼孤,母又改行,有识之后,降食哀戚,亦以丧礼自居。又以祖不知存亡,设木主以事之。由是以孝闻。容貌质素,穨然若不足者,而知度沈邃,言必有则。

李胤,字宣伯,是辽东襄平人。他的祖父李敏,是汉朝的河内太守,辞官回到乡里,辽东太守公孙度想强行任用他,李敏乘着小船渡海,不知去向。李胤的父亲李信寻找多年,渡海出塞,最终没有找到,想举行丧礼穿丧服,又怀疑父亲还活着,心情像居丧一样但不娶妻。后来有邻居老友与他父亲同年去世,于是举行了丧礼服丧。燕国人徐邈与他同州,认为不孝没有比无后更大的,劝他娶妻。生下李胤后,就断绝房事,一直像居丧一样,不堪忧伤,几年后去世。李胤幼年丧父,母亲又改嫁,懂事之后,减少饮食悲哀,也以丧礼自居。又因为祖父不知生死,设立木主来祭祀他。因此以孝闻名。他容貌质朴,颓然好像不足的样子,但智慧深沉,说话必定有准则。

〔14〕初仕郡上计掾,州辟部从事、治中,举孝廉,参镇北军事。迁乐平侯相,政尚清简。入为尚书郎,迁中护军司马、吏部郎,铨综廉平。赐爵关中侯,出补安丰太守。文帝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迁御史中丞,恭恪直绳,百官惮之。伐蜀之役,为西中郎将、督关中诸军事。后为河南尹,封广陆伯。泰始初,拜尚书,进爵为侯。胤奏以为:“古者三公坐而论道,内参六官之事,外与六卿之教,或处三槐,兼听狱讼,稽疑之典,谋及卿士。陛下圣德钦明,垂心万机,猥发明诏,仪刑古式,虽唐、虞畴谘,周文翼翼,无以加也。自今以往,国有大政,可亲延群公,询纳谠言。其军国所疑,延诣省中,使侍中、尚书谘论所宜。若有疾疢,不任觐会,临时遣侍臣讯访。”诏从之。迁吏部尚书仆射,寻转太子少傅。诏以胤忠允高亮,有匪躬之节,使领司隶校尉。胤屡自表让,忝傅储宫,不宜兼监司之官。武帝以二职并须忠贤,故每不许。

李胤最初担任郡里的上计掾,州里征召他为部从事、治中,被举荐为孝廉,参镇北军事。升任乐平侯相,为政崇尚清简。入朝为尚书郎,升任中护军司马、吏部郎,选拔人才廉洁公平。赐爵关中侯,外放补任安丰太守。文帝司马昭引荐他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升任御史中丞,恭敬谨慎,正直执法,百官都害怕他。伐蜀的战役中,担任西中郎将、督关中诸军事。后来任河南尹,封广陆伯。泰始初年,授官尚书,进爵为侯。李胤上奏认为:“古代三公坐而论道,对内参与六官的事务,对外与六卿一起教化,有的处于三槐之位,兼听狱讼,考察疑难之典,与卿士谋划。陛下圣德英明,关心万机,屈尊颁发明诏,效法古制,即使唐尧、虞舜的咨询,周文王的勤勉,也无法超过。从今以后,国家有重大政事,可以亲自延请群公,咨询采纳正直之言。那些军国疑难,请他们到省中,让侍中、尚书讨论适宜的办法。如果有疾病,不能参加朝会,临时派遣侍臣讯问访求。”皇帝下诏听从。升任吏部尚书仆射,不久转任太子少傅。皇帝下诏认为李胤忠诚公允高洁亮节,有不顾自身的节操,让他兼任司隶校尉。李胤多次上表推让,认为愧居太子师傅之位,不宜兼任监察官。武帝认为两个职务都需要忠贤之人,所以常常不答应。

〔15〕咸宁初,皇太子出居东宫,帝以司隶事任峻重,而少傅有旦夕辅导之务,胤素羸,不宜久劳之,转拜侍中,加特进。俄迁尚书令,侍中、特进如故。胤虽历职内外,而家至贫俭,儿病无以市药。帝闻之,赐钱十万。其后帝以司徒旧丞相之职,诏以胤为司徒。在位五年,简亮持重,称为任职。以吴会初平,大臣多有勋劳,宜有登进,乃上疏逊位。帝不听,遣侍中宣旨,优诏敦谕,绝其章表。胤不得已,起视事。

咸宁初年,皇太子出居东宫,皇帝认为司隶校尉的事务繁重,而少傅有早晚辅导的职责,李胤一向瘦弱,不宜长期劳累,于是转任他为侍中,加特进。不久升任尚书令,侍中、特进依旧。李胤虽然历任内外官职,但家中非常贫穷节俭,儿子生病没钱买药。皇帝听说后,赐钱十万。后来皇帝认为司徒是以前的丞相职位,下诏任命李胤为司徒。在位五年,简约明亮持重,被称为称职。因为吴会刚刚平定,大臣多有功劳,应该有所升进,于是上疏请求退位。皇帝不答应,派侍中宣旨,下优诏敦促晓谕,拒绝他的奏章。李胤不得已,重新处理政事。

〔16〕太康三年282薨,诏遣御史持节监丧致祠,谥曰成。皇太子命舍人王赞诔之,文义甚美。帝后思胤清节,诏曰:“故司徒李胤,太常彭灌,并履忠清俭,身没,家无余积,赐胤家钱二百万、谷千斛,灌家半之。”三子,固、真长、修。固字万基,散骑郎,先胤卒,固子志嗣爵。志字彦道,历位散骑侍郎、建威将军、阳平太守。真长位至太仆卿。修黄门侍郎、太弟中庶子。

太康三年去世,皇帝下诏派御史持节监督丧事并致祭,谥号为“成”。皇太子命令舍人王赞撰写诔文,文章文义很美。皇帝后来思念李胤的清廉节操,下诏说:“已故司徒李胤,太常彭灌,都履行忠贞清廉节俭,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积蓄,赐给李胤家钱二百万、谷一千斛,彭灌家减半。”三个儿子:李固、李真长、李修。李固字万基,任散骑郎,先于李胤去世,李固的儿子李志继承爵位。李志字彦道,历任散骑侍郎、建威将军、阳平太守。李真长官至太仆卿。李修任黄门侍郎、太弟中庶子。

〔17〕卢钦,字子若,范阳涿人也。祖植,汉侍中。父毓,魏司空。世以儒业显。钦清谵有远识,笃志经史,举孝廉,不行,魏大将军曹爽辟为掾。爽弟尝有所属请,钦白爽子弟不宜干犯法度,爽深纳之,而罚其弟。除尚书郎。爽诛,免官。后为侍御史,袭父爵大利亭侯,累迁琅邪太守。宣帝为太傅,辟从事中郎,出为阳平太守,迁淮北都督、伏波将军,甚有称绩。征拜散骑常侍、大司农,迁吏部尚书,进封大梁侯。武帝受禅,以为都督沔北诸军事、平南将军、假节,给追锋轺卧车各一乘、第二驸马二乘、骑具刀器、御府人马铠等,及钱三十万。钦在镇宽猛得中,疆埸无虞。入为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领吏部。以清贫,特赐绢百匹。钦举必以材,称为廉平。

卢钦,字子若,是范阳涿县人。祖父卢植,是汉朝的侍中。父亲卢毓,是魏国的司空。世代以儒学显赫。卢钦清高有远见,专心经史,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去,魏大将军曹爽征召他为掾属。曹爽的弟弟曾有所请托,卢钦告诉曹爽,子弟不应该触犯法度,曹爽深为采纳,并且惩罚了他的弟弟。授官尚书郎。曹爽被杀后,卢钦被免官。后来任侍御史,继承父亲爵位大利亭侯,多次升迁至琅邪太守。宣帝司马懿任太傅,征召他为从事中郎,外放为阳平太守,升任淮北都督、伏波将军,很有政绩。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大司农,升任吏部尚书,进封大梁侯。晋武帝受禅即位后,任命他为都督沔北诸军事、平南将军、假节,赐给追锋车和轺卧车各一辆、第二驸马二匹、骑具刀器、御府人马铠等,以及钱三十万。卢钦在镇守之地宽严适中,边境没有忧患。入朝为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兼管吏部。因为清贫,特别赐给绢一百匹。卢钦举荐人才一定根据才能,被称为廉洁公平。

〔18〕咸宁四年278卒,诏曰:“钦履道清正,执德贞素。文武之称,著于方夏。入跻机衡,惟允庶事。肆勤内外,有匪躬之节。不幸薨没,朕甚悼之。其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布五十匹、钱三十万。”谥曰元。又以钦忠清高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所庇,特赐钱五十万,为立第舍。复下诏曰:“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领典军将军杨嚣,并素清贫,身没之后,居无私积。顷者饥馑,闻其家大匮,其各赐谷三百斛。”钦历宰州郡,不尚功名,唯以平理为务。禄俸散之亲故,不营赀产。动循礼典,妻亡,制庐杖,终丧居外。所著诗赋论难数十篇,名曰《小道》。子浮嗣。

咸宁四年去世,皇帝下诏说:“卢钦履行正道清正,持守道德贞洁朴素。文武的称誉,显扬于华夏。入朝登上机要之位,处理各种事务公允。勤勉内外,有不顾自身的节操。不幸去世,朕非常悲痛。追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棺材、朝服一套、衣服一套、布五十匹、钱三十万。”谥号为“元”。又因为卢钦忠诚清廉高洁,不经营产业,去世后,家中没有庇护之所,特赐钱五十万,为他建造府第。又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领典军将军杨嚣,都一向清贫,去世后,家中没有私人积蓄。近来饥荒,听说他们家中非常匮乏,各赐谷三百斛。”卢钦历任州郡长官,不崇尚功名,只以公平治理为务。俸禄散发给亲戚故旧,不经营资产。行动遵循礼典,妻子去世,按规定建庐守丧,服丧期满后住在外面。所著诗赋论难数十篇,名为《小道》。儿子卢浮继承爵位。

〔19〕浮字子云,起家太子舍人。病疽截手,遂废。然朝廷器重之,以为国子博士、祭酒、秘书监,皆不就。

卢浮字子云,最初任职太子舍人。因患痈疽截去手,于是残疾。但朝廷器重他,任命他为国子博士、祭酒、秘书监,都没有就任。

〔20〕钦弟珽字子笏,卫尉卿。珽子志。

卢钦的弟弟卢珽,字子笏,官至卫尉卿。卢珽的儿子卢志。

〔21〕志字子道,初辟公府掾、尚书郎,出为邺令。成都王颖之镇邺也,爱其才量,委以心膂,遂为谋主。齐王冏起义,遣使告颖。颖召志计事,志曰:“赵王无道,肆行篡逆,四海人神,莫不愤怒。今殿下总率三军,应期电发,子来之众,不召自至。扫夷凶逆,必有征无战。然兵事至重,圣人所慎。宜旌贤任才,以收时望。”颖深然之,改选上佐,高辟掾属,以志为谘议参军,仍补左长史,专掌文翰。颖前锋都督赵骧为伦所败,士众震骇,议者多欲还保朝歌。志曰:“今我军失利,敌新得胜,必有轻易陵轹之情,若顿兵不进,三军畏衄,惧不可用。且战何能无胜负,宜更选精兵,星行倍道,出贼不意,此用兵之奇也。”颖从之。及伦败,志劝颖曰:“齐王众号百万,与张泓等相持不能决,大王迳得济河,此之大勋,莫之与比,而齐王今当与大王共辅朝政。志闻两雄不俱处,功名不并立,今宜因太妃微疾,求还定省,推崇齐王,徐结四海之心,此计之上也。”颖纳之,遂以母疾还藩,委重于冏。由是颖获四海之誉,天下归心。朝廷封志为武强侯,加散骑常侍。

卢志字子道,最初被征召为公府掾、尚书郎,外放为邺县县令。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时,喜爱他的才能气量,委以心腹重任,于是成为谋主。齐王司马冏起兵,派使者告诉司马颖。司马颖召卢志计议,卢志说:“赵王司马伦无道,肆意篡位叛逆,四海之内人神共愤。现在殿下统率三军,应期如闪电般进发,争先恐后的民众,不召自来。扫平凶逆,一定有征无战。但是军事极为重要,圣人所谨慎。应该表彰贤才,以收揽时望。”司马颖深以为然,改选高级属官,高规格征召掾属,以卢志为谘议参军,又补任左长史,专掌文书。司马颖的前锋都督赵骧被司马伦打败,士兵震惊恐惧,议论的人多想要退保朝歌。卢志说:“现在我军失利,敌人新得胜,必定有轻视凌辱之意,如果停兵不进,三军畏缩,恐怕不能再用。况且打仗怎能没有胜负,应该另选精兵,星夜兼程,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奇计。”司马颖听从了。等到司马伦败亡,卢志劝司马颖说:“齐王部众号称百万,与张泓等人相持不能决断,大王直接渡河,此大功无人可比,而齐王现在将与大王共同辅政。我听说两雄不能共存,功名不能并立,现在应该借太妃有小病,请求回去探望,推崇齐王,慢慢结交四海之心,这是上策。”司马颖采纳了,于是以母亲生病为由返回封地,把大权交给司马冏。因此司马颖获得天下赞誉,人心归附。朝廷封卢志为武强侯,加散骑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