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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三十七·列传第七

晋书 · 目录

〔11〕及武帝受禅,陈留王就金墉城,孚拜辞,执王手,流涕歔欷,不能自胜。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纯臣也。”诏曰:“太傅勋德弘茂,朕所瞻仰,以光导弘训,镇静宇内,愿奉以不臣之礼。其封为安平王,邑四万户。进拜太宰、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有司奏,诸王未之国者,所置官属,权未有备。帝以孚明德属尊,当宣化树教,为群后作则,遂备置官属焉。又以孚内有亲戚,外有交游,惠下之费,而经用不丰,奉绢二千匹。及元会,诏孚乘舆车上殿,帝于阼阶迎拜。既坐,帝亲奉觞上寿,如家人礼。帝每拜,孚跪而止之。又给以云母辇、青盖车。

到晋武帝司马炎接受禅让,陈留王曹奂前往金墉城,司马孚前去拜别,握着陈留王的手,流泪哭泣,不能自已。他说:“我死的那一天,一定还是大魏的纯正臣子。”武帝下诏说:“太傅功勋道德宏盛,是我所景仰的,要光大引导弘训,安定天下,希望用不以臣子相待的礼节来尊奉他。封他为安平王,食邑四万户。进拜太宰、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有关部门上奏,各王还未前往封国的,所设置的官属,暂时没有完备。武帝因为司马孚德行高尚、辈分尊贵,应当宣扬教化、树立榜样,为诸侯王做表率,于是为他完备地设置了官属。又因为司马孚对内要照顾亲戚,对外要交游,施惠下属的费用,而日常用度不够丰富,就赐给他绢两千匹。到元旦朝会,下诏让司马孚乘坐车子上殿,皇帝在阼阶迎接参拜。坐下后,皇帝亲自捧杯为他祝寿,如同家人间的礼节。皇帝每次下拜,司马孚就跪下阻止他。又赐给他云母辇和青盖车。

〔12〕孚虽见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临终,遗令曰:“有魏贞士河内温县司马孚,字叔达,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终始若一,当以素棺单椁,敛以时服。”泰始八年272薨,时年九十三。帝于太极东堂举哀三日。诏曰:“王勋德超世,尊宠无二,期颐在位,朕之所倚。庶永百龄,谘仰训导,奄忽殂陨,哀慕感切。其以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绯练百匹、绢布各五百匹、钱百万,谷千斛以供丧事。诸所施行,皆依汉东平献王苍故事。”其家遵孚遗旨,所给器物,一不施用。帝再临丧,亲拜尽哀。及葬,又幸都亭,望柩而拜,哀动左右。给銮辂轻车,介士武贲百人,吉凶导从二千余人,前后鼓吹,配飨太庙。九子:邕、望、辅、翼、晃、瑰、珪、衡、景。

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崇宠爱,却不以此为荣,常常面带忧色。临终时,留下遗命说:“我是魏国的贞洁之士,河内温县司马孚,字叔达,不做伊尹、周公,不做伯夷、柳下惠,立身行事,始终如一,应当用素棺单椁,用平时的衣服装殓。”泰始八年去世,时年九十三岁。武帝在太极殿东堂哀悼三天。下诏说:“安平王功勋道德超越世人,尊崇宠爱无人可比,百岁高龄还在位,是我所依靠的。希望他能活到百岁,咨询仰赖他的训导,忽然去世,哀痛思念深切。赐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红色丝帛百匹、绢布各五百匹、钱百万、谷千斛以供丧事。所有丧事施行,都依照汉朝东平献王刘苍的旧例。”司马孚家遵守他的遗命,所赐给的器物,一件也没用。皇帝两次亲临丧事,亲自祭拜尽哀。到安葬时,又到都亭,望着灵柩拜祭,哀伤感动左右。赐给銮辂轻车,甲士武贲一百人,吉凶导从二千多人,前后鼓吹,配享太庙。九个儿子:司马邕、司马望、司马辅、司马翼、司马晃、司马瑰、司马珪、司马衡、司马景。

〔13〕邕字子魁。初为世子,拜步兵校尉、侍中。先孚卒,追赠辅国将军,谥曰贞。邕子崇为世孙,又早夭。泰始九年273,立崇弟平阳亭侯隆为安平王。立四年,咸宁二年276薨,谥曰穆,无子,国绝。

司马邕字子魁。起初被立为世子,授官步兵校尉、侍中。比司马孚先去世,追赠辅国将军,谥号贞。司马邕的儿子司马崇被立为世孙,又过早夭折。泰始九年,立司马崇的弟弟平阳亭侯司马隆为安平王。在位四年,咸宁二年去世,谥号穆,没有儿子,封国断绝。

〔14〕义阳成王望,字子初,出继伯父朗,宽厚有父风。仕郡上计吏,举孝廉,辟司徒掾,历平阳太守、洛阳典农中郎将。从宣帝讨王凌,以功封永安亭侯。迁护军将军,改封安乐乡侯,加散骑常侍。时魏高贵乡公好才爱士,望与裴秀、王沈、钟会并见亲待,数侍宴筵。公性急,秀等居内职,急有召便至。以望外官,特给追锋车一乘,武贲五人。时景文相继辅政,未尝朝觐,权归晋室。望虽见宠待,每不自安,由是求出,为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在任八年,威化明肃。先是蜀将姜维屡寇关中,及望至,广设方略,维不得为寇,关中赖之。进封顺阳侯。征拜卫将军,领中领军,典禁兵。寻加骠骑将军、开府。顷之,代何曾为司徒。

义阳成王司马望,字子初,过继给伯父司马朗,宽厚有父亲的风范。起初在郡中任上计吏,被举荐为孝廉,征召为司徒掾,历任平阳太守、洛阳典农中郎将。跟随宣帝司马懿讨伐王凌,因功封永安亭侯。升任护军将军,改封安乐乡侯,加散骑常侍。当时魏国高贵乡公曹髦喜爱人才,司马望和裴秀、王沈、钟会一起受到亲近厚待,多次陪侍宴席。高贵乡公性格急躁,裴秀等人担任内朝官职,紧急召见就能马上到。因为司马望是外官,特意赐给他一辆追锋车和五名武贲。当时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辅政,司马望未曾朝见,权力已归晋室。司马望虽然受到宠爱,却常常不安,因此请求外任,担任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在任八年,威望教化严明整肃。此前蜀将姜维多次侵犯关中,到司马望到任后,广泛设谋,姜维不能侵扰,关中依靠他得以安宁。进封顺阳侯。征召回朝任卫将军,兼中领军,掌管禁军。不久加骠骑将军、开府。很快,取代何曾任司徒。

〔15〕武帝受禅,封义阳王,邑万户,给兵二千人。泰始三年267,诏曰:“夫尚贤庸勋,尊宗茂亲,所以体国经化,式是百辟也。且台司之重,存乎天官,故周建六职,政典为首。司徒、中领军,以明德近属,世济其美;祖考创业,翼佐大命,出典方任,入赞朝政,文德既著,武功宣畅。逮朕嗣位,弼道惟明,宜登上司,兼统军戎,内辅帝室,外隆威重,其进位太尉,中领军如故。置太尉军司一人,参军事六人,骑司马五人。又增置官骑十人,并前三十,假羽葆鼓吹。”

晋武帝接受禅让后,封司马望为义阳王,食邑万户,拨给士兵二千人。泰始三年,下诏说:“崇尚贤能、任用有功之人,尊崇宗室、亲近亲属,这是为了体察国政、推行教化,成为百官的表率。而且三公之位重要,关乎天官,所以周朝设置六种官职,政典居首。司徒、中领军,以明德近亲的身份,世代承继其美善;祖辈创业,辅佐大命,出外主管一方,入内辅佐朝政,文德已经显著,武功也得以宣扬。到朕继承大位,辅佐之道明白,应当升任上公,兼统军事,内辅帝室,外增威重,提升他为太尉,中领军职务不变。设置太尉军司一人,参军事六人,骑司马五人。又增置官骑十人,连同以前共三十人,赐给羽葆鼓吹。”

〔16〕吴将施绩寇江夏,边境骚动。以望统中军步骑二万,出屯龙陂,为二方重镇,假节,加大都督诸军事。会荆州刺史胡烈距绩,破之,望乃班师。俄而吴将丁奉寇芍陂,望又率诸军以赴之,未至而奉退。拜大司马。孙皓率众向寿春,诏望统中军二万,骑三千,据淮北。皓退,军罢。泰始七年271薨,时年六十七,赙赠有加,望性俭吝而好聚敛,身亡之后,金帛盈溢,以此获讥。四子:弈、洪、整、楙。

吴国将领施绩侵犯江夏,边境地区骚动不安。朝廷命令望统率中军步兵和骑兵共两万人,出京驻扎在龙陂,作为两方的重镇,并授予他符节,加封为大都督诸军事。恰逢荆州刺史胡烈抗击施绩,打败了他,望于是班师回朝。不久,吴国将领丁奉侵犯芍陂,望又率领各路军队前往救援,还没到达,丁奉就撤退了。望被任命为大司马。孙皓率领军队向寿春进发,皇帝下诏命令望统率中军两万人、骑兵三千人,据守淮河北岸。孙皓退兵,军队撤回。泰始七年,望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朝廷赏赐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望生性节俭吝啬而且喜好聚敛财物,去世之后,家中金银布帛多得满溢,因此受到人们的讥讽。他有四个儿子:弈、洪、整、楙。

〔17〕弈至黄门郎,先望卒。整亦早亡。以弈子奇袭爵。奇亦好畜聚,不知纪极,遣三部使到交广商货,为有司所奏,太康九年288,诏贬为三纵亭侯。更以章武王威为望嗣。后威诛,复立奇为棘阳王以嗣望。

弈官至黄门郎,但比望先去世。整也早逝。于是让弈的儿子奇继承爵位。奇也喜欢积聚财物,不知限度,派遣三部使者到交州、广州进行商贸,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太康九年,皇帝下诏将其贬为三纵亭侯。又改以章武王威作为望的后嗣。后来威被诛杀,又重新立奇为棘阳王来继承望。

〔18〕河间平王洪,字孔业,出继叔父昌武亭侯遗。仕魏,历位典农中郎将、原武太守,封襄贲男。武帝受禅,封河间王。立十二年,咸宁二年276薨。二子:威、混。威嗣,徙封章武。其后威既继义阳王望,更立混为洪嗣。混历位散骑常侍,薨。

河间平王司马洪,字孔业,过继给他的叔父昌武亭侯司马遗。在曹魏任职,历任典农中郎将、原武太守,被封为襄贲男。晋武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河间王。在位十二年,咸宁二年去世。有两个儿子:司马威和司马混。司马威继承爵位,改封为章武王。后来司马威又过继给义阳王司马望,于是改立司马混为司马洪的继承人。司马混历任散骑常侍,去世。

〔19〕及洛阳陷,混诸子皆没于胡。而小子滔初嗣新蔡王确,亦与其兄俱没。后得南还,与新蔡太妃不协。太兴二年上疏,以兄弟并没在辽东,章武国绝,宜还所生。太妃讼之,事下太常。太常贺循议:“章武、新蔡俱承一国不绝之统,义不得替其本宗而先后傍亲。按滔既已被命为人后矣,必须无复兄弟,本国永绝,然后得还所生。今兄弟在远,不得言无,道里虽阻,复非绝域。且鲜卑恭命,信使不绝。自宜诏下辽东,依刘群、卢谌等例,发遣令还,继嗣本封。谓滔今未得便委离所后也。”元帝诏曰:“滔虽出养,自有所生母。新蔡太妃相待甚薄,滔执意如此。如其不听,终当纷纭,更为不可。今便顺其所执,还袭章武。”

等到洛阳陷落时,司马混的儿子们都在战乱中被胡人俘虏。其中小儿子司马滔当初过继给新蔡王司马确为后,也和哥哥们一同被俘。后来他得以回到南方,但与新蔡太妃关系不和睦。太兴二年,他上疏说,因为兄弟们都在辽东去世,章武国断绝了继承人,认为自己应当回归本宗。太妃为此提起诉讼,事情交给太常处理。太常贺循评议说:“章武国和新蔡国都继承一个国家的正统一脉不断,按道理不能放弃自己的本宗而去照顾旁系。司马滔既然已经被任命为别人的后代,必须等到没有兄弟、本国永远断绝之后,才能归还本宗。现在他的兄弟在远方,不能说已经没有了,道路虽然遥远,但并非无法通达之地。而且鲜卑顺从朝廷命令,信使往来不绝。应当下诏给辽东,按照刘群、卢谌等例子,遣送他们回来,继承本来的封国。我认为司马滔现在还不能离开他所后嗣的家庭。”元帝下诏说:“司马滔虽然是出继给人,但他有自己的生母。新蔡太妃待他非常刻薄,司马滔执意如此。如果不答应他,最终会引发纷争,更不好处理。现在就依从他的意愿,让他回去承袭章武国。”

〔20〕滔历位散骑常侍,薨,子休嗣。休与彭城王雄俱奔苏峻。峻平,休已战死。弟珍年八岁,以小弗坐。咸和六年331袭爵,位至大宗正。薨,无嗣,河间王钦以子范之继,位至游击将军。薨,子秀嗣。义熙元年405,为桂阳太守。秀妻桓振之妹,振作逆,秀不自安,谋反,伏诛,国除。

司马滔历任散骑常侍,去世后,儿子司马休继承爵位。司马休与彭城王司马雄一起投奔苏峻。苏峻之乱平定后,司马休已经战死。他的弟弟司马珍当时八岁,因为年幼没有被连坐。咸和六年(公元331年)继承爵位,官至大宗正。去世后,没有后代,河间王司马钦让自己的儿子司马范之继承爵位,官至游击将军。去世后,儿子司马秀继承爵位。义熙元年(公元405年),担任桂阳太守。司马秀的妻子是桓振的妹妹,桓振作乱时,司马秀心中不安,谋划反叛,被处死,封国被废除。

〔21〕威字景曜,初嗣洪。咸宁三年277,徙封章武。太康九年288,嗣义阳王望。威凶暴无操行,谄附赵王伦。元康末,为散骑常侍,伦将篡,使威与黄门郎骆休逼帝夺玺绶,伦以威为中书令。伦败,惠帝反正,曰:“阿皮捩吾指,夺吾玺绶,不可不杀。”阿皮,威小字也。于是诛威。

司马威字景曜,起初继承了司马洪的爵位。咸宁三年,改封为章武王。太康九年,又继承了义阳王司马望的爵位。司马威凶暴没有操行,谄媚依附赵王司马伦。元康末年,担任散骑常侍,司马伦将要篡位时,派司马威和黄门郎骆休逼迫皇帝,夺取了玉玺和绶带,司马伦任命司马威为中书令。司马伦失败后,晋惠帝恢复帝位,说:“阿皮扭我的手指,夺我的玉玺绶带,不能不杀。”阿皮是司马威的小名。于是杀了司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