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昔者圣人拟宸极以运璿玑,揆天行而序景曜,分辰野,辨躔历,敬农时,兴物利,皆以系顺两仪,纪纲万物者也。然则观象设卦,扐闰成爻,历数之原,存乎此也。逮乎炎帝,分八节以始农功,轩辕纪三纲而阐书契,乃使羲和占日,常仪占月,臾区占星气,伶伦造律吕,大挠造甲子,隶首作算数。容成综斯六术,考定气象,建五行,察发敛,起消息,正闰余,述而著焉,谓之《调历》。洎于少昊则凤鸟司历,颛顼则南正司天,陶唐则分命羲和,虞舜则因循尧法。及夏殷承运,周氏应期,正朔既殊,创法斯异。《传》曰:“火出,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于周为五月。”是故天子置日官,诸侯有日御,以和万国,以协三辰。至乎寒暑晦明之征,阴阳生杀之数,启闭升降之纪,消息盈虚之节,皆应躔次而无淫流,故能该浃生灵,堪舆天地。周德既衰,史官失职,畴人分散,禨祥不理。秦并天下,颇推五胜,自以获水德之瑞,用十月为正。汉氏初兴,多所未暇,百有余载,袭秦正朔。爰及武帝,始诏司马迁等议造《汉历》,乃行夏正。其后刘歆更造《三统》,以说《左传》,辩而非实,班固惑之,采以为志。逮光武中兴,太仆朱浮数言历有乖谬,于时天下初定,未能详考。至永平之末,改行《四分》,七十余年,仪式乃备。及光和中,乃命刘洪、蔡邕共修律历,其后司马彪因之,以继班史。今采魏文黄初已后言历数行事者,以续司马彪云。
古代圣人模仿北极星来运转浑天仪,测量天象来安排日月星辰的顺序,划分天上的星宿分野,辨别日月运行的轨迹,重视农时,发展物产,都是为了顺应天地,治理万物。他们观察天象来设立卦象,用扐法确定闰月来构成爻象,历法的根本就在这里。到了炎帝,划分八节来开始农事;黄帝创立三纲并发明文字,于是让羲和观测太阳,常仪观测月亮,臾区观测星象云气,伶伦制作音律,大挠创造天干地支,隶首发明算术。容成综合这六种技术,考定气象,建立五行,观察万物的生长收藏,推演阴阳消长,校正闰余,著述成书,称为《调历》。到了少昊氏,用凤鸟来掌管历法;颛顼氏任命南正来主管天文;陶唐氏分别任命羲氏、和氏;虞舜沿袭尧的方法。到了夏朝、商朝承受天命,周朝应运而生,历法正月不同,创制的方法也各异。《左传》说:“大火星出现,在夏朝是三月,在商朝是四月,在周朝是五月。”所以天子设置日官,诸侯设置日御,来调和万国,协和日月星。至于寒暑明暗的征兆,阴阳生杀的规律,节气开闭升降的纲纪,阴阳消长盈虚的节度,都符合日月运行的轨道而没有过度,所以能够普遍滋润万物,与天地相协调。周朝德运衰微后,史官失职,天文历法专家流散,吉凶祸福的预测无人管理。秦朝统一天下,大力推行五行相胜之说,自认为得到水德的祥瑞,采用十月作为正月。汉朝刚刚兴起,很多事情来不及处理,一百多年间,一直沿用秦朝的正月。到了汉武帝,才下诏命司马迁等人商议制作《汉历》,于是改用夏正(以正月为岁首)。后来刘歆又制作《三统历》,用来解释《左传》,但辩论多而不符合实际,班固被迷惑,采纳了它写入志书。到了光武帝中兴,太仆朱浮多次进言说历法有错误,但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未能详细考证。到永平末年,改行《四分历》,七十多年后,历法仪式才完备。到光和年间,命令刘洪、蔡邕共同修订律历,后来司马彪沿袭他们,以续接班固的《汉书》。现在采集魏文帝黄初年间以后谈论历法运行的事例,来续接司马彪的记述。
〔2〕汉灵帝时,会稽东部尉刘洪,考史官自古迄今历注,原其进退之行,察其出入之验,视其往来,度其终始,始悟《四分》于天疏阔,皆斗分太多故也。更以五百八十九为纪法,百四十五为斗分,作《乾象法》,冬至日日在斗二十二度,以术追日、月、五星之行,推而上则合于古,引而下则应于今。其为之也,依《易》立数,遁行相号,潜处相求,名为《乾象历》。又创制日行迟速,兼考月行,阴阳交错于黄道表里,日行黄道,于赤道宿度复有进退。方于前法,转为精密矣。献帝建安元年196,郑玄受其法,以为穷幽极微,又加注释焉。
东汉灵帝时,会稽郡东部尉刘洪,考证史官从古至今的历法记录,探究日月进退的情况,观察它们出入的验证,看它们的往来,测量它们的始终,才领悟到《四分历》与天象不合,都是因为斗分太多的缘故。于是改用589作为纪法,145作为斗分,制作《乾象法》,冬至时太阳在斗宿22度,用这种方法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往上推符合古代,往下推应验于当今。他制作历法时,依据《周易》建立数字,用遁行相互标记,暗中寻求关系,命名为《乾象历》。又创制了太阳运行快慢的算法,同时考察月行,阴阳交错在黄道内外,太阳运行于黄道,在赤道宿度上又有进退。比起以前的方法,变得更加精密了。汉献帝建安元年,郑玄学习了这种方法,认为它穷尽了幽微之理,又加以注释。
〔3〕魏文帝黄初中,太史令高堂隆复详议历数,更有改革。太史丞韩翊以为《乾象》减斗分太过,后当先天,造《黄初历》,以四千八百八十三为纪法,千二百五为斗分。
魏文帝黄初年间,太史令高堂隆再次详细讨论历法,进行改革。太史丞韩翊认为《乾象历》减少斗分太多,将来会导致历法比天象提前,于是制作《黄初历》,以4883为纪法,1205为斗分。
〔4〕其后尚书令陈群奏,以为:“历数难明,前代通儒多共纷争。《黄初》之元以《四分历》久远疏阔,大魏受命,宜改历明时,韩翊首建,犹恐不审,故以《乾象》互相参校。其所校日月行度,弦望朔晦,历三年,更相是非,无时而决。案三公议皆综尽典理,殊涂同归,欲使效之璿玑,各尽其法,一年之间,得失足定。”奏可。
后来尚书令陈群上奏说:“历法难以明晓,前代的通儒们多有纷争。黄初元年因为《四分历》年代久远而疏阔,大魏承受天命,应当改历以明时令,韩翊首先提出建议,但仍担心不周密,所以用《乾象历》互相参校。他们校对日月运行度数、弦望朔晦,经历了三年,互相指责对方错误,一直没有决断。根据三公的议论,都综合了经典道理,殊途同归,想要用浑天仪来验证,各按其法,一年之内,得失足以确定。”奏议被批准。
〔5〕太史令许芝云:“刘洪月行术用以来且四十余年,以复觉失一辰有奇。”
太史令许芝说:“刘洪的月行术使用以来将近四十多年,又发现误差超过一个时辰。”
〔6〕孙钦议:“史迁造《太初》,其后刘歆以为疏,复为《三统》。章和中,改为《四分》,以仪天度,考合符应,时有差跌,日蚀觉过半日。至熹平中,刘洪改为《乾象》,推天七曜之符,与天地合其叙。”
孙钦议论说:“司马迁制作《太初历》,后来刘歆认为它疏漏,又制作《三统历》。章和年间,改为《四分历》,用来测量天度,考校与符应的吻合,但时有差错,日食误差超过半日。到熹平年间,刘洪改为《乾象历》,推算日月五星的符应,与天地次序相合。”
〔7〕董巴议云:“圣人迹太阳于晷景,效太阴于弦望,明五星于见伏,正是非于晦朔。弦望伏见者,历数之纲纪,检验之明者也。”
董巴议论说:“圣人通过日晷的影迹来追踪太阳,通过月亮的弦望来效法太阴,通过五星的见伏来明确它们的运行,通过晦朔来校正是非。弦望、伏见,是历法的纲纪,是检验历法是否准确的明显标志。”
〔8〕徐岳议:“刘洪以历后天,潜精内思二十余载,参校汉家《太初》《三统》《四分》历术,课弦望于两仪郭间。而月行九岁一终,谓之九道;九章,百七十一岁,九道小终;九九八十一章,五百六十七分而九终,进退牛前四度五分。学者务追合《四分》,但减一道六十三分,分不下通,是以疏阔,皆由斗分多故也。课弦望当以昏明度月所在,则知加时先后之意,不宜用两仪郭间。洪加《太初》元十二纪,减十斗下分,元起己丑,又为月行迟疾交会及黄道去极度、五星术,理实粹密,信可长行。今韩翊所造,皆用洪法,小益斗下分,所错无几。翊所增减,致亦留思,然十术新立,犹未就悉,至于日蚀,有不尽效。效历之要,要在日蚀。熹平之际,时洪为郎,欲改《四分》,先上验日蚀:日蚀在晏,加时在辰,蚀从下上,三分侵二。事御之后如洪言,海内识真,莫不闻见,刘歆以来,未有洪比。夫以黄初二年221六月二十九日戊辰加时未日蚀,《乾象术》加时申半强,于消息就加未,《黄初》以为加辛强,《乾象》后天一辰半强为近,《黄初》二辰半为远,消息与天近。三年222正月丙寅朔加时申北日蚀,《黄初》加酉弱,《乾象》加午少,消息加未,《黄初》后天半辰近,《乾象》先天二辰少弱,于消息先天一辰强,为远天。三年222十一月二十九日庚申加时西南维日蚀,《乾象》加未初,消息加申,《黄初》加未强,《乾象》先天一辰远,《黄初》先天半辰近,消息《乾象》近中天。二年221七月十五日癸未,日加壬月加丙蚀,《乾象》月加申,消息加未,《黄初》月加子强,入甲申日,《乾象》后天二辰,消息后一辰为近,《黄初》后天六辰远。三年222十一月十五日乙巳,日加丑月加未蚀,《乾象》月加巳半,于消息加午,《黄初》以丙午月加酉强,《乾象》先天二辰近,《黄初》后天二辰强为远,于消息于《乾象》先一辰。凡课日月蚀五事,《乾象》四远,《黄初》一近。”
徐岳议论说:“刘洪认为历法比实际天象落后,潜心思考二十多年,比较校核汉朝的《太初历》《三统历》《四分历》的历术,在天地之间考核弦望。而月亮运行九年一个周期,称为九道;九章(171年)是九道的小周期;九九八十一章(567年),九道完成一个大的周期,在牛宿前4度5分处进退。学者们努力追求与《四分历》吻合,但只减少了一道63分,分数不能通约,所以疏阔,都是因为斗分太多的缘故。考核弦望应当用黄昏和黎明时分月亮的所在位置,才能知道加时先后的意思,不应在天地之间(两仪郭间)进行。刘洪在《太初历》的元上增加了十二纪,减少了十斗下分,元从己丑年开始,又制作了月行迟疾交会以及黄道去极度、五星术,道理确实精粹周密,确实可以长久推行。现在韩翊所作历法,都采用刘洪的方法,只是稍微增加了一点斗下分,所差无几。韩翊的增减,也经过思考,但十个新术刚刚建立,还未完善,至于日食,有不完全应验的。检验历法的关键,在于日食。熹平年间,当时刘洪为郎官,想要修改《四分历》,先呈上日食的验证:日食在傍晚,加时在辰时,食从下往上,侵占了三分之二。事情验证后如刘洪所说,海内懂行的人没有不听闻看到的,刘歆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刘洪。以黄初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戊辰加时未时日食为例,《乾象历》加时申时半强,按消息法就加未时,《黄初历》认为加辛时强,《乾象历》后天一辰半强为接近,《黄初历》后天二辰半为远,消息法与天接近。三年正月丙寅朔加时申时北日食,《黄初历》加酉时弱,《乾象历》加午时少,消息法加未时,《黄初历》后天半辰接近,《乾象历》先天二辰少弱,比消息法先天一辰强,距离天象远。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庚申加时西南维日食,《乾象历》加未初,消息法加申时,《黄初历》加未时强,《乾象历》先天一辰远,《黄初历》先天半辰接近,消息法比《乾象历》更接近天象。二年七月十五日癸未,日加壬月加丙发生日食,《乾象历》月加申,消息法加未,《黄初历》月加子强,进入甲申日,《乾象历》后天二辰,消息法后一辰为接近,《黄初历》后天六辰远。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乙巳,日加丑月加未日食,《乾象历》月加巳半,按消息法加午,《黄初历》以丙午月加酉强,《乾象历》先天二辰接近,《黄初历》后天二辰强为远,按消息法比《乾象历》先一辰。总共考核日月食五件事,《乾象历》四件较远,《黄初历》一件较近。”
〔9〕翊于课难徐岳:“《乾象》消息但可减,不可加。加之无可说,不可用。”岳云:本术自有消息,受师法,以消息为奇,辞不能改,故列之正法消息。翊术自疏。
韩翊在考核中诘难徐岳说:“《乾象历》的消息法只能减少,不能增加。增加的话没有道理,不能用。”徐岳说:“原本的方法自有消息法,我受师传,以消息法为奇,不能更改,所以把它列为正法消息。韩翊的方法自然疏漏。”
〔10〕木以三年五月二十四日丁亥晨见;《黄初》五月十七日庚辰见,先七日;《乾象》五月十五日戊寅见,先九日。
木星(岁星)在(黄初)三年五月二十四日丁亥日早晨出现;《黄初历》推算在五月十七日庚辰日出现,提前了七天;《乾象历》推算在五月十五日戊寅日出现,提前了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