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昔者元胎无象，太素流形，对越在天，以为元首，则《记》所谓冬居营窟，夏居橧巢，饮血茹毛，未有麻丝者也。及燧人钻火，庖牺出震，风宗下武，炎胤昌基，画野无闻，其归一揆。黄帝则东海南江，登空蹑岱，至于昆峰振辔，崆山访道，存诸汗竹，不可厚诬。高阳任地依神，帝喾顺天行义。东逾蟠木，西济流沙，北至幽陵，南抚交阯，日月所经，舟车所至，莫匪王臣，不逾兹域。帝尧时，禹平水土，以为九州。虞舜登庸，厥功弥劭，表提类而分区宇，判山河而考疆域，冀北创并部之名，燕齐起幽营之号，则《书》所谓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者也。夏功在于唐尧，殷因无所损益。周武克商，自丰徂镐。至成王时，改作《禹贡》，徐梁入于青雍，冀野析于幽并。职方掌天下之土，以周厥利；保章辩九州之野，皆有分星。东南曰扬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始皇初并天下，惩{乂心}战国，削罢列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鄣郡、会稽、颍川、砀郡、泗水、薛郡、东郡、琅邪、齐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代郡、钜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中、巴郡、蜀郡、黔中、长沙，凡三十五郡，与内史为三十六郡也。）于是兴师逾江，平取百越，又置闽中、南海、桂林、象郡，凡四十郡，郡一守焉。其地则西临洮而北沙漠，东萦西带，皆临大海。汉祖龙兴，革秦之弊，分内史为三部，更置郡国二十有三，（桂阳、江夏、豫章、河内、魏郡、东海、楚国、平原、梁国、定襄、泰山、汝南、淮阳、千乘、东莱、燕国、清河、信都、常山、中山、渤海、广汉、涿郡，合二十三也。三内史者，河上、渭南、中地也。《地理志》曰：高祖增二十六，武帝改河上、渭南、中地以为京兆、冯翊、扶风是为三辅也。）文增厥九，（广平、城阳、淄川、济南、胶西、胶东、河间、庐江、衡山、武帝改衡山曰六安。）景加其四。（济北、济阴、山阳、北海也。宣改济北曰东平。）武帝开越攘胡，初置十七，（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平西南夷置牂柯、越巂、沈黎、汶山、犍为、益州六郡，西置武都郡，又分立零陵郡，合十七郡。）拓土分疆，又增十四。（弘农、临淮、西河、朔方、酒泉、陈留、安定、天水、玄菟、乐浪、广陵、敦煌、武威、张掖。）昭帝少事，又增其一。（金城也。）至平帝元始二年2，凡新置郡国七十有一，与秦四十，合一百一十有一。改雍曰凉，改梁曰益，又置徐州，复夏旧号，南置交阯，北有朔方，凡为十三部。（凉、益、荆、扬、青、豫、兖、徐、幽、并、冀十一州，交阯、朔方二刺史，合十三部。）光武投戈之岁，在雕秏之辰，郡国萧条，并省者八。（城阳、淄川、高密、胶东、六安、真定、泗水、广阳。）建武十一年35，省州牧，复为刺史，员十三人，各掌一州。明帝置一，（永昌也。）章帝置二，（任城、吴郡。）和顺改作，其名有九。（和置济北、广阳，顺改淮阳为陈，改楚为彭城，济东为东平，临淮为下邳，千乘为六安，信都为安平，天水为汉阳。）省朔方刺史，合之于司隶，凡十三部，其与西汉不同者，司隶校尉部郡治河南，朔方隶于并部。而郡国百有八焉。（省前汉八，分置五，改旧名七，因旧九十六，少前汉三也。）桓灵颇增于前，复置六郡。桓，高阳、高凉、博陵；灵，南安、鄱阳、庐陵。魏武定霸，三方鼎立，生灵版荡，关洛荒芜，所置者十二，（新兴、乐平、西平、新平、略阳、阴平、带方、谯、乐陵、章武、南乡、襄阳。）所省者七，（上郡、朔方、五原、云中、定襄、渔阳、庐江。）而文帝置七，（朝歌、阳平、弋阳、魏兴、新城、义阳、安丰。）明及少帝增二，（明，上庸也；少，平阳也。）得汉郡者五十四焉。蜀先主于汉建安之间初置郡九，（巴东、巴西、梓潼、江阳、汶山、汉嘉、朱提、宕渠、涪陵。）后主增二，（云南、兴古。）得汉郡者十有一焉。吴主大皇帝初置郡五，（临贺、武昌、珠崖、新安、庐陵南部。）少帝、景帝各四，（少，临川、临海、衡阳、湘东。景，天门、建安、建平、合浦北部。）归命侯亦置十有二郡，（始安、始兴、邵陵、安成、新昌、武平、九德、吴兴、东阳、桂林、荥阳、宜都。）得汉郡者十有八焉。
远古时期，天地混沌没有形状，万物在太素之气中流动。人们敬奉上天，拥立首领。根据《礼记》的记载，人们冬天住在土洞里，夏天住在树上搭的巢里，喝动物的血，吃带毛的生肉，没有麻布和丝织品。后来燧人氏钻木取火，庖牺氏（伏羲）从东方兴起，炎帝和黄帝的后代相继昌盛，但那时还没有明确的疆域划分，道理都是一样的。黄帝的疆域东到大海，南到长江，登过泰山和崆峒山，寻访仙道，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上，不能随便歪曲。高阳氏（颛顼）依靠土地和神灵，帝喾顺应天道推行仁义。他们的疆域东边越过蟠木，西边到达流沙，北边到幽陵，南边安抚交阯，凡是日月照到、车船能到的地方，没有不是王土的，从来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帝尧时，大禹治理水土，把天下分为九州。虞舜继位后，功劳更大，他划分区域，考察山河疆界，在冀州北部创立了并州，在燕国、齐国一带设立了幽州、营州，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开始设立十二州，分封十二座山。夏朝的功业在唐尧时奠定了基础，商朝沿袭没有增减。周武王打败商朝，从丰邑迁都到镐京。到周成王时，重新修订了《禹贡》，把徐州和梁州并入青州和雍州，把冀州分出一部分设立了幽州和并州。职方氏掌管天下土地，以周遍了解各地利益；保章氏辨别九州分野，都有对应的星宿。东南方叫扬州，正南方叫荆州，黄河以南叫豫州，正东方叫青州，黄河以东叫兖州，正西方叫雍州，东北方叫幽州，黄河以内叫冀州，正北方叫并州。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吸取战国的教训，废除诸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然后派兵渡过长江，平定百越，又设置了闽中、南海、桂林、象郡，总共四十个郡，每个郡设一个郡守。秦朝的疆域西到临洮，北到沙漠，东边和西边都临近大海。汉高祖建立汉朝，革除秦朝的弊病，把内史分为三个郡，另外设置了二十三个郡国。文帝增加了九个郡，景帝增加了四个。汉武帝开拓疆域，驱逐胡人，最初设置了十七个郡，后来又增加了十四个。昭帝时又增加了一个。到平帝元始二年，总共新设置了七十一个郡国，加上秦朝的四十个，一共一百一十一个。把雍州改为凉州，梁州改为益州，又设置了徐州，恢复了夏朝时徐州的旧名，南边设置交阯，北边有朔方，总共十三个州部。光武帝时，天下凋敝，合并撤销了八个郡国。建武十一年，撤销州牧，恢复刺史，共十三人，各掌管一州。明帝设置了一个郡，章帝设置了两个。和帝和顺帝时有所改动，名称有九个。撤销了朔方刺史，并入司隶校尉，总共十三个州部，与西汉不同的是，司隶校尉部治所在河南，朔方隶属于并州。此时共有郡国一百零八个。桓帝和灵帝时又增加了一些，恢复了六个郡。魏武帝曹操称霸，天下三分，战乱频仍，关中洛阳一带荒芜，他设置了十二个郡，撤销了七个。文帝曹丕设置了七个，明帝和少帝各增加了两个，总共得到汉朝时的五十四郡。蜀汉先主刘备在建安年间设置了九个郡，后主刘禅增加了两个，共得到汉朝时的十一郡。吴主孙权最初设置了五个郡，少帝和景帝各设置了四个，末帝孙皓设置了十二个郡，共得到汉朝时的十八郡。
〔3〕晋武帝太康元年280，既平孙氏，凡增置郡国二十有三，（荥阳、上洛、顿丘、临淮、东莞、襄城、汝阴、长广、广宁、昌黎、新野、随郡、阴平、义阳、毗陵、宣城、南康、晋安、宁浦、始平、略阳、乐平、南平。）省司隶置司州，别立梁、秦、宁、平四州，仍吴之广州，凡十九州，（司、冀、兖、豫、荆、徐、扬、青、幽、平、并、雍、凉、秦、梁、益、宁、交、广州。）郡国一百七十三，（仍吴所置二十五，仍蜀新置十一，仍魏所置二十一，仍汉旧九十三，置二十三。）以为冠带之国，尽有殷周之土。若乃敦庞于天地之始，昭晰于牺农之世，用长黎元，未争疆埸。而玉环楛矢，夷裘风驾，南翚表贶，东风入律，光乎上德，奚远弗臻。然则星象丽天，山河纪地，端掖裁其弘敞，崤函判其都邑，仰观俯察，万物攸归。是以洛沚咸阳，宛然秦汉，晋滨河西，同知尧禹，于兹新邑，宅是镐京，五尺童子皆能口诵者，史官弗之书也。
晋武帝太康元年（280年），平定东吴后，总共增设了二十三个郡国。撤销了司隶校尉部，设置司州，另外设立了梁、秦、宁、平四个州，保留吴国的广州，总共十九个州。郡国共一百七十三个，包括沿用吴国设置的二十五个，沿用蜀汉新设的十一个，沿用魏国设置的二十一个，沿用汉朝旧有的九十三个，以及新设置的二十三个。晋朝被视为华夏正统，完全拥有了殷商和周朝的土地。如果从天地初开的淳朴时代说起，到伏羲、神农时代已经清楚明白，那时是为了养育百姓，并不争夺边界。后来，远方的贡品如玉环、楛矢，以及穿着夷狄服饰的使者驾车前来，南方的翠鸟作为贡品，东方的和风进入乐律，这些都彰显了高尚的德行，再远的地方也能到达。然而，天上的星象、地上的山河，都记载着历史。端正的宫掖裁度出宽敞的规模，崤山和函谷关决定了都城的选址。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万物都有归属。因此，洛水和咸阳，依然如同秦汉时期；晋水之滨的河西地区，人们都知道尧和禹的遗迹。在这个新都，如同周朝的镐京，连五尺高的小孩子都能背诵这些历史，史官们反而不用再记载了。
〔4〕昔庖牺氏生于成纪，而为天子，都于陈。神农氏都陈，而别营于曲阜。黄帝生于寿丘。而都于涿鹿。少昊始自穷桑，而迁都曲阜。颛顼始自穷桑，而徙邑商丘。高辛即号，建都于亳。孙卿子曰：“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大哉坤象，万物资生，载昆华而不坠，倾河海而宁泄。考卜惟王，乘飞驻轸，睨<山弇>山而镌勒，览曾城以为玩。时逢稽浸，道接陵夷，平王东迁，星离豆剖，当涂驭寓，瓜分鼎立。世祖武皇帝接千祀之余，当八尧之禅，先王桑梓，罄宇来归，斯固可得而言者矣。惠皇不虞，中州尽弃，永嘉南度，纶行建邺，九分天下而有二焉。
从前，庖牺氏（伏羲）出生在成纪，后来成为天子，定都于陈。神农氏也定都于陈，另外在曲阜营建了都城。黄帝出生在寿丘，定都于涿鹿。少昊起初在穷桑，后来迁都到曲阜。颛顼起初在穷桑，后来迁居到商丘。帝喾即位后，建都于亳。荀子说：“不登上高山，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面临深溪，就不知道地有多厚。”大地是多么伟大啊，万物依靠它生长，它承载着昆仑山和华山也不坠落，倾泻黄河与大海也不泄漏。通过占卜来选定王都，乘车驾马，巡视山岳并刻石记功，游览层城作为赏玩。时代遭遇了洪水泛滥，王道也衰微了，周平王东迁后，天下分裂，如同星散豆剖。后来曹魏（当涂高）代汉，天下又瓜分鼎立。晋世祖武帝（司马炎）承接了千年帝业的余绪，经历了类似尧舜的禅让，先王（曹魏）的故土，全部归附，这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事情。但晋惠帝昏庸，没有预料到祸患，中原地区全部丢失。永嘉年间，晋室南渡，在邺城（建邺）建立偏安政权，只占据了天下的十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