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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四·帝纪第四

晋书 · 目录

〔19〕光熙元年306春正月戊子朔,日有蚀之。帝在长安。河间王颙闻刘乔破,大惧,遂杀张方,请和于东海王越,越不听。宋胄等破颖将楼裒,进逼洛阳,颖奔长安。甲子,越遣其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迎帝。三月,东莱<巾弦>令刘柏根反,自称<巾弦>公,袭临淄,高密王简奔聊城。王浚遣将讨柏根,斩之。夏四月己巳,东海王越屯于温。颙遣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距祁弘等于湖。五月,枉矢西南流。范阳国地燃,可以爨。壬辰,祁弘等与刁默战,默大败,颙、颖走南山,奔于宛。弘等所部鲜卑大掠长安,杀二万余人。是日,日光四散,赤如血。甲午又如之。己亥,弘等奉帝还洛阳,帝乘牛车,行宫藉草,公卿跋涉。戊申,骠骑、范阳王虓杀司隶校尉邢乔。己酉,盗取太庙金匮及策文各四。六月丙辰朔,至自长安,升旧殿,哀感流涕。谒于太庙。复皇后羊氏。辛未,大赦,改元。秋七月乙酉朔,日有蚀之。太庙吏贾苞盗太庙灵衣及剑,伏诛。八月,以太傅、东海王越录尚书,骠骑将军、范阳王虓为司空。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执成都王颖,送之于邺。进东嬴公腾爵为东燕王,平昌公模为南阳王。冬十月,司空、范阳王虓薨。虓长史刘舆害成都王颖。十一月庚午,帝崩于显阳殿,时年四十八,葬太阳陵。

光熙元年(306年)春季正月初一戊子日,发生日食。皇帝在长安。河间王司马颙听说刘乔战败,非常恐惧,于是杀了张方,向东海王司马越求和,司马越不答应。宋胄等人击败了司马颖的将领楼裒,进逼洛阳,司马颖逃往长安。甲子日,司马越派他的将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迎接皇帝。三月,东莱郡<巾弦>县县令刘柏根反叛,自称<巾弦>公,袭击临淄,高密王司马简逃奔聊城。王浚派将领讨伐刘柏根,斩杀了他。夏季四月己巳日,东海王司马越驻扎在温县。司马颙派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在湖县抵御祁弘等人。五月,枉矢星向西南方向流动。范阳国地面燃烧,可以烧火做饭。壬辰日,祁弘等人与刁默交战,刁默大败,司马颙、司马颖逃往南山,奔往宛城。祁弘等人率领的鲜卑军队在长安大肆抢掠,杀害两万多人。当天,日光四散,红如血。甲午日又出现同样现象。己亥日,祁弘等人侍奉皇帝返回洛阳,皇帝乘坐牛车,行宫铺草,公卿大臣徒步跋涉。戊申日,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杀司隶校尉邢乔。己酉日,盗贼偷取太庙中的金匮和策文各四件。六月初一丙辰日,皇帝从长安回到洛阳,登上旧殿,悲哀感动,流泪不止。拜谒太庙。恢复皇后羊氏。辛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秋季七月初一乙酉日,发生日食。太庙吏贾苞偷盗太庙的灵衣和剑,被处死。八月,任命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录尚书事,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捉住成都王司马颖,送到邺城。进封东嬴公司马腾为东燕王,平昌公司马模为南阳王。冬季十月,司空、范阳王司马虓去世。司马虓的长史刘舆杀害了成都王司马颖。十一月庚午日,皇帝在显阳殿去世,时年四十八岁,安葬在太阳陵。

〔20〕帝之为太子也,朝廷咸知不堪政事,武帝亦疑焉。尝悉召东宫官属,使以尚书事令太子决之,帝不能对。贾妃遣左右代对,多引古义。给事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断,不可引书。”妃从之。泓乃具草,令帝书之。武帝览而大悦,太子遂安。及居大位,政出群下,纲纪大坏,货赂公行,势位之家,以贵陵物,忠贤路绝,谗邪得志,更相荐举,天下谓之互市焉。高平王沈作《释时论》,南阳鲁褒作《钱神论》,庐江杜嵩作《任子春秋》,皆疾时之作也。帝又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后因食饼中毒而崩,或云司马越之鸩。

皇帝做太子的时候,朝廷上下都知道他不能胜任政事,武帝也有所怀疑。曾经有一次,武帝召集所有东宫官员,让他们把尚书省的事务拿来让太子裁决,太子回答不上来。贾妃派左右代替太子回答,引用了很多古书上的道理。给事张泓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是知道的,如今应该根据事情本身来决断,不能引用古书。”贾妃听从了。张泓于是拟好草稿,让太子抄写。武帝看了非常高兴,太子的地位于是安稳了。等到他即位后,政令出自群臣,纲纪大坏,贿赂公然进行,有权势的人家仗着地位欺凌他人,忠臣贤士的道路被堵塞,谗佞奸邪之人得志,互相推荐举拔,天下人称之为‘互市’(互相交易)。高平人王沈写了《释时论》,南阳人鲁褒写了《钱神论》,庐江人杜嵩写了《任子春秋》,这些都是抨击时弊的作品。皇帝曾经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叫,问左右的人说:“这叫声是为官还是为私?”有人回答说:“在官家的地方叫就是为官,在私人的地方叫就是为私。”等到天下饥荒,百姓饿死,皇帝说:“为什么不吃肉粥?”他的蒙昧闭塞都像这样。后来因为吃饼中毒而死,有人说是司马越下的毒。

〔21〕史臣曰:不才之子,则天称大,权非帝出,政迩宵人。褒姒共叔带并兴,襄后与犬戎俱运。昔者,丹朱不肖,赧王逃责,相彼凶德,事关休咎,方乎土梗,以坠其情。溽暑之气将阑,淫蛙之音罕记,乃彰嗤笑,用符颠陨。岂通才俊彦犹形于前代,增淫助虐独擅于当今者欤?物号忠良,于兹拔本,人称祅孽,自此疏源。长乐不祥,承华非命,生灵版荡,社稷丘墟。古者败国亡身,分镳共轸,不有乱常,则多庸暗。岂明神丧其精魄,武皇不知其子也!

史官评论说:这个没有才能的君主,号称上天之子,但权力不出自皇帝,政令出自小人。褒姒和叔带一起兴起,襄后与犬戎一同运数。从前,丹朱不肖,周赧王逃避债务,这些凶德,关系到吉凶,如同泥土偶像,堕落其情。暑热之气将要结束,淫蛙的声音很少记载,却彰显了嗤笑,用来符合他的颠陨。难道通才俊彦还出现在前代,而增加邪恶助长暴虐独独在当今吗?被称为忠良的,从此被拔除根本;被称为妖孽的,从此疏通了源头。长乐宫不吉祥,承华宫非命而死,生灵动荡,社稷成为废墟。古代败国亡身的人,虽然道路不同但命运相同,不是违反常理,就是庸碌昏暗。难道神明丧失了精魄,武帝不了解他的儿子吗?

〔22〕赞曰:惠皇居尊,临朝听言。厥体斯昧,其情则昏。高台望子,长夜奚冤。金墉毁冕,荡阴释胄,及尔皆亡,滔天来遘。

赞语说:惠帝身居尊位,临朝听政。他的身体如此愚昧,他的神志则昏聩。在高台上盼望儿子,长夜漫漫有什么冤屈?金墉城毁掉了冠冕,荡阴地脱下了甲胄,到了你们全都灭亡,滔天灾祸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