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永兴元年304春正月丙午，尚书令乐广卒。成都王颖自邺讽于帝，乃大赦，改元为永安。帝逼于河间王颙，密诏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以讨之。沈举举兵攻长安，为颙所败。张方大掠洛中，还长安。于是军中大馁，人相食。以成都王颖为丞相。颖遣从事中郎盛夔等以兵五万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颖皆杀之，以三部兵代宿卫。二月乙酉，废皇后羊氏，幽于金墉城，黜皇太子覃复为清河王。三月，陈敏攻石冰，斩之，扬、徐二州平。河间王颙表请立成都王颖为太弟。戊申，诏曰：“朕以不德，纂承鸿绪，于兹十有五载。祸乱滔天，奸逆仍起，至乃幽废重宫，宗庙圮绝。成都王颖温仁惠和，克平暴乱。其以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如故。”大赦，赐鳏寡高年帛三匹，大酺五日。丙辰，盗窃太庙服器。以太尉颙为太宰，太傅刘寔为太尉。六月，新作三城门。秋七月丙申朔，右卫将军陈眕以诏召百僚入殿中，因勒兵讨成都王颖。戊戌，大赦，复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己亥，司徒王戎、东海王越、高密王简、平昌公模、吴王晏、豫章王炽、襄阳王范、右仆射荀藩等奉帝北征，至安阳，众十余万，颖遣其将石超距战。己未，六军败绩于荡阴，矢及乘舆，百官分散，侍中嵇绍死之。帝伤颊，中三矢，亡六玺。帝遂幸超军，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超遣弟熙奉帝之邺，颖帅群官迎谒道左。帝下舆涕泣，其夕幸于颖军。颖府有九锡之仪，陈留王送貂蝉文衣鹖尾，明日，乃备法驾幸于邺，唯豫章王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从。庚申，大赦，改元为建武。八月戊辰，颖杀东安王繇。张方复入洛阳，废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反于离石，自号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遣乌丸骑攻成都王颖于邺，大败之。颖与帝单车走洛阳，服御分散，仓卒上下无赍，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三千，诏贷用。所在买饭以供，宫人止食于道中客舍。宫人有持升余粇米饭及燥蒜盐豉以进帝，帝噉之，御中黄门布被。次获嘉，市粗米饭，盛以瓦盆，帝噉两盂。有老父献蒸鸡，帝受之。至温，将谒陵，帝丧履，纳从者之履，下拜流涕，左右皆歔欷。及济河，张方帅骑三千，以阳燧青盖车奉迎。方拜谒，帝躬止之。辛巳，大赦，赏从者各有差。冬十一月乙未，方请帝谒庙，因劫帝幸长安。方以所乘车入殿中，帝驰避后园竹中。方逼帝升车，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从，唯中书监卢志侍侧。方以帝幸其垒，帝令方具车载宫人宝物，军人因妻略后宫，分争府藏。魏晋已来之积，扫地无遗矣。行次新安，寒甚，帝堕马伤足，尚书高光进面衣，帝嘉之。河间王颙帅官属步骑三万，迎于霸上。颙前拜谒，帝下车止之。以征西府为宫。唯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与其遗官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号为东西台焉。丙午，留台大赦，改元复为永安。辛丑，复皇后羊氏。李雄僭号成都王，刘元海僭号汉王。十二月丁亥，诏曰：“天祸晋邦，冢嗣莫继。成都王颖自在储贰，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可承重，其以王还第。豫章王炽先帝爱子，令问日新，四海注意，今以为皇太弟，以隆我晋邦。以司空越为太傅，与太宰颙夹辅朕躬。司徒王戎参录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安南将军虓、安北将军浚、平北将军腾各守本镇。高密王简为镇南将军，领司隶校尉，权镇洛阳；东中郎将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镇于邺；镇南大将军刘弘领荆州，以镇南土。周馥、缪胤各还本部，百官皆复职。齐王冏前应还第，长沙王乂轻陷重刑，封其子绍为乐平县王，以奉其嗣。自顷戎车屡征，劳费人力，供御之物皆减三分之二，户调田租三分减一。蠲除苛政，爱人务本。清通之后，当还东京。”大赦，改元。以河间王颙都督中外诸军事。
永兴元年（304年）春季正月丙午日，尚书令乐广去世。成都王司马颖从邺城暗示皇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皇帝被河间王司马颙所逼迫，秘密下诏给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讨伐司马颙。刘沈起兵攻打长安，被司马颙击败。张方在洛阳大肆抢掠，然后返回长安。此时军中严重缺粮，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丞相。司马颖派从事中郎盛夔等率兵五万驻扎在十二座城门，将殿中宿卫中他所忌恨的人全部杀掉，用三部兵代替了宿卫。二月乙酉日，废皇后羊氏，幽禁在金墉城，废黜皇太子司马覃，恢复为清河王。三月，陈敏攻打石冰，斩杀了他，扬州、徐州平定。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戊申日，下诏说：“我德行不足，继承大业，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祸乱滔天，奸逆不断兴起，甚至使我被幽禁废黜于深宫，宗庙毁坏断绝。成都王司马颖温和仁厚，能够平定暴乱。现在任命司马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仍担任丞相。”大赦天下，赐给鳏寡老人每人三匹帛，全国聚饮五天。丙辰日，有人盗窃太庙中的服饰器物。任命太尉司马颙为太宰，太傅刘寔为太尉。六月，新建三座城门。秋季七月初一丙申日，右卫将军陈眕假借诏命召集百官入殿，随即率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戊戌日，大赦天下，恢复皇后羊氏和皇太子司马覃的地位。己亥日，司徒王戎、东海王司马越、高密王司马简、平昌公司马模、吴王司马晏、豫章王司马炽、襄阳王司马范、右仆射荀藩等侍奉皇帝北征，到达安阳，军队十余万，司马颖派他的将领石超迎战。己未日，六军在荡阴战败，箭矢射到皇帝车驾，百官四散，侍中嵇绍战死。皇帝面颊受伤，中三箭，丢失六枚御玺。皇帝于是到了石超的军中，非常饥饿，石超送上水，左右侍从奉上秋桃。石超派弟弟石熙侍奉皇帝前往邺城，司马颖率领群官在路旁迎接拜见。皇帝下车流泪，当晚住在司马颖的军营。司马颖的府中有九锡的礼仪，陈留王送来貂蝉文衣和鹖尾，第二天，准备了法驾前往邺城，只有豫章王司马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跟随。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武。八月戊辰日，司马颖杀东安王司马繇。张方再次进入洛阳，废皇后羊氏和皇太子司马覃。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在离石反叛，自称大单于。安北将军王浚派乌丸骑兵在邺城攻打成都王司马颖，大败司马颖。司马颖和皇帝单车逃往洛阳，服饰器物丢失，仓促间上下没有携带财物，侍中黄门的被囊中装有私钱三千，皇帝下诏借用。沿途买饭供应，宫人们在道路上的客舍中吃饭。有宫人拿着升余的糙米饭和干蒜、盐、豆豉进献给皇帝，皇帝吃了，盖着中黄门的布被。到达获嘉，买了粗米饭，用瓦盆盛着，皇帝吃了两盂。有一个老人献上蒸鸡，皇帝接受了。到达温县，将要拜谒陵墓，皇帝的鞋子丢了，穿上随从的鞋子，下拜流泪，左右都抽泣。等到渡过黄河，张方率领骑兵三千，用阳燧青盖车迎接。张方拜见，皇帝亲自制止他。辛巳日，大赦天下，赏赐随从各有等级。冬季十一月乙未日，张方请皇帝拜谒宗庙，趁机劫持皇帝前往长安。张方驾着自己的车进入殿中，皇帝跑向后园竹林中躲避。张方逼迫皇帝上车，左右中黄门鼓吹十二人步行跟随，只有中书监卢志在旁侍奉。张方带着皇帝到他的营垒，皇帝命令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宝物，军人趁机奸淫掠夺后宫，争夺府库财物。魏晋以来积累的财富，被扫荡一空。走到新安，非常寒冷，皇帝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脚，尚书高光进献面衣，皇帝嘉奖了他。河间王司马颙率领官属步骑三万，在霸上迎接。司马颙上前拜见，皇帝下车制止。以征西府作为行宫。只有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和他们的留守官员在洛阳，组成留台，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号称东西台。丙午日，留台大赦天下，改年号又恢复为永安。辛丑日，恢复皇后羊氏。李雄僭号称成都王，刘元海僭号称汉王。十二月丁亥日，下诏说：“上天降祸晋朝，继承人没有确立。成都王司马颖自从担任储君以来，政绩亏损，四海失望，不能承担重任，让他以王爵身份回府。豫章王司马炽是先帝的爱子，名声日益美好，四海关注，现在立为皇太弟，以兴隆我晋朝。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与太宰司马颙共同辅佐我。司徒王戎参预处理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安南将军司马虓、安北将军王浚、平北将军司马腾各自镇守本镇。高密王司马简为镇南将军，兼司隶校尉，暂时代理镇守洛阳；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镇守邺城；镇南大将军刘弘兼荆州刺史，以镇守南方。周馥、缪胤各回本部，百官都恢复原职。齐王司马冏先前应回府，长沙王司马乂被轻率地判处重刑，封他的儿子司马绍为乐平县王，以延续他的祭祀。近来战车频繁征伐，劳费人力，供奉御用的物品都减少三分之二，户调和田租减少三分之一。废除苛政，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等局势清明通达之后，应当返回东京。”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河间王司马颙都督中外诸军事。
〔18〕二年305春正月甲午朔，帝在长安。夏四月，诏封乐平王绍为齐王。丙子，张方废皇后羊氏。六月甲子，侍中、司徒、安丰侯王戎薨。陇西太守韩稚攻秦州刺史张辅，杀之。李雄僭即帝位，国号蜀。秋七月甲午，尚书诸曹火，烧崇礼闼。东海王越严兵徐方，将西迎大驾。成都王颖部将公师藩等聚众攻陷郡县，害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转攻邺，平昌公模遣将军赵骧击破之。八月辛丑，大赦。骠骑将军、范阳王虓逐冀州刺史李义。扬州刺史曹武杀丹杨太守朱建。李雄遣其将李骧寇汉安。车骑大将军刘弘逐平南将军、彭城王释于宛。九月庚寅朔，公师藩又害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庚子，豫州刺史刘乔攻范阳王虓于许昌，败之。壬子，以成都王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邺。河间王颙遣将军吕朗屯洛阳。冬十月丙子，诏曰：“得豫州刺史刘乔檄，称颍川太守刘舆迫胁骠骑将军虓，距逆诏令，造构凶逆，擅劫郡县，合聚兵众，擅用苟晞为兖州，断截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释等，其各勒所统，径会许昌，与乔并力。今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卒十万，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貙、建威将军刁默等为军前锋，共会许昌，除舆兄弟。”丁丑，使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舆等。赤气见于北方，东西竟天。有星孛于北斗。平昌公模遣将军宋胄等屯河桥。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被檄，自称平西将军，复皇后羊氏。洛阳令何乔攻权，杀之，复废皇后。十二月，吕朗等东屯荥阳，成都王颖进据洛阳，张方、刘弘等并桉兵不能御。范阳王虓济自官渡，拔荥阳，斩石超，袭许昌，破刘乔于萧，乔奔南阳。右将军陈敏举兵反，自号楚公，矫称被中诏，从沔汉奉迎天子；逐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遣弟恢南略江州，刺史应邈奔弋阳。
永兴二年（305年）春季正月初一甲午日，皇帝在长安。夏季四月，下诏封乐平王司马绍为齐王。丙子日，张方废皇后羊氏。六月甲子日，侍中、司徒、安丰侯王戎去世。陇西太守韩稚攻打秦州刺史张辅，杀了他。李雄僭越即帝位，国号蜀。秋季七月甲午日，尚书各曹发生火灾，烧毁了崇礼闼。东海王司马越在徐方集结军队，准备西行迎接皇帝车驾。成都王司马颖的部将公师藩等人聚集部众攻陷郡县，杀害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转而攻打邺城，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赵骧击败了他们。八月辛丑日，大赦天下。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驱逐了冀州刺史李义。扬州刺史曹武杀了丹杨太守朱建。李雄派他的将领李骧侵犯汉安。车骑大将军刘弘在宛城驱逐了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九月初一庚寅日，公师藩又杀害了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庚子日，豫州刺史刘乔在许昌攻打范阳王司马虓，击败了他。壬子日，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守邺城。河间王司马颙派将军吕朗驻扎洛阳。冬季十月丙子日，下诏说：“得到豫州刺史刘乔的檄文，称颍川太守刘舆逼迫胁迫骠骑将军司马虓，抗拒诏令，制造凶逆，擅自劫掠郡县，聚集兵众，擅自任命苟晞为兖州刺史，截断王命。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等，各自率领所部，直接前往许昌会合，与刘乔合力。现在派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率精兵十万，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貙、建威将军刁默等为前锋，共同会师许昌，除掉刘舆兄弟。”丁丑日，派遣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伐刘舆等人。赤色气体出现在北方，东西横贯天空。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宋胄等驻扎河桥。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恢复了皇后羊氏。洛阳令何乔攻打周权，杀了他，再次废掉皇后。十二月，吕朗等向东驻扎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兵占据洛阳，张方、刘弘等都按兵不动，不能抵御。范阳王司马虓从官渡渡过黄河，攻占荥阳，斩杀石超，袭击许昌，在萧县击败刘乔，刘乔逃奔南阳。右将军陈敏起兵反叛，自称楚公，假称接到中诏，从沔汉一带迎接天子；驱逐了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派弟弟陈恢向南攻略江州，刺史应邈逃奔弋阳。